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贝烧(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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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国中时期曾是学校游泳队的，当然这不是我自愿提交的入部申请，对了，我的表现还很出色，三年级的时候差点进了全国。总之，我想强调的是，在水里，我基本不会溺死，无论是基于普通人的技能还是亚人的不死体质。
所以，可能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但，我怕水。
并不是惧怕水这样东西，就像我不认为炒面面包本身的味道很糟糕，我只是，厌恶标志着某一段记忆的它们。例如，我能够保持心境平和地面朝大海，当海水没过我的腰部，才开始感到恐惧。
现在的情况，不妙啊。我低头扫了一眼，在锁骨处荡漾的海水，想要深呼吸，却感到异常困难。明明不会死，竟然仍会为此恐惧，瞧，我正是想克服这莫名其妙的毛病，才会每个月坚持来这里。
有的人以为我是想吃新鲜的分量足的贝烧，有的人以为我是想畅游大海重温辉煌的旧梦，就这么误会去吧。我不希望自己软弱的愚蠢的丑陋的一面被看见，尽管那是我喜欢的人。
于是，我不由得再问了一遍：“你怎么会知道？”
说完，我捕捉到永井的嘴角得意地翘了一下，非常微小而短促的变化。能清晰地目睹这一点，我深刻地意识到，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近，比我双手正搭在他肩上更深刻。
……可能有点晚，不过，我开始害羞了，在我盯着某一滴水珠自他的发梢沿着额角描绘脸部线条，缓缓地落在我手臂上，的那一瞬间。我移开视线，知道他刚才回答了问题，但完全没听进去：“你说什么？”
毫无疑问，被永井白了一眼，就算我没有抬头也知道。
少年，你不懂，我正在努力地控制我自己。切身体会到为何那个恋爱小组的姑娘们觉得湿漉漉的恋人特别性感了，因为你会想要以指尖、嘴唇拭去对方脸上、身上的水珠。简而言之，能变成他擦拭身体的毛巾，是最好不过了。
“唉，我不想浪费时间给你重复一遍没什么意义的答案。反正，你该知道的，在我看来，你总是破绽百出。”永井轻描淡写地说着非常厉害的话。因为，他确实不知情，即使我一次次地穿上铠甲，也总是被他卸下。
“好了，上去吧。”他一边说一边按了按我的头，大概以为我在发呆，示意我回过神来。鼻尖轻轻地碰触他的衣服，海水的咸与汗味的臭扑面而来。这样的力道，这样的气息，这样的触觉，我想我能牢记一辈子。还有他说话像海风的声音，能翻起心潮澎湃：“做饭的时间到了。”
“哦……诶，等一下？”我承认我这时有点傻，“你也知道我怕水，嗯，如果有什么希望我答应但平常我坚决不同意的事情，把握机会赶快说哦。”
“我以为你原本不是会提出这种愚蠢建议的人，早川小姐。”
“现在是了。”我仰起头，望着他，“说吧。”
他皱着眉想了想：“不，约定过的吧，那是下午再讨论的事情。而且，虽然是夏天，长时间泡在水里还是很容易生病。以及，我是为了贝烧而来的，请你快去做贝烧，快点。”
我喜欢他的声音里夹带着的诱人的慵懒与嘲讽，我喜欢他的眼神里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笑意，我喜欢他毫无卖萌念头却依旧可爱得令人挠心挠肺的傲娇。这一切，都显得如此美味。
突然有些疑惑，在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这里安定的生活之后，我想知道，我到底有多喜欢这个人，会喜欢到，放弃眼前拥有的安稳，与他一起艰难地追求不知在何方的和平吗？可惜来不及细想，远处的树林闪出一道异常的亮光。
我眯起眼睛，凑过去挨着他的肩膀。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小情侣在水里甜甜蜜蜜地依偎着，也能借此不着痕迹地观察那边的情况。好吧，我坦白，趁火打劫的占便宜意图占了三分之二。
永井在我抱住他的瞬间，身体有些僵，很快便放松，顺着我的动作，稍稍低头在耳边悄声问：“有人？”
“11点钟的方向，树林边缘，反光之后四周的树丛有明显抖动，可能是察觉到自己的枪杆暴露了，暂时没有新情况，推测对方还隐蔽在附近，观察我们的反应。”我顿了顿，“另外，你可以正常说话，这个距离，怎么顺风对方也听不见。”耳朵好痒。
“看来你现在又变聪明了，早川小姐。”这是他在我耳边说的最后一句，故意地，绝对的故意，“可以确定的是，对方保持着不敢轻举妄动的怀疑心态，留在射程之外的地方进行观察，带枪是自卫而非攻击。听起来算是个坏消息中的好消息。”
“或许还可以轻松地想想，那只是上山打猎碰巧经过见到小情侣就燃烧起八卦之魂悄咪咪地偷看的村民呢？”我揉了揉耳朵，枕在他肩上半开玩笑地说。
“无论正确答案能不能令人感到轻松，现在也只能轻松地面对了。”
听出他话里有话，我站直身：“彻底消除没有攻击意图的潜在敌人的敌意？嗯，我们今天的设定是……外出约会的小情侣？你想怎么做？电视剧有教过你，情侣在海边会触发什么恋爱剧情吗？”
永井望着我，眨了一下眼睛：“有。”
然后，我们接吻了，与电视剧一样，男女主角，阳光，大海，四目相对的时候。
他稍稍俯下头，朝我靠近的时候，温热的呼吸扑在我脸颊上，又暖又痒，我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才意识到，因为我怕水，虽然双脚稳稳地踏在水底的礁石上，但整个人仍紧挨着他。一只手臂搂着我的腰，他原本是体温偏低的，海水的温度却更低，隔着衣服感受到的，像是在发烫。
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双眼，或许是距离太近，我觉得他的瞳孔也放大了，眼睛里颜色最深的那一圈，如同能让人意乱情迷的魔咒。我往后仰，努力保持清醒，问：“你是不是感冒发热了？”
永井停在一个很微妙的地方，轻轻一凑就能吻下去的距离，答道：“不是。”另一只抓着我肩膀的手，绕到我脑后，推了推，“认真一点。”
这个人平时懒散，遇到什么事也会抱怨“很麻烦”，可一旦下定决心去做，就会有股傻里傻气的认真。学习，研究亚人，还原食谱，扮演婆婆的孙子，呃，以及攻略我，都是这样。
彼此的气息终于融汇在一起的瞬间，我的身体随着心的悸动颤抖，手指死死地抠着他的衣服。接下来，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脸上，如饥似渴地感受着，他的眼睫毛轻轻扫过，他的鼻尖一次次的碰触，他的嘴唇从干涩到湿润，他的舌头舔着、勾起、蜷缩、离开。
那种敏锐的感受能力又渐渐游移至全身。彼此的身体仿佛紧紧贴合着，又像是被海水微妙地阻隔了，想要不断地靠近，靠近他。我感觉到有什么在轻柔地珍惜地抚摸后背，是海水，或者是他的手呢？又痒又麻的快感，从脊背窜上头皮。
最后，我的意识再度仅仅停留于脸部。他的舌尖将嘴唇的线条与纹路温柔而细致地描绘一遍，轻轻地吮吸着，作为一个完美的收尾。唇上的压力消失了，灼热的呼吸还在脸上温存。我听着自己和他的喘息声，慢慢地睁开眼睛，光亮，却模糊。
“你哭了。”永井说话的时候，有些沙哑的颤音。
是不是只有我能够听见他发出这样的声线呢？
“没有。”我摸摸脸颊，装出很酷很冷静的样子，“水滴在脸上而已。”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哭了，但是目前的情况，必须回答没有，我没有哭。
我靠在他的胸口调整呼吸，像我们最初的兵荒马乱的碰面一样，听着他的心跳声，找回呼吸的正常节奏。不过，现在听起来，总算有点急促了。这又代表什么呢？普通的运动结束后，心跳加速也只是一般的生理反应啊。
“其实你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我越过他的肩膀，悄悄地盯梢远处的树林，“这个远距离，抱一下，嗯，或者借位，都能蒙混过关了。”我并不是有所谓的“不喜欢我为什么又亲吻我”的纠结。亲密接触是能够刷好感度的啊，我为什么要拒绝？呃，所以我现在说的话，只是显得自己很冷静很体贴，吧？
永井哦了一声，显然对我这份体贴不领情：“我查过资料，你知道吗？电视剧的吻戏很无聊，但那一集的收视率往往会有提高。人们好像很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展现主角亲密度的戏。”他把我轻轻推开，直视我的眼睛，“另外，我不只是做给别人看的。从昨天开始，你的表现就很奇怪。”
我装傻：“哪里有问题了？”
“我不知道。”永井皱着眉，“我体会不了，但是我能从你的言行举止看出来。”
“那一定是你看错了。”我继续装，“肚子饿了，去做贝烧吃吧。”
第一次吃到贝烧，是和妈妈跟着爸爸去青森县参加一位乐器店老板的葬礼之后。在店铺的后屋，小小的房子挤满客人，还有酒和鸡蛋的味道。那时候吃的贝烧，其实没有后来我自己做的美味，我却一直怀念着。
料理依然是同一道料理，陪我吃的人再也不在身边了。
就像第一次吃的贝烧那样吧，这一个吻，那些拥抱，我们的对话，今天的点点滴滴，我也会铭记于心，一辈子。但是不会死的亚人，一生究竟有多长呢？今后，我要怎么去度过没有这个人的未来？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永井的背影，冲动地扑过去抱住。好想向他倾诉什么，张了张嘴，理智却克制着。头抵在他的背上，我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说：“有点冷。”
“什么？”永井回头瞪了我一眼，不高兴地皱着脸，“所以快去生火，做贝烧啊。”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把我的手拉开。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贝烧(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