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夏日限定软曲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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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周三的早上，在闹铃响起之前，我的身体似有某种感应，自觉地清醒。因为今天将成为改写命运的第一笔，例如，攻略永井的恋爱大作战从此刻开始，以及，与之相比恐怕才是名副其实的“大作战”，佐藤预告的袭击。
不管怎么说，看来都会是无比忙碌的一天，所以首先要填饱肚子。这种时候，如果能吃上妈妈亲手做的咖喱猪排饭，就好了。望着镜子里越发酷似“新酱”的五官，我便联想到她的拿手料理。
光是稍微回味一下，也会元气满满，于是我对这张脸的爱恨就很难说清了，毕竟除此之外，还可能勾起一些糟心的往事。唉，有得既有失，我撇撇嘴，如同平常一样盖下几乎遮住眼睛的刘海，戴上大哥的棒球帽，才拉开门下楼。
是味增汤的味道，那么以阿姨的风格，主食就是吐司或者三明治了。我顺着汤的香气走去，鼻子突然有些痒：“在煮解酒汤啊。”厨房里，两种汤的气息混杂一起，食欲几乎因此下降了，“叔叔昨晚又喝醉了吗？”
阿姨无奈地点头，背对我抱怨着：“你叔叔啊真是的，完全不懂拒绝别人吗？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别人是指最近一段时间拉上叔叔去喝酒的邻居北叔，至于拒绝，和酒有关系的事情，叔叔不可能摇头。
就着阿姨絮絮叨叨的不满，我解决了两个三明治，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心满意足：“您放宽心吧。叔叔每天宿醉也难受，这样的日子不会长的。”因为让北叔借酒消愁的烦恼，今天就会彻底了结。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能令人为之轻松的事而已。就像这八月的风，吹起来仿佛驱散了空气中的闷热，实际一股更让人窒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对于骑自行车的我而言，简直致命：长长的刘海一遇上风，就搔得眼睛直痒。
是的，我正在打工中。虽然作为知情者，我意识到今天的特殊性，但只要佐藤的轰炸目标不是这个小村庄，周三便还是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派传单时，偶尔遇上交情不错的村民，闲聊几句，好像“超市大促销的周三”比“亚人恐怖袭击的周三”更为重要。
之前见面就会提到“看了那个视频没有”，仿佛只是要跟上潮流。
打工告一段落，我掐准时间来到婆婆的家，可惜没能如愿让永井给我开门。事实上，以往我是自己直接进屋的，今天却想首先见到他。瞧，恋爱之所以麻烦，就在于这不过是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的小事，却再也不是原来的心态。
“真央看起来很失望的样子。”婆婆边说边搓着围裙走过来，眉开眼笑，“抱歉，迎接你的是我这个老太婆。”
“什么啊，”我装傻地眨眨眼，“因为一进门闻到的不是我最喜欢的咖喱猪排饭，才会有点失望。虽然婆婆做的菜，都是很好吃很好吃的。啊，这股甜甜的香味，中午吃奶油炖菜吗？”
婆婆明察秋毫，瞥了我一眼，却配合着转移话题：“嗯，准备得差不多了，只要等圭君回来。”
果然外出了。没有听到电视节目的声音，也不见他穿着婆婆的围裙下厨，是去送午餐给中野吧。感性刚刚生出一股“真好啊这样每天都能理所当然地见到永井”的羡慕，理性便立即反驳“囚禁play就算了吧”。
通常我的想法仅有后者。所以说，恋爱对一个人的影响，巨大到令人忐忑不安。
摆放碗筷的时候，我听到开门的响声，随之而来就是永井懒洋洋的声线：“我回来了。”只是听他说话的语气，就知道这人被中午的太阳晒去半条命。偏偏温度相对较低的时间段又有永井喜欢的电视节目，他舍不得出去。
记得我们的关系刚缓和那会，他也是赖在冰屋非要看完动画片才离开。当时，我只觉得“发现了永井喜欢儿童节目这个不为人知的爱好”，以观察者的身份。现在满脑子尽是“平常精明地算计好一切但偶尔也会像这样做点蠢事好可爱啦”的感叹。
小跑出去。永井背对我坐在玄关换鞋，立即敏锐地转过头，难辨喜怒地啊了一声。我冲他笑笑，抓紧机会成全自己的小幻想：“辛苦了，欢迎回来。”说得像个温柔贤惠的小妻子，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
永井抽了一下嘴角：“听起来，这里是你家啊。”
我假装听不懂他的挖苦，点头：“在这里蹭饭什么的，我可是你的前辈。那么，至少算是半个家吧。”正好婆婆经过，我提高声音，“对吧，婆婆？”
“别说半个，按整个来算，也可以。”
“你听。”我回头，朝他得意洋洋地摊手，被横了一眼。
这是我们互掐的日常。昨天之前，仿佛是理所当然的，此时我却不由得为了它的正常运作感到高兴。因为昨天他被我告白后，很平静，明明不理解别人的感情，却不会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困惑，于是我很难猜出他接下来的反应，虽然无论如何我都有办法引起他的兴趣。
可是如果被喜欢的人躲着，心里就会难受啊。能普通地说上话，很开心，连奶油炖菜似乎也因此变得更美味。正是如此，尽管恋爱引起的变数太多，但能从平常的小事品出另一番滋味，我认为能喜欢上一个人实在太好了。
午饭结束，我把带来的伴手礼放置好，再回到起居室。永井正坐在电风扇前吹风，眼睛盯着挂在屋檐下的风铃，思考着什么，有些出神，其实直接称其为“发呆”更贴切。是不是跟我有关系，满脑子都是我的事情呢？
于是，永井看着风铃，我看着他，时间似乎就此停止，直到他收回视线，有点恼怒地说：“看什么？”
“看你啊。”我坦然地承认，只是保留后半句“你那么好看”，不过迟早也能这样安心地调侃他的。我顿了顿，继续：“饭后别坐着不动，你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管理吧？”
接过话茬的东西不能随口乱掰，否则显得非常不真诚。我平时就会说两句，觉得他的生活方式怎么舒服怎么来，很不健康。永井白了我一眼，要么嘲讽“你是我亲戚吗”，要么说“如何保持身体健康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啧，医学生的迷之自信。
“所以我不是去洗碗了吗？”
“对啊，那也只是五分钟。”我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电扇的风撩起额前的刘海，我怕痒地眯了眯眼睛，最后忍不住伸手压着头发。
本来以为永井会嘲讽我“你看看自己又在做什么”，他却默不作声地盯着我看，等我偏头望去，又马上移开视线。可惜我早就在余光里看得一清二楚，把他的原话丢回去：“看什么？”
“看你啊。”他不甘示弱，说完，大概又嫌弃这样很幼稚，闷闷地背对我躺下去。
我同样强迫自己背对他躺下，彼此隔了翻身三次才能碰到的距离。再继续看着，或许我会难以自已地凑上去，从背后抱住他。对他异样的亲近感，自那天我在他怀里醒过来，就开始了。这是死里逃生后的依赖，我尚可控制，而现在只感到心痒难耐。
但是，站在玄关欢迎他回家，或者，从背后抱住他，不管怎么算，都是亲密度很高的事，要在很久以后才能达成。我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距离预告的下午三点不到两个小时，人类对亚人的看法马上就要天翻地覆，北叔会不会因此而认出永井，采取行动呢？
他和我不一样，不是一直能在这个小村庄生活下去的人。这么一想，就觉得他时刻穿在身上的，坚硬的铠甲，真是讨厌，尽管我在这一刻之前认为挺可爱的。那厚重的防御，黏连他的血肉，不能轻易又粗鲁地撕下，唯有耐心地、慢慢地、温柔地接近。
由于烦恼着这件事，我迷迷糊糊地睡着，梦见永井骑在战马上，像战国时期的大将一般穿着冷硬的铠甲，居高临下地命令道：“离我远一点。”然后被电视声吵醒，朦朦胧胧地看见电视机前身穿T恤的永井，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几点了？哦，还有十五分钟。电视台的记者正冷静又克制地把制药公司大楼四周的警备介绍一遍，仍令我觉得他在炫耀“愚蠢的亚人太小瞧人类了”：楼顶安装了无间断喷洒水雾的水枪，全副武装的警察围出一堵铜墙铁壁，进出大楼的防线更是牢不可破。
对嘛，这样的严防死守，除了不死之外，亚人又能做什么呢？我从记者的语气听出这样的想法，而对方正在强调制药公司顶着爆炸的压力，依旧正常营业，无人离岗。顿时感到有些无聊，我耸耸肩，去把放进冰箱的伴手礼取出来，原本就是打算边看世纪大片边吃的。
夏日限定的薄荷冰淇淋软曲奇，冷藏半小时左右，口感很接近咬下去一口脆一口凉的嘠哩嘎哩君。考虑到永井喜欢吃软绵绵的东西，另一盒是存放在储物柜里的。我一手抓一盒，回到起居室，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又抓着盒子在他眼前拍了拍。
永井不耐烦地抬眼瞪我，一动不动，霸占着整部电视机。
“让开。”饼干壮胆，我突破防线地踢了踢他的小腿，甚至以比软曲奇更甜腻腻的声音威胁道，“或者，我坐在你背后，把你当成布娃娃一样抱着，看电视？”
“你回自己家看啊。”永井这么说着，却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开位置。
“可这是一起看才有趣的电影嘛。”我坐下，撕开包装，递过去，但并没有伸到他面前。于是，他不得不稍稍倾斜身体来取。电视机屏幕很窄，因此我们本来隔着不算远，他又主动靠近，那一瞬间的姿态十分自然地变得无比亲密。
瞧，再坚硬的铠甲，再牢固的防线，也没有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夏日限定软曲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