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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顾芸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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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芸是被一条舌头舔醒的。
不对,不是舌头。是什么毛茸茸、湿漉漉的东西在蹭她的脸。
“图图……别闹……”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床边摸索——那里应该有一个笼子,笼子里有一团白色的糯米糍,正抱着瓜子啃得咔咔响。
手指摸到了丝绸。
很滑、很凉、很贵的丝绸。
顾芸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顶绣着金线的床帐,层层叠叠像云一样垂下来。床帐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正幽幽地发着光。她躺的这张床大得像一片小型湖泊,被子不知道是什么皮毛做的,又轻又软,被面上绣满了她看不懂的花纹。
这他妈不是她的出租屋。
顾芸一下子坐了起来。
然后她发现自己穿着一条月白色的亵衣,料子薄得能看见自己手臂上的汗毛。她的头发散了一床,长到离谱——她头发明明只到肩膀。
“图图?”她的声音有点抖。
没有笼子,没有跑轮,没有那把小小的木屋,没有每天清晨吱吱叫着要瓜子的白色糯米糍。
可是图图那么小。它趴在她掌心时,重量轻得像一团棉花。它的毛比最好的羊绒还软,顾芸每次摸它之前都会先搓热自己的手,因为图图怕凉。
它最喜欢洗完澡后、毛还蓬蓬的时候,在顾芸手心里打滚。圆滚滚的身体翻过来,露出粉白色的小肚皮,四只小爪子蜷在胸前,眼睛眯成两条缝,胡须一颤一颤的——一脸“主银你看我多可爱快给我瓜子”的表情。
顾芸每次都被它可爱到尖叫。
图图就会歪一下头,左边歪完右边歪,好像在说:“主银你怎么了?我说什么了吗?”
那个小东西。
那个全世界最可爱的、唯一的、她的小东西。
不在了。
顾芸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床边在这时响起一个轻柔的男声:
“娘娘醒了?”
不是一个人。
是七个人。
……(中间同上一版,跳过相同内容)……
三个月前。花鸟市场。
顾芸本来只是想去买盆绿萝。
卖仓鼠的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女人,扯着嗓子喊“最后一只!最后一只不要钱!”笼子角落里缩着一团白毛,小得像个汤圆。
不,比汤圆还小。像个糯米团子。
顾芸走过去蹲下来,那团白毛忽然翻了个身。
就是那一个翻身。
小仓鼠四脚朝天地倒在木屑里,粉色的肚皮朝上,黑豆一样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它歪了一下头。
左边。
停顿一秒。
右边。
那个瞬间顾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带它回家。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小肚子。它没有躲,反而用两只小爪子抱住了她的指尖,像抱一颗瓜子一样。
摊主看愣了:“哎哟,这祖宗来这儿仨月了,咬了三个人,今天怎么……”
顾芸不等她说完:“我要了。笼子、跑轮、浴沙、粮食,全套。多少钱?”
“你不再看看别的?”
“不用。”顾芸小心翼翼地把那团糯米糍捧进掌心,小仓鼠在她手心里站稳了,仰起脸看她,须须颤了颤,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咕”。
像个小鸽子。
顾芸当场就哭了。
“你太可爱了……”她吸着鼻子说,“你可爱得我有点想哭。”
摊主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那天晚上顾芸想了一百个名字。雪球、团子、汤圆、棉花糖——最后她选了“图图”。因为它总是歪着头,一脸困惑地看着这个世界,像动画片里那个小糊涂神。
仓图图。
全世界最可爱的仓鼠。
没有之一。
图图有很多可爱到犯规的瞬间。
比如每天早上顾芸起床,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图图蹲在笼子门口,两只小爪子搭在栏杆上,黑豆眼亮晶晶地望着她。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主银!你醒啦!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今天第一颗瓜子给我好不好!”
比如顾芸下班回家,钥匙还没插进锁孔,就能听到笼子里跑轮疯狂转动的声音——图图在跑轮上飞奔,毛都炸起来了,跑得像个白色的小旋风。顾芸开门的那一刻,它就会急刹车,从跑轮上跳下来,冲到笼子门口,仰着脸看她。
那表情分明在说:“主银!你看我多活泼!我身体特别好!今天可以多吃一颗瓜子吗?”
比如晚上顾芸坐在沙发上看剧,一低头,发现图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笼子里跑出来了——后来她才发现是自己每次喂完瓜子都忘了关笼门——正蹲在沙发扶手上,两只小爪子抱在胸前,歪着头看她的手机屏幕。
那一脸认真,好像真能看懂似的。
顾芸有一次试探性地把一颗瓜子放在手机旁边。
图图看了看瓜子,看了看手机,然后用小爪子把瓜子推到顾芸手边,继续看电视。
——它居然拒绝了瓜子。
就为了陪她看剧。
顾芸那天晚上抱着图图哭了二十分钟,图图就安安静静趴在她肩膀上,偶尔用小脑袋蹭蹭她的脖子,发出轻轻的“咕咕”声。
好像在说:“主银别哭了,我在呢。”
三天前。
顾芸去给图图添食,发现它趴在木屋里。
以为它在睡觉。
伸手去摸。
身体还是软的,还热着。
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图图?”顾芸的声音轻得像怕吵醒它,“图图,吃瓜子了,今天的瓜子特别大……”
没有反应。
那对总是竖着的小耳朵,软塌塌地耷拉下来。
顾芸捧着它跑了三家宠物医院。
最后一家医院的医生检查了很久,出来时表情很复杂。
“各项指标都正常,按理说仓鼠能活两三年,你这只……”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没了生机,很安详,就是睡着了。”
顾芸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白团。
它睡着的姿势还是那么可爱。身体蜷成一个小圆球,粉色的鼻头露在外面,小爪子叠在一起,像在做什么好梦。
她突然想起图图刚到家的第一个晚上。
那时它才一个多月大,缩在笼子角落里,团成一个白球,抖个不停。顾芸把手指伸进去,它犹豫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来,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指尖。
那一下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那一刻顾芸就知道,这辈子完了。她会被这个小东西吃得死死的。
而现在它凉了。
顾芸哭得蹲在了宠物医院门口,哭到保安过来问她要不要打120。
她把它埋在阳台的花盆里,那盆绿萝是和图图一起带回来的。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
梦里白茫茫一片光,图图站在光里——不是仓鼠的样子,是一个模糊的人形,白色的,发着光。
它歪了一下头。
左边,右边。
然后用顾芸从没听过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那声音轻轻的、糯糯的,像它每次吃完瓜子后的“咕咕”声:
“主银,等我。”
门被推开了。
没有声音。
顾芸抬起头。
来人站在门口,逆着光。
但那双眼睛顾芸认得。
极淡极淡的金棕色,像琥珀,像秋天的月光,像图图每次要瓜子时望着她的眼神。
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
里面有困惑、有探究,还有一丝极其隐忍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委屈。
就像它每次没吃到瓜子时,小爪子抱在胸前,黑豆眼水汪汪地看着她,那种“主银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的表情。
顾芸的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
女王走到床前,坐了下来。
坐得很近。
近到顾芸能看到她睫毛的颜色——不是黑色,是深棕色的。
和图图须须的颜色一样。
她伸出手,凉凉的指尖碰了碰顾芸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顾芸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顾芸。”
女王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很低很低:
“我见过你。”
“在我梦里。”
“你总是在哭。”
“你捧着一团白色的、很小很小的东西。”
“你叫它……图图?”
顾芸再也忍不住了。
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