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枫丹白鹭

4、爱情不说谎 即便一切都

　　1冒牌的情人
　　李小瑶觉得这场游戏玩得过火了，眼前女人哭天抹泪的样子，让她的心跟着纠结了一片。她承认自己不是个称职的演员，齐海涛的手还紧紧握在她的腰间，而她的身体明显在颤抖。
　　那个叫杨丽青的女人终于发飙了，甩在李小瑶脸上的一记耳光响亮而火辣，疼得她想落泪。没撕去标牌的蕾丝内衣，没有开封的安全套，十几分钟之前刚从商场淘来的丝绸睡衣，对于目睹齐海涛带着其他女人偷欢的事实，被打击的魂飞魄散的杨丽青来说，将这些游戏道具中几处明显的破绽轻易疏忽得干干净净。李小瑶是不折不扣的第三者，虽然为了这个并不光彩的名份，她将会得到一笔不绯的收入。
　　李小瑶认识齐海涛，是因为她在网上刊登的一则征婚启示，家庭贫困潦倒，为了能有钱读大学，她可以毕业后把自己卖给资助她的人做老婆。网络上这样的故事并不鲜见，现代人都有了免疫力。那段时间李小瑶实在无聊，随便编个故事发在了论坛上，骗骗人的眼泪不也挺好玩的。可是没过几天，她意外地接到陌生一个男人的电话，对方说看了那则征婚启示，想要和她当面谈谈。诚肯的口气让李小瑶差点笑岔过气去，还真有人上当。抱着好奇心，李小瑶很想见识一下这个白痴男人的真面目，或者也是一个与自己一样无所事是的街头小飞。为了将事情搞得像模像样，她甚至找人弄了一张假入学通知书。
　　于是，在市中心的星巴克，李小瑶见到了齐海涛。没有想像中染得五颜六色遮住眼睛的头发，耳垂上也没有闪闪发亮的耳环。反而是个清爽体面，看起来彬彬有理的男子。李小瑶曾经想过，如果是个街头小飞，她就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恶作剧，然后把那人狠狠地戏弄一翻。可是面对这样一本正经的男人，她感觉无所适从。
　　齐海涛看过李小瑶的通知书后，把来意说得极其简短，因为看到了求助信，他可以资助她读完大学，但他不需要李小瑶做他的老婆，只用作一段时间的假情人。做情人，还是假的，又能挣钱，荒唐得像是电影情节。李小瑶如听天方夜谭，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对于高中没念完就因父母车祸去世而缀学，整日和一群小混混们疯跑，靠推销啤酒生存的李小瑶来说，这就是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陷饼，活生生能把她砸晕了去。所以，李小瑶毫不犹豫地和齐海涛签下了协议。
　　第一次看到齐海涛那套颇为豪华的公寓，李小瑶想着自己破烂的小出租屋，简直是天上人间啊。精心策划的一场出轨大戏就在这里上演了，说起来见过世面的李小瑶还真没有骗人的经历，面对杨丽青眼中恨不得将她烧死的怒火，她有点胆战心惊了，有点想退缩了，直到她的小脸上挨过一巴掌，杨丽青暴跳如雷摔门而去，她都觉得像是做了一场不可思议的梦。
　　2没完没了的游戏
　　李小瑶知道齐海涛在一家闻名遐迩的大公司工作，所谓事业有成的有钱人。有钱人齐海涛，利用李小瑶的原因，就是想惩罚一下当年义无反顾抛下他们的爱情，一个人远渡国外留学的杨丽青。这是后来李小瑶才知道的。
　　齐海涛煞有介事地带李小瑶见众多朋友，在杨丽青面前亲密无间，把那个女人气得七窍生烟，哀怨的眼神让李小瑶有那么点心疼。在李小瑶的眼中，杨丽青应该说是一个美女，至少她身上那股高贵的气质，能看出不凡的背景。这么优秀的女人，却是齐海涛抛弃的对像，李小瑶很是想不明白。她为杨丽青打抱不平，指责齐海涛这样做有点不地道。齐海涛冷着一张脸道，这和合同没关系，你只用安于本分做好你的事情，难道你不想得到助学金上大学了？一提到钱，李小瑶就气短，乖乖把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这世界真是太小，李小瑶没想到那么快就露陷了。从齐海涛那里拿到第一笔助学金，请兄弟姐妹们在饭店海吃猛喝时，李小瑶因为发现一个男人偷拿顾客放在桌子的手机，而极富正义感地站出来与那个贼大打出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李小瑶在那里碰到了杨丽青，正带着一脸嘲讽地欣赏着她的狼狈不堪，而她的身边站的是匆匆赶来的齐海涛。没错，是杨丽青通知齐海涛来看热闹的，她讽刺挖苦说他居然找个小痞子充当大学生来欺骗她。
　　就凭你这副德行，也配和齐海涛在一起？杨丽青上下打量着李小瑶那张烟熏妆被挂花的脸，还有那露到大腿根的牛仔短裤，不放过任何羞辱她的机会。那轻蔑的语气让李小瑶想钻地缝，也激起了她小小的自尊心。她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将头昂得高高的，不甘示弱地回敬道，海涛就是我的男人，人家都不要你了，你少在这里不要脸地死缠烂打。这话李小瑶脱口而出，半点心虚都没有，连齐海涛都惊得瞠目结舌。
　　杨丽青是在那群小混混们的哄笑中，灰头土脸逃掉了。直到齐海涛递过来一张纸巾，迷迷糊糊地李小瑶才猛然从刚才的勇敢中清醒过来。李小瑶有点害怕，本以为齐海涛会大骂她是骗子，然后索要已经被她挥霍一空的那笔助学金。没料到，齐海涛却夸她做得很好，以后会继续资助她读书。这回，轮到李小瑶惊愕了。因为说要念大学，齐海涛才愿意帮李小瑶，可是她连大学校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齐海涛只要去调查一下，或者往那所学校打电话证实，就能揭穿她的老底，可是他没有那样做。这个谎编得越来越离谱，李小瑶头疼了。但是，既然齐海涛也是谎言制造者，她又何必内疚呢。想想也就心安理得了。
　　李小瑶决定还是尽快结束这场游戏，干嘛总是和一个与自己生活毫不相干的男人纠扯不清。她很快换了新的电话号码，晚上继续去夜总会推销啤酒，无聊时去网吧打游戏。可是她意外地碰到了齐海涛，那个人像尾巴一样让她想甩都甩不掉。当李小瑶穿着刚盖得住底裤的白裙子，像朵灿烂的菊花在客人中穿行，她一眼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对望的瞬间，李小瑶脸上的菊花立即萎成了一颗干枣。
　　刚找到的兼职，利用假期勤工俭学，原来的电话丢了才换的号码，所以联系不上。李小瑶说得结结巴巴，鬼才会相信能和男人打情骂俏这么老道的女孩子是个刚出来打工的大学生。齐海涛却信，并且嘱咐她以后不要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会伤了她。
　　李小瑶后悔得想抽自己嘴巴，这样一来游戏就没完没了地无法结束。但想着齐海涛最后的那句话，多久都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她突然有点感动。
　　3作贼的滋味
　　转眼到了秋天，大学生李小瑶开学了，她托人搞到一张那个大学所在城市的手机卡，一切仿佛真的一样。齐海涛每月把生活费打在她的银行卡上，偶尔打电话问问她学习情况。虽然她现在已经能对答如流，但每次接齐海涛的电话，不是要躲进迪厅的卫生间，就是跑到网吧外面。为了避开碰到齐海涛，她甚至不敢再去从前的酒吧工作，作贼的滋味真不好受。
　　有一次，齐海涛说出差到了西宁，打算抽空去学校看看她的学习环境。李小瑶吓得不轻，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根本不在那所学校的事实。急中生智的李小瑶，说自己和同学去邻近一个企业实习，要一周时间才能回校。齐海涛也就只好作罢。虽然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李小瑶却不踏实了。如果齐海涛真的去学校，她准会曝露无疑。她这样的欺诈行为，够得上法庭了。光是想想就叫人胆战心惊。李小瑶简直要疯了，她甚至异想天开祈盼那所大学中，有一个与她同名同姓的李小瑶。
　　李小瑶既盼着齐海涛早点离开该死的西北，又害怕他回来后她又要玩老鼠躲猫煎熬的游戏。等待齐海涛归来的日子，她如履薄冰，茶饭不思，平时爱笑的她变得寡言少语。那群小丫头们笑话她是不是得了相思病，怎么像失恋似的愁眉不展。走了神的李小瑶什么都没听见，她的确是在想念一个叫做齐海涛的男人。
　　在李小瑶盼星星盼月亮中，齐海涛终于给她发了短信，他已经安全到家，要她安心学习。那之后有好久，齐海涛像消失了一样无影无踪。他的不动声色，让李小瑶又提心吊胆了，难道他是去搜集证据，准备万事俱备再来将她这个骗子绳之以法？总之，那段没有齐海涛消息的时间，李小瑶作着各种猜测，一听到警车的声音，她的心脏就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第二个月，齐海涛将生活费如期打到银行卡上，她才算安定下来。
　　日子一如顺滑的绸缎，每个月的生活费如期而至，齐海涛又恢复到从前经常打电话问问候她生活和学习的状态，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半点不寻常。但是李小瑶的心是再也没办法平静了，她不知道这个谎还能扯多远，说不准哪天就会破绽百出让齐海涛逮个正着。因为齐海涛的傻，因为他的善良，在这个老实男人面前，李小瑶说不了谎了。有几次，她实在忍不住想向他说明，话都到嘴边了又说不出口。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齐海涛觉自己那么可恶。
　　齐海涛的关心和那些钱，让李小瑶花得越来越没办法理直气壮。李小瑶不再大手大脚了，她把齐海涛寄的钱都攒了下来，还有从前被她挥霍掉的，也省吃俭用地从自己的工资中扣出来。将来有一天真像被揭穿的时候，她至少还能有钱还得起。可是钱还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感情呢？她想去报名参加脱产大专班，这样与齐海涛在一起才能般配。为什么要般配啊，李小瑶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汹猛地涌过一股股温泉。原来，齐海涛的影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印上了她小小的心坎。那个条件优异的男人，她要如何拼命努力，才能跨越那段长长的距离，伸手够得上他的位置。
　　4爱情的谎言
　　李小瑶脱胎换骨地变了，不再和那群人去鬼混，不去泡吧，也不去打游戏，她只穿棉布的衣服和梳长长的马尾。并且还在超市找份正经工作，空闲时去学校上课。她想早晚有一天，她会以一个大学生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齐海涛的面前。
　　那些日子，李小瑶过得充实而阳光，齐海涛再打来电话，她不仅和他说一些生活上的琐事，还会说说班里同学的趣闻。不用编来编去使她心安了不少，齐海涛也因李小瑶的无厘头逗得十分开心。有一次齐海涛问她，有没有男生追你啊？这么漂亮的小丫头。李小瑶的胸口咚咚地响，我心里有人了。齐海涛好奇地问，那个幸运的男生是谁啊，能不能发张照片让我看看？李小瑶说，一会儿你去拿个镜子照照就能看到了。齐海涛笑得哈哈的，顺口说，那好啊，等你大学毕业我就把你这个冒牌的情人转正。说着说着，他们突然停住了，就那样静着，电流中藏着一股看不到的暗流。李小瑶笑得没心没肺，说逗你玩呢，还当真了。齐海涛干笑了几声，话题便岔开了。挂断电话时，李小瑶才发现自己的眼角湿湿的。她失落地想，坏女孩李小瑶根本配不上齐海涛，只是灰姑娘也梦想能够在午夜穿上水晶鞋，哪怕只是一次。
　　因为有了与齐海涛站在一起的人生目标，李小瑶的脸上时常洋溢出灿烂的笑容，她想快点拿到毕业证，就能够穿上水晶鞋了。但是李小瑶没能等到那天的到来，她就被杨丽青抓了现形。
　　那天傍晚，李小瑶刚从补习班出来，扶着一位老人过马路，被一辆飞奔而来的汽车撞倒在地。等她嗞牙咧嘴地搀扶着老人从地上爬起来，正打算和开车的冒失鬼理论时，居然看到从车窗中探出头来，颇指气使大声指责他们瞎眼看不到路的杨丽青。李小瑶一愣，只是几秒钟，她便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落荒而逃。李小瑶心想这一次是真的完了，杨丽青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向齐海涛告状的时机，她远在外地读大学的谎言不攻自破。
　　思前想后，李小瑶决定还是向齐海涛坦白一切，她并不指望得到他的原谅，只是这份谎言随着她对他爱的加深，膨胀得像要在心里破掉再也撑不下去了。李小瑶去了齐海涛的家，正准备敲门，却听到杨丽青在高声质问齐海涛，“难道你真的爱上那个小骗子吗？”齐海涛回答得斩钉截铁，“爱上了又怎样，她不是骗子，她比你善良，比你有正义感。”“好，爱她是吧，你等着，我一定要揭露她的本性，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情。我会让你们好看的。”杨丽青咬牙切齿地忿然道。齐海涛的语气软了下来，“求你不要招惹她行吗？她很可怜的，她是个孤儿，其实我早在去西宁出差时就知道了一切，连她去上大专班我也一清二楚。我也曾经想过去告发她，拆穿她，但因为亲眼看到她会拿棉被给露宿街头的乞丐，会给与她同样的流浪孤儿买吃的，还会对贼大打出手，你不也看到过？她本质并不坏，相信她早晚会用另一种方式还回来……”下面的话，李小瑶再也听不到了，耳边有一千只蜜蜂飞来飞去，眼泪像坏掉的水笼头，哗哗地淌了一脸。原来刚开始都是假的，齐海涛利用李小瑶报复杨丽青，李小瑶骗了齐海涛的钱。可是从什么时间那份感情实实在在地变了质，齐海涛也是爱李小瑶的，只是他这份厚重的爱让卑微的她承受不起。她将那张银行卡，悄悄地塞进了门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小瑶换掉联系方式，去了郊县一所孤儿村工作，每天与一群同她一样的孤儿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她觉得天很蓝，心很净。偶尔想想那个叫齐海涛的男人，还会一阵阵汹涌澎湃。不知道他有没有和杨丽青和好如初。
　　两年后的夏天，李小瑶回到过去的城市拿自修大专毕业证书。在公交车上，她遇到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偷别人的钱包，便正义凛然地和那个贼理论，没想到一下站出两个同伙，将爱多管闲事的李小瑶围住了，其中一个还一拳打破李小瑶的鼻子，冒出了血。在周围群众的指责声中，几个人方才逃之夭夭。
　　有好心人给李小瑶递过了纸巾，李小瑶，你怎么一点都没有变？还这么爱惹事。李小瑶听到纸巾的主人叫她的名字，惊讶地转过身，看到的是那张让她朝思暮想的面孔。齐海涛说，丫头，你让我找得真辛苦。是的，李小瑶怎么会知道，在她离开之后，齐海涛和杨丽青撕破脸，又怎样在地铁和大街小巷张贴着她的大头像，四处奔波寻找。看着这个同样让她辛苦地想忘也忘不掉的男人，李小瑶的鼻子酸了，心酸了。
　　即便一切都是假的，身份，故事，任何事物的表像都可以编造，唯独爱情不可以。正因为爱情是真的，坏女孩李小瑶当年才没有办法再留下来。也正因为爱情是真的，她现在无法再欺骗自己的内心，而要让她的爱停靠在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