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江山丽》周懵

12、第 12 章 云绯应

　　云绯应声而去，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犹豫的看着齐苒苒：“我们要不要……先通知一声九殿下？”

　　“……”齐苒苒脸黑了，抓起枕头，恨铁不成钢的朝云绯扔了过去。

　　吩咐了随侍去备马车，齐苒苒身上有伤，云绯便只给她披了一件缃色袍子，头饰什么的都没戴，素着一头墨水般的长发，只用金钗挽了一个素髻，便在云绯的搀扶下快步往橦榅殿外走去。

　　惜哉流年不利，还没迈得出前殿，便见一抹玄青色身影出现在眼前，齐苒苒的脸色当即就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憋屈又难看。

　　萧湛打量了她一眼，没忍住撇了撇嘴，嫌弃道：“蠢。”

　　齐苒苒黑了黑脸装作没看见，捏了捏云绯的手，云绯便埋着头继续搀着她往外走，在将要与萧湛擦身而过时，他才冷笑一声：“什么时候不好挑，非得挑了个我下朝的时候走，故意让我撞见，是想要我留你还是要我送你？”

　　齐苒苒顿住脚步，不怎么带诚意的横了他一眼：“皇子湛误会了，我不过是想要伤口愈合的快些，出去散散步而已，若是当真要走，又岂会不跟皇子湛打声招呼？”顿了顿，又皱着眉头狐疑的看着他：“莫不是皇子湛改变了主意，想要送我走了？”

　　萧湛笑得虚伪至极：“快些回来，我等你。”

　　齐苒苒脸一沉，往殿外走去。

　　“这宫里人多嘴杂的，若是传出梓涵郡主不告而别的消息，经有心人一传，怕是会有些不太好。”

　　齐苒苒冷笑一声回眸看他，切齿道：“放心罢，我会回来的。”

　　萧湛眼眸轻弯，冲她挥了挥手。

　　齐苒苒回过身来，气的脸色有些发青，萧湛说的不假，若是她就这么走了，宫中众人必定会猜测她匆匆而离的原因，流言往往会致人命，真金还怕火炼呢，更何况他们还是铜？那帮整日吃饱了没事做的宫女太监，能猜出什么好话来？

　　若是萧湛肯站出来说几句话还好，可看萧湛那鬼模样，明摆着就是会看戏的，她也是傻了，何苦要跟他较这个没用的劲？简直是不知所谓。

　　“郡主，我们不走了？”云绯低声问道。

　　“不走了。”齐苒苒阴着脸闷声道：“散步，纯散步。”

　　云绯默默搀着她慢吞吞的走。

　　偶然经过一处花苑，忽然听一阵杯盏碎地的乱响，透过扶疏花影看过去，廊亭下一名女子霞色宫装，华贵非常，扬袖拂了案上所有碟盏，显然怒极，底下宫人跪了一地，听着她怒吼：“废物！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齐苒苒停下脚步，微微曲下膝睁大眼睛想要透过扶枝看清那名宫装女子的样貌，却听不知何时来的内监向她行了一礼：“梓涵郡主。”

　　那人行礼声一出，亭下的妇人便回过了头来，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到了齐苒苒身上，齐苒苒未免自己显得鬼祟，立即站直了身子迎上她的视线。

　　云鬓雾鬟，珠钗叠翠，一张脸精巧娇媚，尽管含怒，却丝毫不掩艳色，齐苒苒看清那张脸后，连忙屈膝一礼：“见过徐贵妃。”

　　徐贵妃本是气的有些变色的脸，见着齐苒苒后也不好再摆脸色，耐下性子笑了一声：“哟，梓涵啊，这么巧也来赏花？”

　　齐苒苒干干笑了笑：“是挺巧的。”

　　这个时候，她也不好走人，磨磨蹭蹭的往亭中走去，那跪了一地的宫婢内侍连忙躬着身微微转了个方向行礼：“梓涵郡主。”

　　齐苒苒看了看那一片狼藉，笑道：“什么事让贵妃娘娘发这么大的火？”

　　徐贵妃颇是烦躁的摆了摆手：“没什么，都是一些家中琐事，让郡主见笑了。”

　　“家中琐事？”齐苒苒也找不到什么好聊的，索性试探着笑道：“徐贵妃您乃是堂堂三皇子的母妃，莫不是，三皇子做了什么事……惹了贵妃娘娘您生气了？”

　　徐贵妃眸底忽然就浮起了一丝委屈，捏紧了锦帕，竟就哭了起来。

　　齐苒苒吓了一跳，全然没想到这徐贵妃竟变脸变得这么快，顿时磕巴了：“贵，贵妃娘娘，有什么事咱们好，好好说……”

　　徐贵妃嘤嘤哭了一会儿，哽咽道：“本宫娘家的哥哥……惹了人命官司……”

　　齐苒苒缝紧了嘴没说话，这皇亲国戚惹的人命官司，若是能让宫中娘娘哭的话，那就绝对不是一般的官司，必定还有下文。

　　果然听徐贵妃拭了眼泪又哀哀道：“本宫的兄长一向奉公守法，是个良民，只是与武贵妃娘家人府邸上的一名丫鬟情投意合，想要纳她为妾罢了，可武贵妃那边的人就是不肯，最后这丫鬟想不开一命呜呼了，武贵妃那边的人却非得说是我兄长因奸不遂而杀人灭口，如今……”

　　她又哭了起来，断断续续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齐苒苒斟酌了一下，不得不扶正了自己额上滑下来的两条黑线，小心翼翼地劝道：“这事……查清楚不就好了吗？”

　　话一说完她自己都没忍住被自个儿给蠢到了，三皇子萧琰是如今五位皇子中最有可能坐上东宫之位的人，个个皇子都将他视做眼中钉，徐贵妃作为他的生母，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查？说的容易，哪个官府敢正儿八经的查？武贵妃膝下育有六皇子萧宣，这么好的机会还不好好掐一把将三皇子萧琰给弄下台，武贵妃她又不傻……

　　说白了这就是后宫中两妃嫔的争斗，俩皇子的夺权，谁敢趟这趟浑水？

　　齐苒苒这话纯粹说的就是废话，敷衍的不能再明显了，她窘了窘，正想要寻个藉口溜开，却听徐贵妃的近侍内监来禀：“娘娘，季太傅的孙女儿季倚晴，季姑娘来了……”

　　季太傅是大齐两朝太傅，一手教出了大齐两任君主，其中一个就坐在当今大齐的龙座上，身为帝师，地位何止尊，并且崇，只是这老家伙不卷党争，跟谁都混不熟，下朝后就爱跟人下下棋品品茶，这日子过得怎生一个……无趣了得。

　　季倚晴身为这老顽固唯一的孙女儿，书香门第，才华横溢，还温柔貌美，善解人意，这怎一个勾魂二字便可形容的。

　　徐贵妃一听说季倚晴来了，精神似乎便振了几分，理了理仪容道：“快请。”

　　内监应声而去，须臾便见一名身着烟青色长裙的女子婷婷而来，发髻上只别了一支空雕花的芙蓉玉簪，十分素婉端庄，体态更是婀娜，纤纤弱骨，有说不出的韵味。

　　她朝亭廊下看了过来，眸光在齐苒苒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波澜不惊地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她在打量自己。

　　齐苒苒忽然有这种感觉。

　　齐姑娘对什么都有可能迟钝，却偏对所有人看向她时，那眼神中所蕴含的意味十分敏感，甚至说是精准。

　　暗暗蹙了蹙眉，若是没记错的话，她这是第一次见季倚晴，以往都是在一些宫宴上远远的见过几次而已，并无过多交集。

　　那么她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思绪间季倚晴已走近了前来，齐苒苒知道，这就到了她们说些宫廷秘闻的大事的时候了，齐苒苒一向很懂得明哲保身，除了嫁给萧湛之事她疯了那么一回之外，她向来都很明确自己的立场。

　　这些事情，不是她参与的。

　　回身便对徐贵妃道：“既然倚晴姑娘来了，那梓涵也就不打扰娘娘了。”

　　徐贵妃客套了几句，齐苒苒便行了个退礼，在云绯的搀扶下离开。

　　季倚晴透过扶疏花影看着那抹逐渐远去的身影，眼眸深了深。

　　离得花苑远了，齐苒苒才莫名其妙说了句：“季太傅的孙女儿挺厉害的啊。”

　　云绯愣了愣，到底是自小伺候着齐苒苒长大的，旋即就明白了过来：“季姑娘确实是挺厉害的，不止宫中诸多妃嫔娘娘喜欢她，甚至许多朝中重臣的家眷妻房也很喜欢她，听说丞相夫人与长史夫人还曾经因为季姑娘差点打起来了，也是挺欢乐的。”

　　“打起来了？”齐苒苒看了看云绯，这点她倒是没听说过，她说季倚晴厉害，无非是惊讶于她一介女流之辈，竟能得徐贵妃如此倚重依赖罢了。

　　“是差一点，还没打起来。”云绯没忍住笑了笑：“被季姑娘给调和了，说来也奇怪，这两家夫人虽是翻脸了，可对季姑娘，却依然是跟对自己亲生女儿似的，半点嫌隙也没生，只差没争宠了。”

　　齐苒苒悠悠看了看前方，慢吞吞赞叹了一声：“真是挺厉害的啊……”

　　云绯道：“这季姑娘若不是人太好，那便是手段有些厉害了。”

　　齐苒苒忽然面不改色地问：“你有没有觉得，季太傅的孙女儿有些不对劲？”

　　云绯眨了眨眼，这下是真的迷茫了：“郡主指的是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