39、万物入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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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阿嚏！…阿嚏！……”
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的脑浆要从鼻子里喷出来了！
我使劲捏住自己的鼻子，在心里默念：忍住！忍住！！忍住！！！但是——
“阿嚏！……”
这瀞灵庭图书馆到底有没有管理员啊？！我承认，我找的书是老了一点、古了一点、冷僻了一点……但是！也不应该落这么夸张一层灰啊！真是要了我的亲命了！现在，有没有人能来救我一下！再这样下去，我可真的要……
“阿嚏！……”
就在我捧着书，鼻子痒痒、泪眼汪汪的时候，一块手帕突然落到我脸上。微暖的温度，干净的气味，瞬间将我的鼻子从死刑改判为死缓。
“还好吗？”
朽木……唉！我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副狼狈样很好笑，但是，贵族绅士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保持严肃，给女方留足面子的吗？！你那张面瘫脸能笑一下固然是好事啦，但也不用非挑这种时候吧！……我承认，我是很想义正词严地把上面这番话说出来的，但我又实在是舍不得这块救命的手帕，所以，再三权衡之下，我还是聪明地选择了腹诽。
“唔……”我用手帕包着鼻子狠狠吸了口气：“……好多了，谢谢！”
“还要找别的书吗？”
“没了，就这两本。”
“跟我来。”
朽木把我扶起来，拉着我东拐西转，然后推门进了一间……呃，在现世应该叫“VIP Room”吧！因为，我看见门旁挂着个牌子——“朽木”。
里面，并不富丽堂皇，但是很雅致、很舒适、很有品……总之一句话，看看外面，再看看这里，再想想我刚才那个凄惨样，我真的很想振臂高呼：打倒万恶的封建等级制度！！！
朽木安顿我坐好，拿起我那两本书，走到窗口，小心翼翼地掸去灰尘，然后送回到我面前：“年鉴？怎么突然想起来看这种书？”
“因为各版瀞灵庭守则都已经看过了。”我似是而非地给出答案。
没想到，这人居然又笑！
“那个……朽木队长……”我托着腮，看着眼前这张脸，忍不住问：“您那个牵星星的箍，是涅茧利队长的杰作吗？”
朽木很聪明地没有答话，只是挑了挑眉示意我自己把话说完。而我发现朽木不戴牵星箍的时候，自己好像不怎么惧他，所以，舔了舔嘴唇，大着胆子把话说了出来。
“嘿嘿……我只是觉得，功能好像跟更木队长的眼罩有异曲同工之妙……”
“更木队长的眼罩？”
“嗯！更木队长的眼罩，收敛的是他的灵压。而您那五根铁管，现在看来，应该很能吸收您的表情！所以我才好奇……”我很有职业精神地端足了狗仔架势，压低声音凑过去：“两者之间难道真的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吗？”
“我戴不戴牵星箍真有那么大差别吗？”朽木微微蹙了蹙眉，无视掉我的三八问题，直奔关键。
“请您一定不要怀疑！”我立刻满脸诚恳地拍胸脯保证。
朽木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低头翻开自己面前的书。看那样子，好像一点都没有被我刺激到。
“不过……话说，您今天怎么没戴？”
问完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又捋了一把虎须！今天真是神经了，居然会干出这么不怕死的事情！
“不想戴。”
呵呵，还真是干脆！偷觑了一下他的表情，我暗暗警告自己赶快放弃这个话题。
“谢谢您的手帕，洗干净再还您！”
我擤了擤已经恢复正常的鼻子，把那方手帕揣好，开始认认真真看我的年鉴。朽木一言不发地坐在我对面，静静地看着他的书。难得，我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可以这样自然。第一次，这份静默没有让我感到烦躁……
“啊！烫！咝……”感觉到手背传来一个滚烫的温度，我立刻惊叫起来。
朽木一把抓过我的手，撩开衣袖仔细看了看：“不要紧，稍微有点红而已。还好只是蹭了一下杯子，要是茶水打翻的话……”朽木瞪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下去。
我抽回手，拉下衣袖，疑惑地看着桌子：“什么时候桌上会有茶水的？！”
“你睡着的时候。没想到你坐着睡还会伸懒腰，下次我一定记得把茶水拿远一点。”
“我睡着……”
噢，对哦！这好像是我的原定计划来着。唉！早知道会被朽木抓到这边来，我应该借别的书才对，这下可好，丢鬼丢大发了……就在我发窘的时候，某伪绅士再次显露本性，完全无视我装淑女的迫切需求，火上浇油地给我添堵。
朽木眼含戏谑地伸手点了点摊在我跟前的瀞灵庭年鉴，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借这种书看了。”
本来这种东西就是最好的绿色环保催眠药嘛！我嘿嘿干笑两声，抓起面前的茶杯，用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游移的眼神不敢看他，只能四处乱瞄。突然，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您什么时候坐到这边来的？！”这人不是应该坐在我对面的吗？！
“你睡着的时候。”
“为什么？”
“怕你流口水糟蹋了书。”
“切！我睡觉从来不会……”
等等！就是说我刚才枕的不是书，而是……我心虚地看着他衣袖上那一片惨不忍睹的褶皱，不知道应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才合适。
“这次烫到舌头了？”
“呵呵……那个……对不起，糟蹋了您华美的贵族服饰，破坏了您光辉的贵族形象！我发誓决不会再有下次了！衣服回头我砸锅卖铁也一定会给您赔上的！我保证！……今天谢谢招待，那么，我就先告退了。”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啊！话一说完，我立刻抱起瀞灵庭年鉴，打算跑路。但是，朽木比我更快。不对，应该说他早就料到我有此一跑，所以，早早等在那边，我刚一动，就被他牢牢抓住。
“音无你……”
“朽木队长还有什么吩咐？”我僵着笑脸问。
“你……很讨厌贵族？”
“没有！绝对没有！这怎么可能嘛！呵呵……”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压迫感很强。
这态度，摆明就是不让我蒙混过关嘛！那好吧！音无座右铭：躲不过就不躲，了不起就是掀桌子你看着办！所以，经过几秒钟的思考，我老老实实坐回原位，放下书，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也不是讨厌……”
“不讨厌？”
“不到讨厌的程度。”我往后挪了挪，跟他拉开一点距离：“但也谈不上喜欢。贵族这种生物，呵呵……太贵了，跟我这种鬼的距离还是遥远了一点。”
“你有偏见。”他听完我的话，皱着眉头给出了结论。
“嗯……您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可以。”我耸了耸肩，对他的话不予置评。
“有偏见应该纠正。你怎么会这么理直气壮？”看他的表情，好像真的很疑惑。
“朽木队长，在我这里，偏见是中性词而不是贬义词，无论是倾向于好的还是坏的一方，只要不是客观的，就都是偏见。所谓，偏见人人都有。有偏见是正常的，没有偏见才奇怪。没有谁的眼睛可以真正地看到‘全部’！请不要对人类的器官要求这么高！”
“那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偏见下去吗？”
“偏见一旦产生就很难纠正，只能说尽量去沟通和包容，什么时候彻底地相互理解了，偏见才有可能被纠正。当然，基本上，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你也并没有尝试去沟通。”
他话里话外的指责终于成功地让我又烦躁了起来，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好笑：“朽木队长，您到底想说什么？”
“音无，你对我有偏见！”
“您若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那么，您现在是想要跟我沟通咯？！好！您有什么问题，就请尽管问吧！我一定好好跟您沟通。”
但终究，我们两个人默默对视着，谁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现在，您明白了吧！沟通，不是我们想做就能做到的！”
“音无……”
“为什么，那个时候，明明已经知道您每天晚上都在等，我却还是偏偏不肯去？就是因为我知道，去了，也不过只有沉默而已。”我看着他，无奈的笑道：“明明一肚子的话，但临到出口，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说什么……这，才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朽木的唇角动了动，但这一次，就连我的名字都没有叫出口。
叹了口气，我保持沉默，把时间留给他。
“你……一定要站在那么远的地方吗？”半晌，他终于找到了问题。
“我其实离你一点都不远。”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需要适当的距离来保持清醒。”
听了我的话，朽木沉吟半晌，然后，嘴角很突然地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清醒。距离。很好。”
“这话很好笑吗？”这人今天是不是笑太多了？！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后背很毛。
“你没有用敬语。”
“那又怎样？！”
“请继续保持！”
“呵呵……好冷的笑话！”我开始怀疑露琪亚的诡异思路是不是从他这儿传染来的。
“没问题！你可以继续保持你需要的那个距离。朽木家训一：忍耐是一种美德。”
咦？！他也来？！这个人会读心术的吗？我刚背过座右铭，他就学我背家训！
“但是，我也有权选择要不要跟你保持距离。朽木家训二：明确目标，坚持进取。”
“我说，你要不还是把那五根铁管戴上吧！现在这样子……很恐怖哎……”
“朽木家训三：坐言起行。”他挪了挪位子，凑到我跟前：“缩短距离的第一步！”
“行了，我知道你朽木家有好多的训，拜托，你就不要再背了！了不起我以后不再嘀咕贵族这茬了还不行吗？！”我抬起胳膊推开他：“话说，你今天到底抽什么疯啊？！”
“你不明白？”
“不明白！”
“那就是沟通不了咯！好，你刚刚自己说的，偏见没有消除之前，如果沟通无门，就只剩包容这一条路走了。所以，还请多多包涵！”
我们两个人，隔着半臂都不到的距离，大眼瞪小眼。然后，我猛地意识到，他好像是在生气。虽然，他的嘴角还噙着笑，说话的语气也没有丝毫的火药味。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在生气。这个念头让我瞬间卸下了防备的姿态，而我的做法，也确实很有效地安抚了朽木的火气。
“音无……你，你明明已经让步了，为什么还要躲？”他看着我。表情，很认真。
“听不懂。”我移开视线不看他。
“那个要求。你明知道那意味着我可以要求你做任何事，你却默许了露琪亚的做法。”
那个要求啊……呵呵，你真不应该提起的！难道，连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吗？！
“那不是让步，朽木。我默许，是因为我知道，那个要求落在你手上，对我来说是最安全的。”
“哦？怎讲？”朽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因为，你太骄傲。你的骄傲绝对不会允许你用它来要挟我做任何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朽木的眼神猛地一滞，然后，渐渐黯淡下去。良久，他才很轻、很轻地问：“音无……你这是，在用我的骄傲做挡箭牌吗？”
“不，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他的语气，含着叹息。表情，有一点无奈。
但是，这个问题，这个语气，这个表情，甚至这个人，却突然让我觉得空前的无力。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你错了，这句话应该问你自己。你想要拿我怎么办？”
“我……”他突然伸出手，拇指轻轻刷过我的唇。
这个动作，让我的心一阵慌乱，本能地往后瑟缩了一下。然而，下一秒，我就被他狠狠搂住：“不要逃，音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是，请你不要逃开。”
“好。”长长的沉默之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在他的胸口，两拍心跳之间。
朽木闻言，松开手，低头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朽木大人的脸上，不应该有这种表情。”我伸手按住他的眼睛，突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我答应你，是因为你说不知道。你说了实话，所以，我给你时间。只是，你要记住，朽木，我这不是在让步，我也不可能让步。因为，我一直站在底线。我的身后，没有退路。”
朽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紧双臂。我的脸埋在他胸口，这不留一丝空隙的距离，紊乱了我的呼吸。胳膊，被他勒得生疼……害我的心，也跟着隐隐抽痛起来。
那天之后，我跟朽木两个人终于步入了邦交正常化的新时代。
说话的时候，我不再对他用敬语；路上碰面的时候，会很自然地打招呼，偶尔心情不好，我还会开他玩笑来撒气解闷；没什么事的时候，我也会答应他的邀约，一起吃饭、散步。
我棋品虽然不差，但下得很糟，可他却偏偏喜欢拉着我陪他下，并且常常以朽木家的美食相诱。而我，每次输棋之后都发誓决不会再有下次，但每个下次，依旧还是会很没骨气地就范。
他对我的恶趣味和无聊小把戏一贯的不假辞色，但每每我和露琪亚两个人玩得高兴的时候，他又总是会“适时”出现。结果，露琪亚在一声“兄长大人”之后落荒而逃，而落单的我便只能乖乖跟着他回去“罚坐”。
他的手长着薄茧，粗糙而温暖。手指修长有力，跟我的手摆在一起，分明长出一截。比过一次之后，他便总在我捉弄他的时候，面无表情地叫我“五短”，然后眼角蕴着一丝得意看我气得跳脚。
去朽木家的次数多了，我发现他在家的时候，不着鞋袜，光着脚到处走。追问之下，他说是出于好奇。因为想不通我为什么会如此执著地打赤脚，所以他想试试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说完，他伸脚把我的爪子踩住：现在我能明白你的感受了，可是怎么办，我也跟着上瘾了。我但笑不语，却在心里轻轻摇头，朽木，其实你并不明白。
朽木说他喜欢桔梗。我从他手里接过那朵青紫色的小花，在指尖旋转着，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微笑：真巧，我喜欢蒲公英。他的眼中分明写着疑惑，但我假装没看见，在他开口追问之前背过身去，抬手把桔梗轻轻簪到辫子上。
我对自己说：不要问开始，音无，开始总是可笑；也不要问结果，结果大多无奈；在时间叫停之前，至少现在经历的这些是属于你的。所以，就这样吧。这样子，或许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万物入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