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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尸抛乱葬岗 齐苒苒心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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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了一处巨大的凸起,重重的颠簸将齐苒苒惊醒,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还没来得及看清这是身在何处,便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过了不知多久,当意识模模糊糊聚拢,首先灌入鼻腔的是一股浓郁的腐臭味,四周乌压压的,隐约觉得似乎有很多人,却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气氛有些阴森幽冷,眼皮子沉重的很,齐苒苒艰难的动了动手指,冷不防摸到一截冰冷的肢体,顺着摸上去,一节,两节……是手指!
她心中大骇,挣扎着想要起身,这一动,顿时浑身一阵剧痛,腹部仿似被人撕了一个口子,拽扯着血肉,疼痛难忍,她惊骇间思绪急转,到底发生了什么?
风声低啸,盘旋过脑海。
——是了,她之前明明在大郡主府上同她茗茶,回府的途中却突遇了刺客,当时情况混乱,她在逃走的途中无故晕倒,然后……
然后就到了这里?!
她霍然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天边一轮幽冷的圆月,漆黑看不见尽头的远处,隐隐传来夜枭的凄啼,环顾四周,齐苒苒瞬间冒出了冷汗,这是西郊的乱葬岗!
她拼着力气想要起来,偏腹部的痛让她冷汗涔涔使不上半分力,她四处乱摸,忽然摸到了一处温暖,心中微惊,这只手怎么还是温的?
“主子,公孙大人路上遇伏,此时怕是已遭不幸,三更夜重,您又身子不好,何必要亲自来这乱葬岗?”
忽然一道略显尖细的嗓音,好似男子特意捏着嗓子扮着女子的腔调,听起来无比怪异。
齐苒苒的心霎时疾烈地跳了起来,是宫里的人!她下意识攥紧了那只尚余着余温的手,紧闭着眼睛不敢再乱动。
“子罕身上带着那封书信,不可马虎,况且我相信,他绝不会就这么弃我而去。”这道嗓音低沉清润,很温雅,潺潺流水而过,徐徐低吟轻风。
他们开始搬这四周的尸体,慢慢地找过来,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主子,是公孙大人!”那道尖细的嗓音乍然低呼出声。
“先别找书信。”那人清润的嗓音微微沉了几分:“将子罕带回去,他还有气。”
“是!”
那尖细的嗓音一声应下,齐苒苒便感觉自己紧握着的那只手传来一股拉力,她猛地反应过来,他们要带走的,竟正是她所抓住的这只手的主人。
“主子……”掰了少时,那尖细的嗓音有些急躁:“这姑娘将公孙大人拽的好生狠,分不开。”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砍了。”
砍了!?
齐苒苒心猛跳,险些被他这话吓得当场一个鲤鱼打挺翻滚起来——如果她还有力气的话。
“……我知道……书信在哪儿……”她喉头急切地蠕动,几乎是不经大脑,下意识嘶声挤出了这零碎的一句。
小六子吓了一跳,整个人直接蹦了起来,这声音简直是难听极了,就像是一个已经半条腿踏进了坟墓的人站在地狱门口向你招手,然而尽管如此,却不妨碍萧湛朝她看了过去。
这是一个女人,发丝凌乱的黏在脸上,沾着褐色的血迹,辨不清轮廓。月色凄茫,隐约看得清她的衣襟上绣着云纹,像是上好的苏锦,这样的衣裳料子,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
她的腹部被人以利器贯穿,鲜血浸了满身,冷汗将她的鬓发打湿,无半点血色的面庞白的比鬼好不了多少,加上那凌乱的近乎惨烈的血迹,看着,似乎是快要死了。
可是这个快死了的人说,她知道书信在哪儿。
萧湛不会蠢到这么容易就相信了一个素不相识之人的话,他眸子微微一冷,当乌云遮掩过月光的时候,他薄唇轻轻吐出了三个字:“留不得。”
小六子回过神来,手伸进袖子里便要摸出匕首。
“慢着!”齐苒苒那一瞬间深切的感觉到自己喉间一甜,气息翻涌成一片血色,不讲理而直接拔刀子的行为,是令世人所不齿而愤懑的!
她竭力维持着镇定,咬牙逼迫自己清醒:“这封书信事关重大,事发之前公孙大人将其交由我好好保管,未免被有心人所得,我将书信藏去了一处极为隐蔽之地,就连公孙大人也不知藏在何处,你们若杀了我,就永远也别想得到那封书信!”
她话说的太急,一番话下来明显气息不继,大口喘气时牵动腹部伤口,撕裂般的疼痛拉扯着神经,疼的眼前一阵发黑,她连忙定了定神:“要想得到书信,就要保住我的……”尾音未落,最重要的那个字还没说出口,她眼眸毫无征兆地一阖,终于晕了过去。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小六子默默看了看晕倒过去的齐苒苒,衡量一番,低声道:“主子,这封书信事关重大,我们……”
萧湛目光落在她抓住公孙子罕的那只手上,眼眸微沉,这一番话似是而非,的确无法轻易让人辨别真假,公孙子罕又重伤不醒,若她说的是真的,这个玩笑,他确实开不起。
“……带她回别馆。”
“是。”
“这位姑娘伤口虽深,却都是一些皮外伤,并未伤及内脏,止了血稍作修养,只要伤口不裂开发炎,便没什么大碍。”
西南三十里别馆,老大夫吩咐着医女为暖帐中的人包扎上药,回过身来又对萧湛道:“只是公孙大人的伤势却有些严重,多处内伤外伤都不轻,虽则留了一口气,可什么时候能醒,老朽也说不出个定数。”
萧湛朝暖帐中看了一眼,“子罕那边,许大夫务必多费些心思。”
“九爷放心,老朽定当尽力。”
萧湛揭开帐子走进去,躺在床上的女子身上染血的衣衫已经被换下,梳洗过后,露出苍白清艳的一张脸,眉眼精致,靡颜腻理,就这么看着,居然有些好看。
小六子照顾完公孙子罕过来看了一眼,这从乱葬岗带回来的姑娘,生得还真是十分端庄秀丽。
“这姑娘怎么看,也是极富之家养尊处优的女儿啊。”他打量着道。
萧湛眸色深了几分:“估计得睡上几日,走罢。”
小六子应了声,离开时又回头看了看,只觉得这张脸似乎在哪儿见过,眯了眯眸子细细想了好半晌,却又没有半分头绪。
齐苒苒再次睁眼时所看见的,是楠木雕花床,真丝云锦帐,若非腹部还传来细细密密的绵痛,她险些以为乱葬岗不过是一场幻觉。
耳边传来那道温润的嗓音:“姑娘醒了。”
藕粉色的帘子随之被人揭开一角,她看见一张脸,雅人深致,俊如美玉,眉眼间渗透着一股淡淡的舒雅闲适,温润又有丝清漠,有礼却带着疏离,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雪锦袍子,松松垮垮的,将身姿衬托的清逸修长,有股书生的文气。
“公子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一个姑娘家躺在床上,是不是有些不妥?”她婉转笑得腼腆,眸底深处却是抗拒。
虽然在乱葬岗时天黑,她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可是齐苒苒知道,就是这个人,说要砍了她的手。
“有么?在下倒是不觉得。”萧湛眼皮子都没动一下:“按理说来,姑娘的命是我救的,那如今人也就该是我的,不过是看姑娘睡个觉而已,有什么不妥?况且,我已看了有些日子了。”
“……”齐苒苒觉得,一个人可以无知,但是不可以无耻,她笑得脸有些僵,理智的选择了没接话。
“姑娘若是身子好些了,不妨此时就将书信的下落告诉我,如何?”
齐苒苒垂下眸,脑子开始活动,若是直说自己不知道,此人一旦得知自己是蒙混进来之人,以他手段,保不齐又想杀了她以绝后患,然而书信在哪儿,她又怎么会知道?思绪急速的转了几圈,他眼下既然来问她,这就说明,那所谓的公孙大人,应该还没醒才对。
心中一定,她淡道:“公孙大人在哪儿?我要见了他,确认你就是接信之人后,才会说出那封书信的下落。”
“子罕伤势严重,目前还卧床未醒。”
“那我如何信你们?”齐苒苒神情微肃:“等公孙大人醒了再说罢。”
萧湛看了看她,居然很配合,笑了笑道:“如此也好。”他放下了帘子,转身便走了出去。
齐苒苒隔着云帐模模糊糊的看着,他出门后,还颇为贴心的回过身来替她关好了大门。
这萧湛看起来哪像是如此好说话之人?齐苒苒有些不可置信,可是,就这么走了?她静静的等了一会儿,也不再听有任何声音传进来,她立刻撑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起身走了下去。
此地不宜久留,他们其中有一人是宫中内监,那所牵扯之事必定便与皇权相关,这些烫手山芋,齐苒苒向来是避之不及的,不小心沾了点腥气,便永远洗不掉,只有离开方是上策。
指尖碰到门闩,她动作忽然又顿住,从大郡主府上回来遇刺,此事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如今身边无随扈,她又身上带伤,贸贸然离开这个地方,当真是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