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回首》不想长大

18、返校 此处省略一

　　潘家园的清晨还带着露水的潮气，青石板路上已经摆满了地摊。唐阅挽着父亲的胳膊，身后跟着叔叔和婶婶，四人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
　　"阅阅，你非要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唐东皱着眉，他一辈子老实本分，最看不惯这些投机倒把的营生。
　　唐阅眨眨眼，前世这个时候潘家园秋季赌石大会上，有几块其貌不扬的原石切出了冰种阳绿，最高价值百万。而此刻，第一块目标石头正安静地躺在角落的塑料布上，前世这块石头因为皮壳太丑、体积大、价格低，被所有行家忽略，最后被一个不懂行的游客随手买走。切开后，冰种阳绿，震惊全场。
　　"爸，"她拽了拽父亲的袖子，声音软糯却带着笃定，"您看那块的皮壳，砂细且紧，还有蟒带缠绕，我想试试。"
　　唐东愣住了。他不懂赌石，但他懂自己的女儿。唐阅从小文静内向，连菜市场都没单独去过，怎么会懂这些行话？
　　"你…你从哪学来的这些？"
　　唐阅垂下眼睫。她当然不能说她重生了，这些都是前世的记忆。
　　"学校图书馆有本讲玉石的书，我随便翻的。"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爸，一百块钱，就算赌输了，也就是少买几斤肉。可万一……"
　　"一百块！"唐东还没开口，身后的唐婶杨美华已经尖声叫起来，"阅阅你疯了吧？一百块够咱家吃半个月的菜了！你爸在厂里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多少钱？"
　　唐春却来了兴致，凑上前仔细端详那块石头："我倒是觉得阅阅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我前两天听厂里人说过，什么蟒啊松花的，有门道！"
　　"有个屁门道！"杨美华狠狠剜了丈夫一眼，"你上次买的那个'乾隆花瓶'还搁家里落灰呢！"
　　唐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女儿，又看看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心里天人交战。一百块确实不是小数目，零几年的北京，普通工人月工资也就千把块，一百块是女儿一个星期的伙食费。
　　"阅阅，"他压低声音，"你跟爸说实话，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是不是中邪了？是不是被人骗了？唐东说不出口。但唐阅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父亲的手。
　　"爸，您信我一次。输了从我压岁钱里扣，现在就当我预支的。"
　　唐东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十七岁女孩该有的天真，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像深潭，像古井。
　　他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女儿发了一场高烧，昏睡两天。醒来后，就变得不太一样了，更安静，更成熟，有时候看着他，眼神里会闪过一种让他心疼的悲伤。
　　"…行。"唐东咬了咬牙，"但说好了，就这一次。"
　　杨美华还想说什么，被唐春拉住了。唐春虽然不懂，但此刻也隐约感觉到，侄女身上有种说不清的笃定，让他下意识想赌一把。
　　切石机的嗡鸣声吸引了半条街的人。
　　第一刀下去，灰白的切面上只有一团浑浊的棉。人群发出唏嘘声，唐东的脸瞬间白了。唐阅却盯着切面上一闪而过的翠色纹路，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再切一刀，从左边三公分处下刀。"
　　老师傅将信将疑地换了位置。
　　第二刀落下的瞬间，一道浓艳的阳绿如春水破冰般乍泄而出。围观的人群炸了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冰种！还是满绿！"
　　“我出三十万！”
　　“我出四十万！”
　　“我出五十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唐东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活了四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想到女儿随手挑的一块石头竟能翻身上天。
　　最终，那块石头以五十八万的价格，卖给了当地的珠宝商人。
　　唐东捏着那张薄薄的支票，手指都在发抖，像做梦一样。他拉着唐阅就走，生怕一会儿那人反悔。
　　快到门口的时候，唐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朝唐春喊道："老叔，你看那堆碎原石，要不要试试？"
　　唐春眼睛倏然一亮。刚才看大哥一刀翻身，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里那股痒劲儿早就憋不住了。此刻被唐阅这么一点，他二话不说，伸手就往裤兜里掏钱包。
　　"你干什么？"杨美华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眉头拧成了疙瘩。
　　唐春咧嘴一笑，眼底冒着光："我也想试试。"
　　杨美华脸色一沉，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大哥那是撞大运，你当人人都有这命？咱家什么条件你心里没数？"
　　与此同时，唐东也皱着眉训唐阅："你别瞎指挥，万一赔了算谁的？"
　　唐阅笑笑，从兜里抽出一张票子："爸，算我的。我刚刚为咱家赢了钱，就当是奖励我的。"
　　唐春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反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你放心……"又伸手摸了摸唐阅的头，"我也想沾沾阅阅的运气。老叔不用你出。"
　　杨美华攥着他的手松了半分，她倒不是不想碰碰运气，只是唐阅之前买块大的，却让唐春买一堆小的，她不认为这堆碎原石能开出什么好东西。
　　唐春趁机把钱包抽出来，抽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子，又塞回去一张："就一百。一百块，赢了咱给儿子凑学费，输了……"他深吸一口气，"我下个月一根烟不抽。"
　　杨美华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松开了手，别过脸去没说话。
　　唐春走到那堆碎原石前，跟老板讨价还价，老板是个瘦小老头，很不好说话，讲了半天，最终以一百买下。
　　结果，他在那堆碎原石里切出四块，一块糯冰种飘绿花，虽然不及唐东那块大值钱，但胜在色正、水头足，当场有人出价两万六。一块油青种的小挂件料，唐春没卖，留着给杨美华打首饰；另外两块，一块带洒金皮的青白籽料，被一位苏州来的玉雕师一万二收走；最后一块最不起眼，灰扑扑的像个土豆，切开后却是罕见的黄翡，色泽明艳如秋阳，一个做摆件的老行家当场拍板：两万。
　　四块玉石，共卖出五万零八千。
　　回程的车上，唐阅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其实还有几块原石的价值远比他们开的更值钱，但她不想太招摇，一次可以说是蒙的，两次可以说是运气好，但三次便不好解释了。同时，也容易被人盯上。五十八万，在京市这个地方不多不少，如果父亲能用好这笔钱，足够在京市四环内全款买下一套两居室。
　　"阅阅，"唐春从后视镜里看她，眼神复杂，"你什么时候懂赌石的？"
　　唐阅歪头，露出十七岁少女天真无邪的笑："我也是用数学概率算的，总觉得一百块一堆，怎么都能开出点什么。"
　　唐春笑着摇摇头，没再追问。“行，这书不白读，今天你帮老叔赚了钱了，晚上我请！”
　　唐春还叫了几个朋友，愣是把这顿饭从中午吃到凌晨。
　　第二天晌午，日头已经爬上窗台，唐爸和唐叔才揉着胀得发疼的太阳穴，各自扶着腰从床上蹭起来。要不是今天得送唐阅去学校报到，兄弟俩能一觉闷到傍晚。
　　回学校的路上，唐阅瞄了眼还时不时按眉心的父亲，放缓声调：“爸，白叔叔介绍的那熟人，你去见见就行，但别急着拍板。这边流行‘杀熟’，越是老乡越抬价。你明天先跟他聊，别急着交定金，千万别因为熟人就不好意思拒绝。车票来回好几百，别折腾，多转转，省得回家又后悔。”
　　唐爸“嗯”了一声，目光闪了闪，没接话。
　　唐阅之所以说这些话，是因为中午吃饭时，她见父亲被邻居一句“市中里的房价虚高，外地人接盘准被套”吓得有了打退堂鼓的意思。她这才把话递到嘴边。
　　唐叔也跟着敲边鼓：“我也觉得老马不懂装懂，我托人问了几处房源，送完阅阅，我陪你去看看。”
　　“成！”唐爸说话时回头瞪了女儿一眼，唐阅坐在后座上吐着舌尖装无辜。
　　车子拐进辅路，阳光透过槐树叶，斑驳地晃在仪表盘上。唐阅心里松了半口气：父亲耳根子软，但只要把他推到现场，闻到钱味儿，他自然知道该不该入手。在这点上，唐阅倒是随了他爸。
　　“买房的事儿你别瞎掺和。”唐爸趁着红灯，回头又补一句，“把书念好，比啥都强。”
　　“知道啦。”唐阅乖乖点头，目光却飘向窗外。
　　唐叔叔踩下刹车，发动机低喘两声，熄了火。B大东门赫然在目，石匾上的鎏金在烈日下晃得人眼花。
　　唐爸推门下车，把唐阅的书包替她背好，冲闺女笑，声音却轻：“去吧。安顿好了，记得给你妈、你奶奶去个电话，省得她们惦记。过几天…爸再来看你。”
　　唐阅“嗯”了一声，鼻尖被汽油味与热浪冲得发酸。这两天，她知道父亲没有睡好，许是不适应北京燥热，许是离别在即。
　　“爸，你放心。”她深吸一口气，把哽咽压回胸腔，“我会好好学，照顾好自己，争取毕业留在北京，虽然想站住脚不容易，但我想试试。”
　　唐叔叔伸出手，在唐阅的脑袋上揉了揉，“阅阅，老叔支持你，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B大都考进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唐阅咧嘴，眼角弯成月牙：“老叔比我懂这座城的魅力，苦是苦了点，可只要待过，也有让人不舍的地方，对吧？”
　　一句话像石子投入深潭，唐叔叔眼里闪过短暂迷惘，随即笑着打哈哈：“鬼丫头，话里有话。”
　　唐阅没再往下点。她说这些除了让父亲安心，同时也在暗示他叔，她不想两年后，唐叔被逼得无路可退，灰头土脸的带着妻儿回老家。
　　“爸，那我走了……”唐阅抿住唇，觉得再说下去，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红绿灯跳转，绿色小人亮起。唐阅背起双肩包，转身迈向校门。脚步越来越快，像被无形的手推着，直到跨上校前石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
　　车流如织，两个中年男人站在烈日里，一个挥着手，一个双手插兜，目光却同样黏在她背上。唐爸的手举得高过头顶，袖口滑到肘弯，露出被晒成古铜的小臂。他咧嘴笑，眼眶却浮着亮晶晶的水色。
　　一条马路，十来米宽，此刻像被岁月瞬间拉成银河。唐阅鼻尖猛地酸炸，眼泪冲上睫毛。她扬起手，用力挥了两下，转身钻进人海。
　　校园里梧桐荫浓，路上行人，来去匆匆。
　　梧桐叶把阳光剪成碎金，蝉声拉得悠长。
　　唐阅在小树林的石凳坐下，裙摆掖在膝间，看斑驳树影在脚边游移，任凭离别低落的心情慢慢归位。
　　不远处，几个男生聚在不远处的自行车棚下，笑声格外清脆。
　　“听说这届大一女生颜值爆表。”
　　“昨晚我抬箱子，一眼扫到个仙女，腿长到能跨年，腰细得单手能圈住，绝了！”
　　“名字问到没？”
　　“好像姓梁，名字不知道。”
　　唐阅睫毛轻轻一颤，梁依依。她果然提前来了。心脏仿佛被人悄悄拧开阀门，低落的气泡呼啦啦上浮，啪一声碎成甜意。
　　“唉唉，那边石凳上那个也不错。”有人压低嗓子，“去问问哪个系的？”
　　几道目光刷地扫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不遮掩的灼热。唐阅忙起身，没回头，步伐不疾不徐，淡香掠过，把那些跃跃欲试的窥探关在身后。
　　宿舍楼层高，楼梯转角的窗户灌进热风。晌午过后的宿舍楼，没什么人，似乎大家都在午休。
　　唐阅来到四楼，掏出钥匙，却发现门把手动也不动，看来是被反锁了。她抬手叩门，“里面有人吗？麻烦开下门，谢谢。”
　　“同学，你先等会，马就好！”
　　“哦，好。” 唐阅倚墙而立，指尖在门板上轻敲节奏。忽然，她眉梢一动，刚刚那个声音有点耳熟？还不待她细想，“咔哒”一声，锁舌弹开，门被拉开一条缝，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
　　她推门而入，脚步却在门槛处生生定住。
　　宿舍中央，三个女生穿着一模一样的恐龙睡衣，帽子顶端的小角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她们脸上戴着京剧脸谱面具，红黑白金，色彩浓烈得像要扑出来。彩喷、彩棒、小礼花筒被高举过头顶，像某种神秘仪式的前奏。
　　“你、你们……”唐阅很想出去确认下自己有没有走错寝室。
　　可刚想转身，左侧靠门床位上的女生，一声娇喝劈头落下：“不准动！”
　　砰砰砰！
　　手动礼花被同时拧开，五颜六色的碎纸屑与金粉喷射而出，像一场盛大的迷你烟火。唐阅只觉眼前一花，彩雨哗啦啦落下，落在发梢、肩头、鞋面，甚至睫毛。她眨了眨眼，碎屑便扑簌簌往下掉。
　　“欢迎入住404‘恐龙饲养员’基地！”三人齐声喊，声音穿过面具，带着瓮声瓮气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