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翟小米

17、番外二 林小溪 是你自己救

　　番外二：林小溪
　　林小溪第一次见到沈知微的时候，十七岁。

　　那时候她刚休学，重度抑郁，每天只想死。爸妈离婚了，谁都不想要她。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她的位置。

　　那天被爸妈硬拉着去什么心理诊所，她一路上都在想，等会儿要怎么让那个医生知难而退。

　　她见过太多医生了。

　　有的一上来就问“你为什么想死”，好像她能回答似的。有的笑眯眯地说“你要往好处想”，好像她不想往好处想似的。有的比她还焦虑，她还没哭呢，医生先红了眼眶。

　　没有一个有用的。

　　所以她坐在候诊区的时候，心里全是嘲讽。又来一个，又是个浪费时间的。

　　然后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穿着白大褂，头发挽在后面，露出一张白净清雅的脸。灯光照在她身上，映得她皮肤像雪一样白。一双眼睛清澈得像秋天的天空，看过来的时候，林小溪愣了一下。

　　那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那种“你好可怜”的居高临下。是一种很平静的、很深的……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林小溪？”那个女人走过来，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是沈知微。进来吧。”

　　林小溪跟着她走进诊室，在沙发上坐下。

　　沈知微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而是在她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来，和她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沈知微问。

　　林小溪没说话。

　　沈知微也不急，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看着她。

　　过了很久，林小溪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林小溪。”

　　沈知微笑了，笑得很淡，可不知道为什么，让她心里一暖。

　　“林小溪，好名字。”沈知微说，“小溪，你愿意跟我聊聊吗？”

　　林小溪看着她，突然想哭。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问过她了。

　　那次咨询之后，她开始每周都去。

　　不是因为沈知微是医生，是因为沈知微懂她。

　　不是那种“我理解你”的客套话，是真的懂。

　　有一次她问：“沈医生，你以前也得过抑郁症吗？”

　　沈知微想了想，说：“得过。比你还严重。”

　　她愣住了。

　　“那你是怎么好的？”

　　沈知微笑了。

　　“有人陪着我。”她说，“还有，我找到了自己是谁。”

　　她看着沈知微的笑，心里想：我也想找到自己是谁。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她被绑架了，因为有人想用她威胁沈知微。

　　那天她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怕得要死。她以为自己要死了，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然后沈知微来了。

　　一个人。

　　来救她。

　　她看着沈知微走进来，看着她和那个坏人说话，看着她一点都不怕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原来真的有人在乎我。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为我冒险。

　　后来那个叫霍司珩的男人也来了，把坏人都抓走了。沈知微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了”。

　　她靠在沈知微怀里，放声大哭。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终于有人抱她了。

　　那之后，她开始变了一个人。

　　她回学校上课了，开始跟同学说话了，开始写日记了。她报了心理学系，因为想成为沈知微那样的人。

　　高考那天，沈知微来送她。

　　站在考场门口，沈知微看着她，笑得很温柔。

　　“别紧张。”她说，“你行的。”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考场。

　　考完出来，沈知微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

　　她接过水，突然问：

　　“沈医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知微看着她，想了想，说：

　　“因为有人曾经对我这么好。我想把这份好，传下去。”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以后，我也要对别人这么好。”

　　四年后，她毕业了。

　　沈知微的诊所，真的收她实习了。

　　第一天上班，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沈知微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坐下。

　　“别紧张。”沈知微说，“我当年第一次接诊的时候，比你还紧张。”

　　她好奇地问：“沈老师，你第一次接诊是什么时候？”

　　沈知微想了想。

　　“八年前？还是二十八年前？我也说不清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老师，你说话好玄。”

　　沈知微也笑了。

　　“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就知道了。”

　　那天下午，诊所来了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不说话，眼神空空的。

　　她妈妈在旁边说，孩子在学校被霸凌，不愿意说话，不愿意出门，每天晚上做噩梦。

　　她站在旁边，看着沈知微蹲下来，看着小女孩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不说话。

　　沈知微也不急，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小女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小月。”

　　沈知微笑了。

　　“小月，好名字。小月，你愿意跟我聊聊吗？”

　　小女孩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防备，还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林小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突然湿了。

　　四年前，她也是这样的眼神。

　　四年前，沈知微也是这样对她的。

　　她转身，悄悄擦了擦眼泪。

　　然后她走过去，在小女孩旁边蹲下来。

　　“小月，我叫林小溪。”她说，“我是沈老师的学生。以后我也能陪你聊天。”

　　小女孩看着她，眼睛里的防备慢慢少了一点。

　　林小溪笑了。

　　她知道，这条路，她会一直走下去。

　　那天晚上，她给沈知微发了一条消息——沈老师，谢谢你。

　　沈知微很快回复——谢什么？

　　她想了想，回复——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

　　沈知微发来一个笑脸——你本来就值得。

　　她看着那个笑脸，笑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她脸上。

　　十七岁那年，她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

　　二十二岁这年，她成了一名心理医生。

　　她找到了自己是谁。

　　她也想帮别人，找到他们自己。

　　一个月后，小月又来复诊。

　　这次是她单独接的。

　　小月坐在沙发上，比上次放松多了。她手里拿着一张画，递给林小溪。

　　“给我的？”林小溪接过画。

　　画上是两个人，手牵着手，站在阳光下。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大人穿着白大褂，小孩扎着小辫子。

　　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谢谢小溪姐姐。”**

　　林小溪看着那幅画，眼眶湿了。

　　“画得真好。”她说，“这个小溪姐姐是谁啊？”

　　小月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小月笑。

　　“是你呀。”小月说。

　　林小溪蹲下来，看着小月的眼睛。

　　“小月，你愿意跟我说说，学校里的事吗？”

　　小月想了想，点点头。

　　那天下午，她们聊了很久。

　　小月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了。

　　晚上回家，林小溪把那幅画贴在床头。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幅画，想起四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坐在沈知微的诊室里，也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恐惧，这样的不信任。

　　沈知微等了很久，等她开口。

　　现在她也在等。

　　等小月开口，等小月好起来，等小月找到自己是谁。

　　手机响了。

　　是沈知微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她回复——很好。小月开口说话了。

　　沈知微发来一个点赞的表情。

　　她看着那个表情，笑了。

　　她知道，这条路很难。

　　可她知道，有人在前面走过。

　　她只要跟着走，就好了。

　　一年后，小月毕业了。

　　不是学校毕业，是从“病人”毕业。

　　那天小月来诊所，不是来看病的，是来告别的。

　　她站在门口，穿着新裙子，头发扎得漂漂亮亮。看见林小溪，她跑过来，抱住了她。

　　“小溪姐姐，我要回学校上课了。”

　　林小溪抱着她，眼眶湿了。

　　“太好了。”她说，“太好了。”

　　小月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小溪姐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现在还不会说话。”

　　林小溪摇摇头。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好起来的。”

　　小月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的。

　　林小溪打开，上面是小月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我长大了，也要当心理医生。像小溪姐姐一样。

　　林小溪看着那张纸条，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蹲下来，抱住小月。

　　“好。”她说，“我等你。”

　　那天晚上，林小溪给沈知微发了一条消息：——沈老师，我今天懂了。

　　沈知微问——懂什么？

　　她回复：——懂你说的“把好传下去”是什么意思。

　　沈知微发来一个笑脸——恭喜你。

　　她看着那个笑脸，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见到沈知微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她坐在诊室里，满心绝望。

　　现在她站在月光下，满心希望。

　　原来活着，真的可以很好。

　　原来被人爱过，就会知道怎么去爱别人。

　　原来那些杀不死你的，真的会让你变得更强大。

　　她拿起手机，给沈知微又发了一条——沈老师，谢谢你救我。

　　沈知微回复——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她笑了。

　　是的。

　　是她自己救了自己。

　　可如果没有那个人在旁边看着，她可能早就放弃了。

　　窗外，月光很亮。

　　她靠在床头，看着那幅画，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十七岁那年，她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

　　二十二岁这年，她成了别人的光。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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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