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观察日记》圣子

4、四

　　天界历XXXX年，三月十二，西方有彤云
　　玉帝居然下诏要我进灵霄殿面君。
　　本仙君在天河当差这么些年，被玉帝点中面圣的机会少得可怜，不是宴请全部仙友的酒席，也就是拿了下界历劫的名额去陪猴子金蝉小白阿卷跑西天那次了。这次玉帝居然专门派了金星来找我去灵霄殿见他，本仙君不做足架子，怎么好出门。
　　太白金星擦擦汗，对本仙一弯腰，“元帅，请。”
　　步入灵霄殿大门，本仙还在奇怪玉帝为什么不坐在宝座上，金星凑过来悄声道，“元帅，玉帝他老人家在偏殿观心镜那里等着您。”
　　原来灵霄殿旁边还有两个偏殿。两位仙娥给我打起帘子，玉帝站在一面大镜子前面，一见我进来，连声道，“天蓬，来来来，你看这，可是你天河景象？”
　　我站过去。镜子里面映着一泓碧清的水，水面上亭亭玉立一朵并蒂莲，随风飘摇。一只红艳艳的金乌张开翅膀，半浮在水面上，望着那朵盛开的青莲。
　　“咳，是小仙天河……”赤乌你干吗用那种眼神望着青莲，望得本仙君肉一阵一阵紧。
　　“果然……”玉帝沉吟。
　　我站在旁边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老人家有什么指示，不禁开口问道，“玉帝陛下……”
　　“天蓬啊，众仙家都说你消息灵通，你可知道三百年前是怎样一桩事体使得普贤文殊二人大闹一场，最终普贤赴峨眉山清修去了么？”
　　我张口结舌，“小仙不知，望玉帝明示。”
　　玉帝摇摇头，“朕瞧这赤乌的样子，竟和当年的普贤有些相似。普贤文殊原是灵山如来座下弟子，朕原也管不到他们头上。可如今，若是赤乌与这并蒂莲再生出什么事端来，恐怕就不是清修三百年这么简单了。”
　　我张大的嘴巴还没合上，他老人家已经挥挥手，“天蓬你下去吧，让金星给你说说原由，只是——”玉帝直盯住我，“那赤乌若还来找你，你也劝劝她，莫要执迷不悟。”
　　本仙君唯唯诺诺退下，心里却想，若情字能被人劝住，也不至于那么多男仙女仙在南天门前投身下界受那一轮一轮的人生之苦了。玉帝爷爷，你想得忒简单。

　　出了灵霄殿，金星跟在我后面，亦步亦趋踱到池塘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道，“元帅恐怕大多已经知道了，哪里有疑问的，小仙愿意替元帅解惑。”
　　干笑一声，“金星你也说白了吧，要论这天庭八卦，你又知道多少？”
　　金星捋了捋稀疏的几根胡须，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八卦原非本意，只是这事闹进了灵霄殿，作为守夜人，我不知道也难啊。”
　　本仙坐在池塘旁边听金星侃侃而谈。
　　五百年前，普贤大士和文殊星君，一个德高望重，一个才高八斗。
　　普贤大士貌美，文殊星君才高。如来座下弟子，恐怕关系没有好过这两位的。金星说他俩好得形影不离，讲经法会上两位上仙的座儿也是紧挨着。就像二位的星命，遥相呼应着，这个亮些，那个就不会灭。
　　本仙不禁想起当年蟠桃会上，西方众佛受邀，普贤大士翩翩然降临，看得众仙花了眼睛，旁边便是那位一副孤傲的文殊星君。文殊星君甚海量，喝倒了七八位仙友，最后还给普贤挡了几杯本仙君的敬酒。
　　“咳，普贤大士慧心兰根，没想到竟会说出那种话来。与如来佛祖论法说理三天三夜，最终如来佛祖叹了口气，道是若他能收了性子，清修数年，便不治他触犯天条之罪。”
　　普贤大士三百年前，与文殊星君生情，山盟海誓海枯石烂。
　　如来佛祖算到此事，召普贤大士入见。文殊星君得知普贤不顾天条，与如来强辩之后，闯入雷音寺，正遇上佛祖叹那么一口气，普贤满脸疲倦，摇摇欲坠。文殊星君大恸，忏悔二人私情有罪。
　　普贤大士耗尽心血论法讲道，才换得如来网开一面，如今情人竟当面反悔，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当即一拂袖子，独赴峨眉清修三百年。临走时放下话来，他与文殊，不共戴天。
　　两位情投意合的上仙，就这么因情字反目成仇。如今二人再不共事，连说话也少。
　　金星说完这一大段，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看看本仙，“元帅，这事的前因后果，天庭里，知道的少。”
　　难怪普贤那天，这般沧桑悲凉。
　　本仙干笑一声，“金星，你倒清楚。”
　　“玉帝吩咐小仙守口如瓶，小仙这是奉了旨，才敢跟元帅提起。”金星讪讪笑，“元帅，玉帝之意是，那赤乌对青莲……”
　　本仙点点头，“是了，玉帝还要我提醒那赤乌不能妄动了凡心。”说了这话，金星意犹未尽地看看我，道，
　　“赤乌恐怕早有此心，元帅须小心看着它，别弄出什么大乱子来。”

　　回了天河，本仙望着那还翩飞青莲之侧的赤乌，琢磨怎么才能看得住她。
　　情字的厉害，本仙也不是没有见过，当年西天一趟，着实是见了不少的痴情妖怪，颇吃了一番情苦。赤乌如今眼里只有那青莲，恐怕别人的话也听不进去。
　　不过那青莲，到底好在哪里，让这女娃一眼钟情，整日价流连不去……本仙看看旁边的白莲，将开而未开之际，花瓣微微拢起，自是比青莲更有一番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