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江山丽》周懵

13、第 13 章 “额…

　　“额……”齐苒苒张了张嘴，扭头看向云绯，突然挑了挑眉：“你不知道？”

　　云绯满脸都是雾：“知道什么？”

　　齐苒苒有些挫败的吁了口气，停下脚步揉了揉额角，她错觉了？

　　应该不是，打从季姑娘看她的那一眼起，她心里便对此人生了一丝抵触，压都压不下去，齐苒苒讨厌这种被人暗中打量的感觉，这会让她觉得自己成了一条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这种感觉，实在是很不美妙。

　　忽然连散步的心思都没有了，相比较下来，萧湛那种明目张胆的考究打量，还要让她有丝安全感些。

　　择路返回橦榅殿，便见小六子恭恭敬敬地候在前殿外头，想来是殿中来了什么了不得的贵客，一见齐苒苒，小六子果然迎了上来：“三殿下来了橦榅殿，若是郡主累了，奴才先带郡主去偏殿休息。”

　　三殿下？齐苒苒挑了挑眉，正因为娘家的事在与萧宣掐架的萧琰？

　　还未及细想，便听殿中突然传来一阵又急又猛的咳嗽声，小六子慌了慌，扭身就冲了进去。

　　齐苒苒脚下动了动，到底是没跟着进去，别头对云绯道：“去偏殿。”

　　云绯应了一声，扶着齐苒苒从殿前离开。

　　小六子冲进大殿时萧湛正咳得厉害，清俊的面庞隐隐泛了丝红潮，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名身着藏青色锦袍的男子，气质儒雅，然而挺鼻深眸，又将面容衬托有几分英挺刚毅。

　　他正在问：“九弟没事吧？要不要传太医？”

　　萧湛颓然摆了摆手，仍然闷咳不止，小六子连忙上前去递上锦帕：“主子！”

　　萧湛接过来捂唇又闷声咳了半晌，终于咳声止住，将锦帕拿开时，上面赫然有一滩血迹，他面色煞白，看起来有几分清冷，晃然看向萧琰：“皇兄刚刚说什么？”

　　萧琰眼眸深了深：“我是说若是九弟有空的话，眼下太学府正缺博士一职，九弟可以补上，可如今……”他往锦帕上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如今九弟还是先养好身子要紧，不过什么时候九弟愿意去了，跟皇兄说一声便是。”

　　萧湛淡淡点了头，像是疲于言语，两人如此无声对坐了半晌，要说的话似也说完了，萧琰便站起了身来道：“我不打扰九弟了。”

　　萧湛淡道：“皇兄慢走。”

　　萧琰走了几步，见萧湛果然没有留人的意思，脸色便沉了沉，他甜头都抛出来了，这萧湛怎得还是如此油盐不进？

　　按下怒气，他索性回身摆明了讲：“九弟，向来诸多兄弟之中，三哥是最为护你的，当年你母妃卧病宫中遭宫人虐待不供饭食，是我出面，为明淑妃解决的此事。”

　　萧湛侧脸看向他，许是因咳疾犯了，他雪般的容颜将那双眸衬得尤为乌黑，唇角微微勾着，有几分隐晦的讥诮：“三皇兄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萧琰沉声道：“如今武贵妃的人诬陷我娘舅因奸未遂杀人灭口，而他们的人却又将死尸埋入他们自家后宅中，阻碍我们取尸辨真假，我知九弟素来聪慧过人，对此事可有何看法？”

　　萧湛轻轻扣着桌沿：“萧帝即位三年，颁布铁律，着重齐律第一百七十二条，严令所有矿产之地，皆为国有。”

　　萧琰愣了愣，将他的话默默在心中念了一遍，面上骤然露出一丝压不住的喜色，也不及说什么告辞了，转身就冲出了橦榅殿。

　　萧湛静静看着萧琰离开，短促的笑了一声，起身将染血的锦帕扔给小六子：“处理掉。”

　　“是。”小六子接过锦帕道：“梓涵郡主回来了。”

　　萧湛点了点头，当下便往偏殿去，还没进得去寝殿，云绯便伸手来拦：“九殿下，郡主睡了。”

　　萧湛挑了挑眉，隔着云帐往里头看了一眼，其实什么也看不清，他也没揭穿，笑了笑，转身离开。

　　“主子，您此番为三殿下解决了难题，莫不是……准备先归了三殿下一党么？”小六子跟在后头闷闷道。

　　公孙子罕可就是为了取得与萧琰有关的那封书信，才会弄得险些丢了半条命的，如今那封书信没了，他心里头其实比公孙子罕还要介怀。

　　萧湛漫不经心道：“群狼争肉，身周无火无树，我们想要全览这场厮杀当作热闹看，自然就得先跟狼群中最有胜算的那只为伍，等他将群狼都灭了，我们岂不就省事的多了么？”

　　小六子怔了怔，突然一刹白光在脑中闪过，霍然开朗，是了，既然如今已不能如当初那般置身事外的看热闹，那便先在大树底下乘乘凉也好，虽说这比之前还是要费劲了些，却也当真能省不少事。

　　只是……他蹙了蹙眉：“那太学博士之位不痛不痒，主子当真想要？”

　　“不痛不痒？”萧湛笑了一声睨着他。

　　小六子撇了撇嘴：“不就是个教王公子弟读书的先生职位么，都是一群纨绔子弟，也摸不到什么要紧的东西。”

　　萧湛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以后就明白了。”

　　小六子呆了呆，萧湛却是笑弯了眼，太学之位已是他囊中之物，为了拉拢他，这个位置，萧琰非给他不可。

　　齐苒苒本是准备今日就龟缩于偏殿就寝了，将萧湛糊弄走后，她就再也没出去过，却不想将近寝时萧湛又来了偏殿，云绯连忙又搬出那句话拦：“九殿下，郡主睡了。”

　　萧湛看了她一眼：“正好，我今夜有些睡不着，就是想来跟她一起睡的。”

　　“……”云绯脸皮子薄，闻言脸上一红，手下意识就缩了回去，窘的跟自己撞破了什么好事似的。

　　萧湛挺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揭开云帐便走了进去。

　　齐苒苒装睡都装的有些不淡定了，不等萧湛过来揭开她的床帐，她自己就起身揭开了。

　　萧湛的手刚好伸了过来，这一凑近，恰好就碰到了她的脸，还不及感受那抹温凉细腻的触感是什么滋味，齐苒苒已跟触了电似的往后一缩：“皇子湛大晚上的不睡觉，又要做什么？”

　　萧湛挑了挑眉，对上她不怎么善意的目光，觉得这人真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我不是说了么，睡不着，过来跟你一起睡。”

　　齐苒苒唇角一抽，腼腆的笑了笑：“我不是明淑妃。”这言外之意是，我又不是你妈，你睡不着难道还指望我给你唱催眠曲哄你不成？

　　萧湛淡道：“不是皇子妃么？”

　　“还没过门。”

　　“改得了么？”

　　“……”齐苒苒看了看他，冷笑一声别开脸去，一副老子懒得理你的表情。

　　“六皇兄最近与三皇兄出现了些分歧，两边的娘家人牵扯了一宗命案，稍有不慎在朝堂上也是影响颇广，你说，我们该站在哪边？”

　　齐苒苒蹙了蹙眉，这萧湛多疑也真是到了一种境界，她若是答萧琰，一旦当真萧琰赢了，萧宣声望必跌，可她毕竟与萧宣有些情分在，让她答萧琰，也着实有些说不出口。

　　萧湛此人谨慎，反之她若答萧宣，这事情可就大条了，况且这种时候答萧宣，估计也就是一个套。

　　她挑眉笑：“你都跟皇子琰苟合了，还来问什么我的意见？”

　　萧湛眉心跳了跳，唇角一勾：“我偏想听你说。”

　　齐苒苒冷着脸沉默了一会儿：“皇子湛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介女流之辈，怎敢妄论这些朝政中事？皇子湛的立场，自然也就是我的立场。”

　　“是么？”萧湛笑的不冷不热：“可现在事情遇了些阻碍，武贵妃娘家的人诬陷三皇兄娘舅因奸不遂杀人灭口，如今尸体却不见了，三皇兄怀疑是被武贵妃娘家的人给藏起来了，就埋在后院，梓涵一向聪明，不如说说这事情该怎么办？”

　　“挖了他们后院，将尸体找出来便是。”

　　“如何挖？”

　　皇亲国戚的后院，没个正当的由头，还当真不好挖。

　　“……找工部开个证明，证明武贵妃娘家后宅中藏有矿产，名一正言一顺，又有谁敢阻拦？”齐苒苒话落，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皇子湛又岂会想不到这一点？你我二人何须如此拐弯抹角的套话，不如都摊到明面儿上来讲，也省得如此费劲。”

　　“我确实是在单纯地问你意见。”萧湛面不改色，顿了顿，又忽然意味不明地轻轻一笑：“梓涵果然聪明。”

　　齐苒苒盯着他看了老一会儿，倒是也挤出了一抹笑来：“哪里，只要能帮上皇子湛，什么都是好的。”

　　“今夜你睡偏殿是么？”

　　话风突然一转，齐苒苒愣了愣：“是。”

　　萧湛点了点头，看着她温柔地笑了笑：“晚安。”

　　反射性眉一挑，萧湛已转身走到了云帐前，抬手挽开云帐时，他忽然道：“对了。”

　　转过身来，看了齐苒苒一眼：“今后别说什么苟合，难听！”

　　“……”齐苒苒默默看着他骤然变冷的脸色，又默默看了看被他狠狠甩开的云帐，神情一时纠结莫名，这萧湛变脸变得，简直比女人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