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血之契（邪瓶）》千洛祁

17、血

　　吴邪把车开到了树林间的一片空地上，确保短期间应该不会被发现，才把车停了下来。

　　他把车里空调的温度调高，然后帮张起灵把湿透了的上衣脱了下去，免得潮湿吸水的棉质上衣吸走张起灵身上更多的热量，后者身上的绷带有些松动，但好在没看到再次渗血，吴邪小心翼翼的把绷带重新包扎了一下，才发现他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又顺手在他身上摸了一把确定没有发烧，吴邪心里的石头这才放下去一些，对于把带伤的张起灵拖下水这件事的愧疚也消下去了一点点。

　　但吴邪却发现之前在张起灵身上看到的纹身不见了，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以前出现幻觉了……

　　吴邪自己穿的是件薄衬衫，折腾了这么一圈也干的差不多了，不忍心让张起灵就这么裸着，他就把自己的衬衫给他套了上去，这么一对比他才发现张起灵到底有多瘦，那副身子虽然肌肉紧实却也瘦的要命，一点多余的脂肪都没有的感觉，吴邪的衬衫穿在他身上竟然有些松松垮垮的，看着那熟悉的面孔吴邪不由得一阵心疼，但他转念一想也对，成天只是喝血哪里能长肉啊。

　　吴邪把后备箱里唯一一条临时用的毛毯盖在了昏睡的人身上，那个一向警惕性超高的家伙竟然就这么乖乖的被吴邪折腾，一直没醒，自己披着张起灵的湿衣服本想出去抽根烟，却被树林夜晚低的吓人的温度逼回了车里乖乖坐着。

　　“哑巴他没有两年之前的记忆。”黑眼镜的话在吴邪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他靠在驾驶座上把本想点燃的最后半包烟丢到了边上。

　　那通电话里黑眼镜意外的没有插科打诨，而是认真的告诉了吴邪这两年内他知道的情况。

　　黑眼镜是两年前被张启山拉拢到九门研究所的，他还说自己以前当过警察，枪法是在刑警队练出来的，昨晚截击张起灵的狙击手里有他，但他对灯发誓没有开枪，倒是因为他监视的吸血鬼逃了，他的处境也不怎么乐观，张启山没直接毙了他已经很开恩了，所以昨晚帮张起灵回研究所取血时，他只能用“偷”的，毕竟ZK70的重要性不是说说而已，后来还是因为张起灵答应了张启山的交易，他才免去了这一桩大麻烦。

　　当年被张启山拉拢后他便被安排成为了张起灵的监视官，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研究所里还关着一群张起灵这样的怪物，当然说到“怪物”这个词的时候吴邪差点再次骂出声。

　　黑眼镜倒不以为意，他说他见到张起灵的时候，那个哑巴刚从上一个任务回来，张起灵受了蛮重的伤，很虚弱的被锁链锁着躺在实验床上，整个人可怜的哟，至始至终没有人来看过他，黑眼镜还以为张启山交给他一个植物人呢。

　　张起灵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之前所有的记忆，那次任务的档案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封存了，研究所的人一口咬定张起灵跟其他实验体一样，是因为承受不住实验的痛苦而精神崩溃才导致失忆，当然这一点在黑眼镜跟张起灵熟络起来摸清那家伙性格了之后，就被他归结为“放屁”。

　　张起灵格盘再开机，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黑眼镜，后者还哭丧着感叹小鸡仔还知道睁眼见到的第一个家伙是妈呢，这哑巴却对他不冷不热全然把他当收拾烂摊子的人了，隔三差五还来点家庭暴力，比如昨晚吴邪也看到了他被张起灵按在地上揍。

　　说到这吴邪就注意到了，在研究所张起灵身边除了黑眼镜之外没有任何人，那么，白玛呢？还有张起灵坚持要找的“哥”呢？他立刻跟黑眼镜表明了自己的疑问，当然他没提白玛是张起灵母亲这件事，只是问他研究所有没有叫做白玛的女性。

　　答案是否定的，黑眼镜说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至少这两年，白玛不在研究所、不在张起灵身边，那……前十六年呢？

　　倒是关于张起灵他哥，黑眼镜也有耳闻，他还特意去查了一通结果并没有什么收获，除了张起灵自己脑海里零星的记忆，没有人知道他还有个哥，那个人不知道姓名的人如果真的存在，那他一定遇到了什么变故而被人销毁了存在的痕迹。

　　太多的未知数让吴邪的脑子很乱，两年前这个时间节点也正好是吴家出事时，他想不通这其中有什么必然联系，却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有隐情，越是去思考吴邪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数据就越多，这些数据就像是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在他眼前展开，顺时针转的也有逆时针转的也有，看得他一阵晕眩。

　　望着那些“蚂蚁”，吴邪终究还是抵不住困意和眩晕，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着实难受，他浑身像是散架了一下，虽然吹着暖风可还是忽冷忽热，冷了时他就抓张起灵那件潮湿的衣服盖，结果因为衣服太潮害得他哆嗦得更厉害了，隔一阵子又热得让他差点从驾驶座上滑下去。

　　迷迷糊糊间，他只看到张起灵和小七零的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小七零的手腕上还缠着绷带，他下意识就伸手去抓想问问小七零伤好了没，可那画面就像雾气一样挥之即散，尝试了几次无果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那画面就像是在醒着吴邪：如果当时你抓住他的手没让他离开，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吴邪何尝没有后悔过，小时候他后悔自己没有留下一个玩伴的联系方式，现在他后悔当时没有再努力得去找他，虽然他知道自己或许没法改变张起灵的命运，但他至少能让张起灵受伤时不再是只有一个人。

　　可模糊的梦境画面突然一转，一双血红色的双眼猛的出现在吴邪面前，那不是他最近看到的画面，而是两年前在吴家命案现场、吴邪亲眼看到的凶手的脸！那双红色的眼睛慢慢和张起灵失神时的脸重合起来，吴邪第一次看到张起灵红色的眼睛时，就猜到了当年的案子或许和吸血鬼有关，可他不知道自己潜意识里居然在怀疑张起灵？

　　吴邪皱着眉靠在座椅上难受的直冒冷汗，梦里的信息和身体上的寒冷让他止不住的颤抖，直到一阵温热的液体流进他的嘴里，带着温度滑进他的食道，他才在一阵血腥味里猛的惊醒过来。

　　吴邪睁开眼直接看到的就是张起灵略带不解的脸，后者撑着车门低头眨巴了下眼睛仍一动不动的盯着吴邪，吴邪这才发现自己醒来的时候，条件反射抓住了张起灵靠近他的手，急忙松开手吴邪赶紧道了句：“抱歉。”然后暗骂自己的反射神经该好使时就没好使过，不需要它的时候反应的倒挺快。

　　也是这一张嘴说话，吴邪才发现自己喉咙干哑的要命，要不是刚才感觉到张起灵喂他喝了点热乎乎的东西，估计他连抱歉的话都说不出来，但他也瞬间就感觉到了口腔里的血腥味，也明白了那液体是什么！

　　见张起灵一声不吭的就打算走，吴邪急忙再次抓上了那只刚被他放开的手腕，果然他就看到了张起灵一个细微的皱眉。

　　吴邪二话不说撸起张起灵的袖子，就看到他手腕内侧一道不浅的刀伤还在往外冒着血，而那手腕上有大大小小好几条刀疤，吸血鬼的体质应该不会留疤，那刀疤应该是他成为实验体之前留下的，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小时候吴邪在医院时看到的他手腕上的那些伤。

　　吴邪拿另一只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嘴角，果然手指上就沾染到了血迹，张起灵刚才是在喂他喝血！吴邪直想说他自己又不是吸血鬼，为啥要喂他血！后备箱里也有矿泉水在，不存在缺水饮血的情况。

　　见吴邪皱着眉看着自己手腕的伤口，张起灵的第一反应便是吴邪担心吸血鬼的血会对他不利，基本想也没想就淡淡的开口道：“我的毒已经解了，血里没毒。”

　　吴邪确实在烦躁，可他烦的不是这事，一听张起灵自然而然的就忽略自己伤痛的话，他就更烦了，想骂张起灵一句“榆木脑袋”，可因为嗓子太哑，居然半天没说出话来。

　　张起灵看他脸皱的更紧，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以为吴邪还是不放心，于是一歪头再次答道：“喝我的血也不会变成吸血鬼。”

　　吴邪捂着喉咙想骂人又骂不出来，那闷油瓶子还真能忍！那么长条口子还能这么淡定的在这“安慰”吴邪，“你你你”了半天，吴邪索性放弃跟他的嗓子过不去，直接抄起拳头对着张起灵的脑门砸了过去。

　　张起灵被他这突然一下砸的有点蒙，虽然拳头力气不大不痛不痒，但他实在看不懂吴邪的用意，一边捂着额头张起灵一边歪头看向吴邪，一脸的不解，那表情在吴邪看来，大概可以称为“无辜”……

　　于是我们一肚子脏话想教训张起灵“你傻子啊没事放血不疼啊”的吴大邪同志妥协了，面对那张可以说人神共愤的脸，他还真骂不出什么脏字了，憋了半天嗓子也稍微轻松了点，他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把手抚上张起灵的额头沙哑道：“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