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算》卿伈

21、再相别，恍若隔世

　　血色的身影猛地欺近龙腾玥，眨眼之间，纤细的手掌就已逼至他的喉间，亲眼看着他命悬一线，北辰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龙腾玥静静地站在原地，幽深似潭的眸子平静无波，只见他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云淡风轻地问道：“夜儿，真的会杀了我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隐隐之中却透着一抹悲凉。
　　一滴水从枫叶上滑落，恰好滴在了寒雨夜的额心。
　　毫无自我意识的她微微地偏过头，一双血色的双瞳在接收到他柔和之中含着一丝苦涩的目光时，显得有些困惑。
　　滴落在她额间的雨水，顺着她的眉心徐徐而下，微痒的感觉，令她不由自主地收回手，轻轻地挠了挠眉心。
　　在她抬手的那一刹那，周围一片安静，就连树叶掉落到地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一片从未有过的寂静。
　　所有的人，都死死地盯着她的动作。
　　只有龙腾玥不自觉地轻笑出声，一股清凉的气息包裹其身，却已不复悲伤。
　　“夜儿，随我离开，可好？”
　　他向她缓缓地伸出手，一双眼眸深邃纯净，好似高山泉水，沁凉微醺，潺潺地划过她的心头。
　　一脸茫然的寒雨夜出其不意地扬唇一笑，突然，她脸色陡变，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龙腾玥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接住她，他的眼，从惊愕一瞬间再到惊骇。
　　缓缓合上的血瞳慢慢地恢复原色，在龙腾玥就要接住她之时，一条白色绸缎倏地射来，快速地缠绕在她的腰间，在龙腾玥还未回过神之时，白绸就已将寒雨夜带离他的身边。
　　一把接过飞来的身体，白云染迅速地掀开寒雨夜的衣袖，就地为她把起脉来。
　　血麒麟的力量太过凶猛，红衣的身体根本适应不了这股能量的热度，如果她体内的高温得不到疏散，她就会被血麒麟所散发出来的热量生生地灼烧至死。
　　“师父，红衣此刻危在旦夕，需要以至阴的内力打通她的任督二脉方能活命，您……”
　　“哼，她究竟是死是活，与本宫何干？”
　　话音一落，白羽的冷然狠绝令所有的人都不由地一惊。
　　“她不是你的女儿么？”有人实在看不下去，愤愤地问道。
　　“嗯？”此话一出，白羽的脸瞬间变得阴鸷，冷眼狠狠地瞪向出声之人，咬牙切齿地道：“女儿，她也配？”
　　“师父……”白云染跪落在白羽的身前，一脸凄然地哀求道：“师父，一直以来，徒儿从未向您提出过任何要求，这是徒儿第一次~也将是唯一的一次求您，请您看在徒儿的份上，救救红衣！”
　　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微紫的嘴唇在夜色中，衬得她的脸愈发的白，白得宛若鬼魅，毫无生息。
　　“唯一一次？”白羽冷然一笑，“你自己都已是在鬼门关前徘徊之人，还有闲情替他人求命？”
　　她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说得异常残忍，每一字每一句都将白云染无情地推进了绝望的深渊。
　　蓦地，一道流光自白羽的脸侧一划而过，只闻铿的一声，一块令牌似的东西已然镶嵌入白羽身侧的枫树之上。
　　龙腾玥缓缓地抬起头，完美的唇瓣微微抿起，幽深诡谲的眸子望进白羽的眼里，无比犀利。
　　“阎王令，龙某接下了！”清冷至极的声音，隐藏了他内心的恐惧，他在赌，从她勒令夜儿对他爹娘下手的事情来看，若他猜得没错，她定然不希望夜儿就此……消失。
　　阎王令！
　　三个字，如雷贯耳，轰得众人皆瞪大双眼，轰得站在安全地带的龙恒猛地直起身，眼前瞬间昏黑成一片，突来的晕眩令着他的脚下一阵颠簸，最后无力地靠在树上。
　　白羽漠然地瞥了眼阎王令，脸上划过一缕不露痕迹的笑，“不悔峰之约，并非只有她一人可以执行，或许……让你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这里，本宫心里的恨也可以添上一丝快意！”
　　她的声音不咸不淡，却比寒冰还冷，如来自地狱般，在枫烟道上徐徐漾开，让所有人的灵魂皆不由自主地一阵颤栗。
　　龙腾玥悄然地握紧龙炎剑，深沉的眸光直直地迎上白羽的审视，深不见底，让人窥探不出其中真正的情绪。
　　就在他几乎心生绝望之际，只见白羽缓缓地翘起嘴角，露出了一个邪魅而冷然的笑容，“不过……如果让她继续活着，接下来的日子，想必会很有趣。”阴鸷的眸光落在他怀中的女童上，声音冰冷无情，“冰祭，去将鸾儿抱回来。”
　　话落，她伸出左手，一收一放间，寒雨夜便已滑至她的身前。
　　龙腾玥权衡了片刻，最后将女童交给了冰祭。
　　白羽见状，冷冷一笑，绵绵不绝的寒气开始逼入寒雨夜的体内，可是当这股寒气到达她的灵台穴之时，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阻挡了寒气的入侵，更有将其驱逐出她体内的趋势。
　　察觉出异样，白羽微微拢起双眉，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催动内力的速度。
　　两股力量，旗鼓相当，一时之间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时间一久，寒雨夜的身体开始承受不住这两股极端力量的冲突，冷汗自她的脸上不断地滑下，虽然还是处于无意识当中，但是紧咬着嘴唇的她硬是未发出一丝呻|吟，只有缕缕的殷红顺着她的唇角流下，滴落在泥土之中，最后消失无踪。
　　龙腾玥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
　　忽然，一阵琵琶的弦音以及琴音同时响起，这两种弦音，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寒雨夜的身上，仿佛是在诱惑她体内那股血麒麟的力量，乖乖地让出道来。
　　此时的夜，已经黑得像是泼墨，风冷冽得刺骨，枫烟道两侧的树林里，发出沙沙沙的呻|吟声。
　　在此有幸活下来的人当中，有些已悄悄地离开了枫烟道，而留下来的人，有一部分是因为心有不甘，还有一的部分人则仅仅只是因为喜欢凑热闹，所以依旧在此逗留不去。
　　满地的尸体还有断肢残臂依旧还在原地，淡淡的云烟随着夜风忽左忽右地飘动着，还有那呜咽的风声，森冷的气息瞬间弥漫。
　　未离开的人当中，一些胆小之辈，顿时被吓得尖叫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琵琶的弦音以及听梦琴的琴音渐渐地弱了下去，最后悄然地消散在风声之中。
　　白羽收掌的瞬间，白云染快速上前将寒雨夜拥入怀中，“师父，徒儿需将红衣送回雪域，只有雪域冰凌宫内的千年寒冰方能彻底压制她体内的那股热量。”
　　她的这段话不仅是在对白羽说，更是在告知龙腾玥。
　　寒雨夜的伤势并未痊愈，此时此刻，他不可轻举妄动。
　　“嗯。”已然消耗了不少内力的白羽并不否认，“其他人，随本宫回残梦楼！”
　　白羽不曾看过地面的尸体一眼，淡淡地道，声音如月般清冷薄凉，发丝飞扬间，面色冰冷一片，丝毫没有怜悯之心。
　　其实，她早就察觉出枫烟道的四周还隐藏了不少的高手，如今她的内力几乎已经消耗殆尽，若再继续在此僵持下去，只怕会落入他人的陷阱之中。
　　此行虽然未能一举除掉龙恒夫妇以及梦幻生，不过……她似乎想到了一件更为有趣的事情。
　　想到此，她回头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身后之人，最后和那双深邃的眼眸对视。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唇，她眼底的眸光闪过一丝邪魅之色，“走！”
　　一拂衣袖，她转身向枫烟道的深处走去。
　　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那道白影一晃而逝，再见时，已然立在马车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势以及骨子里透出来的傲骨，浑然天成。
　　所有还活着的残梦楼杀手纷纷向马车的方向疾掠而去。
　　“白姑娘……”眼看着白云染就要带着寒雨夜离去，龙腾玥心中微乱，下意识地出声唤道。
　　“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白云染半回过头，坚定地说道。
　　“多谢！”他向她拱手行礼。
　　白云染微微颔首，视线扫过枫烟道上残梦楼弟子的尸体，“如果可以，麻烦你……”
　　“龙某明白，龙某会将他们……安置妥当。”
　　“谢谢……”话落，白云染扶着寒雨夜向马车离去的方向追去。
　　眼前的画面与记忆深处的重叠，龙腾玥的心在这一刻痛得他仿佛会在瞬间死去，那种恍若隔世的痛毫不留情地袭卷了他，而他却无能为力。
　　在残梦楼的杀手皆离开之后，枫烟道中的其他人却没有一人敢出声阻止，只有憋着一肚子的怒气，目送他们消失在暗夜之中。
　　他们离开后，其他人自然也就没有再留下来的道理。
　　随着越来越多人的离去，这条枫烟道又恢复了寂静，只留下地上无数的残肢以及无人收领的尸骸，还有被鲜血染红的树叶与充斥着血腥味的空气，一片凄凉诡谲。
　　“盟主……”
　　一道极轻的声音在枫烟道外的一片树林中响起，还不待说话之人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他的声音便被一条抬起的手臂堵回了肚子里。
　　“不必多言，接下来，着重处理千回谷谷主所提之事。”
　　“是。”
　　夜，黑得极为深沉，所有的人都撤离了枫烟道，包括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圣女教教众，还有半山之上的悟尘卿以及相思楼楼主。
　　突然，枫烟道外忽地传来一声惊呼：“该死的，顾言修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