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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上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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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觉得,若是您不走出这一步,我们就安稳了吗?当今之势,殿下若是迈出这一步,则是成王败寇,怨不得谁,也无可抱怨;可若是不迈出这一步,二殿下他……即便如今看来二殿下尚可信赖,但来日,待他羽翼丰满,殿下……”
骆崇正仰头望天,嘴角挂起一丝苦笑,“无论权谋、心机、实力还是狠辣,殿下您都不是二殿下的对手啊!更何况……三皇子马上就要抵达永安,这三皇子是何等心机,届时会站在哪一边……都还不好说呐!”
“二弟的生母梁淑妃出身确实不容小觑,若不是有着梁老太爷镇守金宛北戎西蜀和赝朝这四地交界的四界县,赝朝西北哪得安生!”
盛逸鸣的面容被河中犹剩的一线粼粼水光映着,闪出清冷的光。
“林仑那只老狐狸正是因为林家上一辈跟梁老太爷的关系才得以平步青云!只是……以林仑的为人,实在担不起一个‘义’字。我并非不晓得二弟私下同林仑交往甚密,但若要我像二弟那般与这种人来往,我不齿!”
“老朽如何不了解殿下的为人品性?”骆崇正转头慈爱地看着身边年轻人,“如殿下这般落拓男儿,既然心里不肯委屈自己,又无力摆脱这身份,便该抓住机会痛快行事。成,则气壮山河;败,亦无怨无悔!”
“成,则气壮山河;败,亦无怨无悔……”盛逸鸣轻念着这句话,深邃的眼几经犹豫,终于露出深藏的坚毅和果敢,“不论是我的东宫还是您的骆府,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盛逸鸣向着骆崇正郑重地躬身一揖,认真看进骆崇正眼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成王败寇,岳父大人,小婿——无悔!”
皇宫内,红墙金瓦,灯火阑珊。
放在往日,不要说上元节这般重大的日子,即便是平日,这芳菲殿也自是热闹非凡。
圣上哪一日不与林贵妃在这园中赏曲品酒,哪一日不与林贵妃在这殿中相谈甚欢?!
曲水流觞,纸醉金迷,不久前林芳菲还固执地以为这样的日子就是她人生的写照,并且会毫无意外地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
今晚,皇上又未歇在流芳溢紫的芳菲殿内,而林贵妃,也并未被圣上宠溺地留宿于沉香弥散的龙床之上。
“贵妃娘娘~~”
林芳菲的贴身丫鬟金钗撂开珠帘走进内室来到榻边,笼起手在林芳菲耳畔道,“今夜侍寝的还是那个下贱的南疆舞姬!而且奴婢听方总管说……”金钗不忘警觉地查看一番周围动静,“那个贱人因为来自南疆,所以惧怕永安阴冷的天气。圣上顾念她,竟然决定月底搬去温泉行宫居住呢!”
“什么?!!!”
金钗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林芳菲“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那温泉行宫距离京城五百里远,圣上这般舟车劳顿,只为了借那里温热的泉水让他白日间才册封为昭仪的贱人舒适过冬?!
谁不知那温泉行宫温热舒适,林芳菲盯着屋内腾着团团热气的炭炉愤愤不平,往年自己倒是也对圣上提过两回想去温泉行宫过冬,可圣上却总是推说身子乏得很,懒得走那么远。
今个儿,为了那个下贱舞姬,圣上他老人家倒是不乏了!……哼!!!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林芳菲一把推开厚厚的锦被披衣起身,“你去悄悄准备一下,”她扶着金钗的手下塌穿鞋,“出宫,马上!”
城南,张灯结彩的林府。
关起书房门窗,佳节的热闹也随之被关在了门外,幽静的房内唯余一剪烛光如豆。
劳累了一日的林仑匆匆行至书桌后坐下,拉近桌上烛火就着幽光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纸正要展开,突然间想起什么抬头吩咐候在门口的管家:“老余,你去门外帮我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来!”
“是,老爷!”
余管家微眯的眼内星光一闪,了然地躬身揖了一礼,正待推门出去,又听林仑压低嗓音再次吩咐,“记住,任何人!“
“是,老爷!”
余管家再次拱手领命,迈出门槛的同时谨慎地将书房大门紧紧拉上。
“吱嘎~”一声,半空圆月,枝头灯盏被隔绝在木门之外。
“恰逢金宛攻打北戎,无暇顾及……战马遒劲有力,将士慨然铿锵,粮草丰足,辎重到位,银两有余……时机一至,即刻拔营……”
长叹一声合上信纸,林仑深感欣慰。
“快了!”他喃喃自语,烛火忽悠一闪,信纸瞬间焚化成灰,屋内突然亮起的火光映亮他因微笑而叠起褶皱的眼尾。“快了……就快了!”
朱雀大街,熙来攘往,热闹非凡。
北戎战事频繁,赝朝楼大将军临危自荐,以五十九岁高龄携着一对儿女引兵北伐。但朱雀大街上,沉浸于上元节热闹气氛中的众人却丝毫未受影响。
日间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被道路两旁形态各异色彩纷呈的灯笼掩映着,好不热闹。
路旁各色摊贩一字排开,有卖首饰香囊的,有卖字画诗词的,有猜灯谜赢灯笼的,有演杂技得赏钱的……叫卖声不断,喝彩声不停,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置身其中,连这冬日傍晚的寒风似乎都不那么刺骨了。
远处,喧天的锣鼓响起,是长龙在吐火,是雄狮在争斗。
近处,一群少年有说有笑,边走边闹。
锦衣少年个个相貌堂堂,气质儒雅,一看便知非富即贵;而穿着曳地长裙披着夹棉披风的少女们则环佩叮当,各具风情。
“楼大将军他们如今行至哪里了,二公子有没有消息?”林岸霄问。
在尚书房时林岸霄和楼阚走得颇近,爱好相同的两人几乎每日都要凑在一处摆起沙盘拼杀一番方觉尽兴。
跟楼阚这样心思简单的人相处,林岸霄觉得轻松舒服。而楼阚对于林岸霄的兵法谋略也颇为佩服,与他对阵往往令楼阚获益匪浅。
现如今,楼阚跟随其父楼大将军出征北戎,林岸霄的生活中突然少了一位密友,当下这般热闹的夜晚,林岸霄心里顿觉空空落落。
“今早有消息传来,已经行至甘泉了,距离北戎首府阖山城还有大约四五日脚程。”被称作“二公子”的盛逸云答。
今日的“二公子”身着黄色箭袖便服,发间除去了往日常带的银冠,取而代之的是云依送他的一柄银质发簪。这发簪虽然样式古朴简单,却胜在线条流畅。
在道路两侧交相辉映的彩灯笼罩下,一向霸气逼人的盛逸云少了往日的凛傲,多了份人间烟火的真实。
“楼岚她……一切可好?”
荀霓听到身后的公子们说到楼将军,从前面走着的几个女孩中间慢下脚步回身问盛逸云,“她可还吃得消?”
“不知道,”盛逸云摇头无奈一笑,“楼大将军的通报上从不会有军情以外的内容。”
荀霓慢下来的身形恰好挡住了盛逸云的视线,他微微偏头,眼光再次锁定前面自顾自开心蹦跶的云依,心不在焉地对围拢在身边的少年说:“其实你们想了解的,本……公子也很想了解,只是楼大将军……”
“要我说,楼大将军太过分了!”
听到身后谈话的盛逸尘也慢下脚步混进了少年的队伍中,“带着楼阚出征也就罢了,毕竟他是楼家长子,历练历练倒也应该,可干嘛还带上楼岚啊!”
“我觉得凭楼岚的性子,怕是她自己死磨硬缠着楼大将军带她一道出征的也说不定呢!~”荀霓撇撇嘴接到。
后面几人聊的热闹,跟云依一道走在前面的林岸姬听清他们谈论的内容也不由慢下了脚步。
只云依还乐呵呵地东瞧瞧西看看,完全无视后面一群人皆放慢了脚步,还在自顾自开心地一蹦一跳地往前跑。
“云依,别一个人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