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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天地始肃 ...

  •   我沉默着目送露琪亚离开。
      刚才,她说的话,却仍一直不停地在我耳边回响。
      呆立了半天,我突然发足飞奔了起来。在瀞灵庭里,从一个屋顶到另一个屋顶,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因为,我只能找到这一种办法,蒸发我身体里那些多余的水分。
      当我终于筋疲力尽,不得不停下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六番队院子里的那株樱花树上。凌乱的发丝被汗水沾湿,固执地贴在我的脸上、颈上,粘腻而刺痒,难受极了。但我却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整理,就那么站在树上,狼狈地喘息着,和立在廊下的那个人对视。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默地看着对方。四周的一切沉寂无声,只有我自己疯狂的心跳,雷鸣般在耳边鼓噪着。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更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在想些什么。这种认知,让我更加的狼狈。所以,当力气恢复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逃。
      大字状躺倒在河堤上,我狠狠地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但狂乱的气息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一个小小的竹筒杯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浮竹队长。”我翻身坐起来。
      “很渴吧。”浮竹笑着把杯子塞进我手里:“怎么突然就一个人跑掉了?”
      “没什么。”我双手捧着杯子,遮住自己的表情。
      “我在后头追着你喊了半天,结果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没注意。”
      “瞬步很不错嘛!”浮竹很体贴地换了个话题。
      “打不过就只能跑啊,保命的本事么!”我自嘲地笑了笑,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干。
      “好些了吧?”
      “嗯。”
      沉默了一下,浮竹突然伸出手,抓住我裸露的足踝:“……你的脚划破了。”
      “没事的。”
      我突然生出一丝尴尬,往后瑟缩了一下。但浮竹马上就顺势加重了力道,没有让我挣脱。微微皱了皱眉,他突然把我打横抱起来,往河栈走去。
      “我自己来,这种小伤口我自己能处理。”我不安地挣扎着。
      “别动。”浮竹喝止了我的动作,径直走到河栈旁将我放下,抓起我的脚轻轻放入河水中:“你看看这上面的茧子和伤口……女孩子的脚,很尊贵的,不要总是这么不在意。”
      洗好伤口,浮竹接过我的药囊,帮我上药、包扎。然后,脱下自己的袜子套到我脚上:“天开始转凉了,所谓‘冻人先冻脚’,我都久病成医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当大夫的难道还不懂吗?自己的身体,自己要保重。”
      大大的袜子,套在我脚上,长出一截。看着怪异,却又温暖。我伸手扯了扯耷拉下来的袜头,突然笑起来:“第一天去十三番队的时候,最先看见的就是您的袜子,那个时候我就想,‘没见过这么白的袜子,这个人该不会有洁癖吧’……”
      “呵呵……我给你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双袜子啊?!”浮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扯河岸边柳树上的枝条:“不过,你还别说,我可能真有洁癖。”
      “哎?真的假的?”
      “真的!比如说吧,这双袜子,现在你已经穿过了,我就不想再拿回来了。”
      “哇!还真是洁癖啊!那我买一双新的赔给您好了!”
      “音无你!呵呵……”浮竹捏了捏我的鼻子,大笑起来:“真傻还是假傻还是装傻?我的意思是,把它送给你了!拜托你以后好歹穿着它,不要再光脚了,不然迟早还得划伤!”
      “我都习惯了……”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套上鞋袜呢。
      “还有这个,也是给你的!”浮竹突然把手伸到我跟前,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的手上,静静地躺着一双鞋。是刚刚说话间,用柳条新编的。
      我看着那双鞋,却迟迟不敢伸手去接。
      浮竹见状,俯下身将鞋子套到我脚上,替我穿好:“太匆忙了,编得不好。不过,应该够你折腾到晚上回家的。”
      白色的袜子,绿色的柳条鞋……看着、看着,眼睛竟刺痛了起来……呵,这河边的风一定是酸的,吹得人眼睛这么难受。
      “……谢谢!”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跟我这么客套呢?”浮竹叹了口气,看着我道:“我其实很羡慕日番谷队长,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自然,也从来不用敬语,他做什么你都能心安理得地受落……”
      “那是因为我跟他从一开始就……”
      “还有白哉……”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浮竹打断。
      啧,今天怎么人人都提他?我皱了皱眉,别过脸去,明明白白表示自己不想听。
      “音无!”浮竹把我的脸重新摆正,不让我逃避:“刚刚露琪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那又怎样?!”
      “对不起。有件事,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浮竹抿了抿唇,停了一会儿,才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继续道:“那天还有一个人也去看过你。白哉他……全都看见了。”
      没头没脑的两句话,但是,我却听懂了。我这脑子,跟瀞灵庭的工作效率还真是有够同步!不想听懂的时候,偏偏转得比什么时候都灵光。
      “白哉他,会这么生我的气,应该,不光光是为了海燕和露琪亚吧……原本,我不说,是希望白哉能自己想清楚,然后主动去找你。但是,现在看来……唉!”浮竹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音无你就……不要再跟他冷战了吧,嗯?”
      “您为什么要帮他说话?”我有点不能理解。
      “我不是在帮白哉说话,傻丫头!”浮竹摇着头,屈指敲了一下我的脑门:“感情这东西是易碎品,所以才显得宝贵。我是不希望你因为一些原本可以避免的误会而断送掉自己的幸福。不管你将来做什么样的决定,不后悔,是最重要的。”
      “可您,这又是何苦呢!”我忍不住皱眉。
      “是啊!我又何苦!”浮竹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笑道:“为什么,不是我先认识你呢?”
      “这种事情……”
      “没有为什么。对吧?”浮竹的笑,看上去很落寞:“……但是我,却常常都会忍不住这么想呢!”
      “……这么多年,难道您就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在永恒的时间面前,爱情是多么的短暂而脆弱。而这个几乎等于拥有无限生命的人,却居然会对有限的爱情如此执着。太纯粹了!纯粹到让我忍不住对他的感情经历产生好奇。
      “欣赏过。”
      “欣赏?”好奇怪的措辞。
      “对。欣赏,就像我第一次在四番队看见你时的感觉一样。”他突然凑到我跟前,专注地盯着我,若有似无的气息在我鼻尖轻轻扫过:“当远距离的欣赏生出了义无反顾的味道,我才称它为‘喜欢’,就像……我现在看着你的感觉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把他的话完全消化掉,额头上就传来一个温软的触感。
      然后,我的大脑,彻底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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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吃饭!”
      “哦。”
      “给你筷子!”
      “哦。”
      “吃啊!”
      “哦。”
      “要喝水吗?”
      “哦。”
      “我说,你那只手粘在额头上了?!”
      “哦。”
      “给、我、回、魂!!!”
      砰!——两只手狠狠拍到桌子上,震得碗筷叮当乱跳。
      我抚着胸口埋怨道:“干嘛这么大声啦!鬼吓鬼要吓死鬼的!”
      “对你这种不正常的人能不大声吗?”日番谷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我哪里不正常了?!”我心虚地反驳。
      “正常?把你左手从额头上拿下来说话!”
      “哦。”
      我把左手从额头上拿下来,捧住饭碗。但是,怎么着都觉得那个地方温度不对劲,不自觉地又想把手伸过去捂住。
      “不许放上去!”我的手刚一动就被日番谷喝住。
      “我不舒服……”某人开始企图蒙混过关。
      “不舒服你个头!”他瞪我一眼,自顾自开始吃饭。
      “对啊!133,你好聪明哦!我就是头不舒服,要扶着感觉才会好一点……”
      “你给我适可而止!”白眼+严重警告
      “可是我……”某人还想作垂死挣扎。
      “去洗脸。”日番谷冷冷看了我一眼。
      “哎?”
      “去洗个脸就会好的。”
      “哎哟!你不知道啦,洗脸不管用的……”
      “我那是让你去清醒一下!”日番谷把碗重重扣到桌子上:“不就是被人亲了一下嘛,也至于你这样!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133你!……”我一边偷瞄他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又目击了?”
      他冷哼了一声,低头端起饭碗接着吃饭。
      “远距离目击?还是……近距离目击?”我不死心地继续试探。
      “不远不近。”他闷声甩出四个字。
      “下午你也在河堤那边?!”我惊叫。
      “下午有事出去,正好经过,呆了一小会儿。”
      “该死的!怎么每次都这么巧!为什么每次重大事件都被人目击!”我咬牙切齿地低咒。
      “不想让我知道,以后就不要去河堤那边。”
      “哦。”我很白痴地随口应了一声,结果差点被某人的百万伏高压电眼烧出两个洞。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但是,该死的我就是心虚了。所以,我乖乖地左手捧碗,右手举筷,安静、迅速地吃完饭。然后,又很狗腿地主动洗了碗、擦了桌子、削了水果、泡了茶……收拾完之后,我陪着笑,挨到日番谷身边坐下。
      他不说话,我也不敢随便开口说话。
      沉默、沉默、沉默……好无聊哦!平常都跟133很有聊的,现在一不说话才知道,没人陪我说话原来这么无聊……我无限郁闷地晃荡着两只脚。
      “你喜欢浮竹队长吗?”他突然开口,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我的脚。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糟糕!我忘了把浮竹给我的鞋袜脱掉了!——某人很识相地赶紧动手脱鞋拽袜子。
      “我问你呢。”他又问一遍,语气坚决,不容回避。
      “嗯……喜欢。但……”
      “不是那种喜欢。”他接着我的话茬迅速把话说完,然后表情怪异地看着我:“你到底想怎样?还有完没完了?”
      “133……”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此刻竟让我没来由的害怕。
      “蓝染那家伙呢?还有朽木呢?……”他抬手制止我打断他的企图:“是松本喝醉酒说的……你不能总是这样吧!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不表态,不解释……你!你到底……!”
      他突然说不下去,满脸气闷地一拳狠狠砸在房柱上。
      我傻眼地看着他。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整天都是纠缠在这个问题上出状况?!全天下就只剩这一个问题没有解决了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在提它?而且,现在就连133都……最后的避风港也终于要垮塌了么?!够了!真是受够了!
      “……你为什么生气?”我勾着嘴角看他:“告诉我你到底干嘛要生这么大的气?!!!”
      “那是……”日番谷没料到我会突然吼起来,一下子愣住。
      “那是什么?”我沉下脸:“……既然你这么生气,不如你来告诉我好了!为什么我要表态?为什么我要解释?我应该说什么?我应该做什么?”
      “音无,我……”从他的反应来看,我的表情大概很吓人。
      “为什么我一定要选择一个?为什么我不能只是喜欢?嗯?”我突然好笑起来:“为什么一定要是爱?为什么我就不能像亲人一样跟身边的人相处?……是!我不能决定别人爱不爱我,那难道现在我连自己要不要爱别人也不能决定了吗?!”
      “爱情?!爱上了,然后呢?爱情可以比我们活得长久吗?请你们这些活了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人好心教教我!如果有一天不爱了该怎么办?如果有一天怨恨了该怎么办?如果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我或者还有勇气尝试。因为人类的生命是有限的,开了头,总能看到结果。再怎么痛苦,大结局降临的时候,眼一闭就结束了。但是我不是!我老不死啊!!如果有一天感情失了味道,我该怎么办?你知道我能活多久吗?你能指给我看结局在什么地方吗?你能告诉我我到底要捱多少年才能解脱吗?我经历过!我受够了!我害怕!可以了吧?!……不要跟我说什么遗忘!如果最后可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全都忘记,很好,那为什么我不能选择从一开始就不要去经历那些事情!我求你们了!跟你们比,我还只是个黄毛小鬼!我做不到你们那种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处变不惊,拜托你们不要对我期望这么高,我资质愚钝,承受不起!”一口气把话吼完,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我抱着头,无力地叹了口气:“……对不起!那些问题,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答案,请你等我活够五百年再来问我。谢谢!”
      日番谷站在我跟前,沉默着。
      我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得见他攥到关节发白的拳头。
      半晌,他终于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原来……”
      “你没有必要道歉!只是……不要连你也来跟我争执这个问题。我自己也很烦,我也想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不起,刚才有些话我可能说得太重了。我道歉。我不想跟你吵架的。”我抬起头,看着他,无奈地苦笑:“真的。我真的不想为了这种事情跟你吵架。我可以跟任何人翻脸、争吵、冷战……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居然会跟你……呵呵,果然还是‘一个都不能少’啊……”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砰的一声拉上房门。
      两个人。一个屋内,一个屋外,中间隔着一道门。看得见彼此的身影,却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一种让人无比心凉的距离。
      秋金。凉风至,寒蝉鸣,天地始肃。
      这万物凋零的季节,就连空气中都隐隐透着肃杀之意。
      某些东西,似乎注定要在这个时间叶落归根。然后,尘归尘,土归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天地始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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