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汽水夹心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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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国的爸爸妈妈，敬启。虽然你们常常把我贪吃的坏毛病耍赖地归咎于对方的遗传，但在教育后代的观点上却是一致的：如果在外面碰上拿着漂亮的糖果骗小孩的人，抢了糖就跑，实在不行，直接跑。
十岁以前，我总觉得这是现实之中不存在的床头故事，后来便因此吃了不少苦头。渐渐地，才明白“漂亮的糖果”并不一定出现在骗子的手上，毕竟他们那副讨人喜欢的嘴脸就散发着诱人的甜味。好吧，我几乎没有遇到过如同传说一般老实的骗子了。
现在，眼前竟然有那么一个。
糖纸是天空的颜色，装在他洁白的手心里，互相辉映真是一番美景。和我曾遇到的骗局，有着相似的开头，尽是一些令人向往的美好。但是，那颗“糖”能不能抢来吃，我心里倒是清楚明白着，因为吃下肚子的东西不能白白浪费，哪怕是“亏”。
糖果再甜美，但，“跑”才是最优先的。
骗子的表情是滴水不漏。我猜永井此时的自信与淡定，一半出于确定自己抓住了我的弱点，另一半则是哪怕我要逃他也还有后招。这个人的口袋里兜着的必定不止两颗糖，就像我的背包能装下比预料之中更多的零食。
所以，跑不掉了。得到这个结论，我的内心居然是笃定的，丝毫没有半点“努力一下也能逃出去”的怀疑。其实，还有百分之二十的逃跑成功概率，但我已经做出选择了：顺其自然地听一听骗子的谎言，开开心心地吃糖。
“合作愉快。”我只取走了其中一颗。
永井瞟了我一眼，并没有把剩下的强行塞给我，而是直接撕开包装，自己吃了。话说，那不是你用来诱拐小孩的王牌吗？瞧，贪吃鬼往往都有一副厚脸皮，我想这个人无论在哪方面都是佼佼者。
“好酸。”他一边说一边皱起脸，像是吃到了梅子的老爷爷。噗，第一次吃到这种糖就是那样的反应。从未吃过却挑对了我喜欢的口味，跟所谓的“缘分”与“命中注定”绝无关系，肯定是他从糖果铺的老板那里套了话。
“等一下，就会变成甜的了。”说着，我也小心地剥掉糖纸。
当酸溜溜的味道慢慢变得甘甜的时候，我们的训练就开始了。
“真央，下午好！”一听那精神奕奕的声音，我捂脸，果然是广志同学。这下两个问题小孩将要碰面了，没问题吗？不，或许我应该先担心，蹲在车厢上打量永井的黑色幽灵，会不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广志看了好一会，期间，提心吊胆的只有我这个熟知他恶劣性格的主人，永井还是坐在原地，悠闲地吃糖，似乎很认真地研究着甜味之下又是哪一种口感。我看不下去了，正要把广志赶到车厢里待命，他却终于有了动作，对永井招招手：“你好，你就是真央提过的‘纳豆’？”
——那天在树林里开的玩笑。混蛋，我说了许多遍的“不要恶作剧”，怎么不见你记住？随口说起的玩笑话，你就记忆深刻了？不知不觉的，我有了与阿姨相同的怨念。
永井斜了我一眼。他正含着糖果，左脸颊稍微有一点鼓起来，这个样子莫名令我觉得很好笑。然后，他回应广志的话，也同样让人发笑：“你好，虽然我不了解‘纳豆’的具体含义，但我想我就是。”
——你有本事也给我和你家的一号进行如此愉快的对话啊？
我直接走过去将广志使劲按到车厢里。这家伙原本就是话唠，现在又聊得兴起，下命令简直浪费时间。听见他冷不丁摔到底部发出的响声，我也完全不心疼不愧疚，平时被他从背后趁机推一把的仇，还多着呢。
“你的黑色幽灵，也很有个性嘛。”
这句话听上去有一点淡淡的讽刺，经他的嘴里说出，却飘散一阵糖果的味道。呵呵，不就是“甜言蜜语” 的本质吗？我顺水推舟地说：“是啊，如何应付问题小孩，我有着许多心得体会。想知道吗？”
“嗯，请告诉我，拜托了。”
“那就拿吃的来换。”
“……切。”他不爽地哼了哼，刚才那副不耻下问的好学生模样真是收放自如。
摔得晕晕乎乎的广志已经爬起身了，我看准情况，给永井使了个眼色。他站在车厢旁边，再次放出一号——明明是今天的第四次了，但黑色粒子的浓度还是那么惊人——然后趁着一号也掉进车厢，迅速地锁门。
“情况怎样？”永井的声音几乎被他脚下的撞击盖过去。结实的门板幸运地没有变形，但一只脚才踏在地上的永井则倒霉地失去重心。反正只是与倒立的大卡车同高的小山崖，摔不死人的。对了，摔死也没关系，我们都是不死的亚人。
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我的手早就伸出去把他拉回来了。他撞到我身上的时候，我又闻到了那一股清甜的糖果味道。真奇怪，这不是香体糖，而是汽水夹心糖，没错吧？
我们身后的车厢大门又发出撞击的巨响。车厢内有零零星星透光的地方，我借着广志的眼睛，看到的是：“之前是你家的一号，”大概是要向一天之内把他关了四次小黑屋的主人表示强烈的不满，“刚才是广志……他俩现在玩得挺开心的。”
“……”我在永井的脸上看到了自己此时极度无语的心情。
并不是错误的描述，他们就是在闹。尽管也是大爪子挥舞你来我往的，但完全感受不到那时一号与我或新子对战的紧张和杀意。性格恶劣的广志，与，恣意妄为的一号，果然臭味相投了。
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永井，自暴自弃地在我旁边坐下：“我倒是无所谓，只要你留意自己的时间。”
“嗯，先让他们闹个十分钟吧。”广志平常接触的人，只有我。因为这家伙的性格太过桀骜不驯，比他沉稳得多的新子偶尔还会在村子里活动。现在难得与其他小伙伴见面，我接收到了来自广志的兴奋感。
一号也多了个不打不相识的玩伴……姑且那么认为吧。他的主人反倒无聊得开始拔草，啧，我想要不是他嘴里还吃着糖，这会又该打背包的主意了。话说，第二层的甜味就是如此深厚，坏心眼地让人一直吃不到最后的碳酸汽水。
车厢内的打斗也是持续不停，他们并不觉得乏味。进攻偶尔也会暂停的，在一号的大爪子划断了广志的手臂这种时候，一个呆呆地观察断臂被重新修复，另一个蹲在旁边看，念念有词：“不好意思……一直……承蒙……您关照……”
此时我便想起在神社外一号所给予的回应：“你家的一号，也很爱说话啊。”
“那个啊，吵死了。”永井拍掉手上的草屑，瞪着闷声不断的车厢，“总是在令人不愉快的时机里学我说话，而且冲动又好战，但是如果能像佐藤先生的黑色幽灵一样听从指令，我也不会抱怨什么。”
……诶？我眨眨眼，把一号又刚好在“令人不愉快的时机里”说的话传达出去：“他骂你活该。”不，事实上，说不定他这句话只是针对被他绊了一跤的广志。不过，没关系，我就是借机气一气永井罢了。
他的脸色果真非常有趣地暗下来：“十分钟过去了。”
诶嘿，我什么都没听到。自在地远目，直到我在余光里发现永井这个大骗子二话不说就扯我的背包，连忙拽住另一条带子：“英雄住手！我听到啦！！广志你快点给我撞过去！！！”一瞬间夺回黑色幽灵的控制权，我不管他们打到何种程度，简单粗暴地指挥广志一头撞死。
原本的画面顿时模糊了，流入脑海的，大概是属于永井的记忆片段——
那个女人坐在餐桌旁，对着丰富的菜色，面无表情地说：“……我可以期待吗？”
……咦？这是谁？短短几秒的记忆交换，却令我捂着额头呆愣许久。相较之下，永井很快便反应过来，冷静地总结本次训练的成果：“可恶，没抓住。你们平时就能轻松地保持这种稳定的信息传输吗？要是能知道信号强弱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就好了……”
“我说啊，虽然做出决定之后就不该有这种顾虑了，”好不容易从首次冲击里回过神来，我喘了一口气，拉住自言自语分析现状的永井，“但我还是很在意被你窥探到哪一部分的记忆……”
永井不太高兴我打断了他的思考，反问：“哦？需要我马上为你描述一遍吗？”
“听我说完！”尽管我经常根据别人的表情与肢体动作来自以为是地揣度什么，但现在，我认为被交换的绝对不止是彼此的记忆，“我想问的是，你完全没有类似的困扰吗？”
“以前的事情，已经失去它的价值，就不要再提了。”骗子的表情依然滴水不漏。
我顿时感到不服气，凑上去。他排斥地往后仰，但被我强硬地抱住了脑袋。引发记忆互换的契机，就是这个动作吧——彼此的额头紧紧贴在一起。与我相同的体温，近看才知道并不是纯黑的眼睛，还有指腹按压的皮肤下传来大动脉的跳跃。
——离这个人很近，非常近，鼻息间全是糖果的香味。
与汽水夹心糖一样的，正是人心。轻易就能品尝到的，只是第一层的酸味；过了一段时间，才可以吃到第二层的甜蜜；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最终便能喝下藏在最深处的碳酸汽水了。
啊，算一算时间，差不多了。我咔嚓地咬开含得仅剩小小一颗的糖。
——被大骗子藏起来的碳酸汽水，是什么味道的呢？我很好奇。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汽水夹心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