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污浊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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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生于横滨？你的父母呢？”
普普通通的问题，却精准击中少年心底最敏感的角落。他收起脸上的表情，全身紧绷，揣在兜里的双手也随之攥紧，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是有意还是无意？
中也懒得去深究。他只知道，差一点点，他就要踹翻面前这张桌子，以此回敬胆敢问出这个问题的人。
所幸，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津子觉察到异样，抬起头，看到的就是中也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那表情仿佛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她不明白中也的敌意来自何处，但少年的眼神却实实在在地让她感到莫名其妙，甚至是冒犯。
津子眉头一皱，丢下手里的甜品勺。搪瓷勺撞上碟子，发出“当啷”的一声脆响，表达着主人的不悦。她迎上中也的视线，不退不避。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也谁都没移开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气氛降至冰点。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黑影从咖啡馆的门口飞进来，目标明确地冲向津子所在的位置。它掠过桌面上空，小碟子里仅剩的半块巧克力蛋糕就消失不见了。
“嘎嘎嘎～”
黑影发出偷吃得手的欢快鸣叫。
然而，没等它高兴太久，一只手突然伸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抓住它的脖子。
“嘎——！！”
“吐出来。”津子命令道。
胖头鸟眼角含着泪花，表情委屈至极。尽管如此，它还是乖乖听话，把那半块巧克力蛋糕吐了出来。
桌子对面，中也已经冷静下来，收起了眼中的怒意。他看向被津子捉在手里的胖头鸟，干巴巴地说：“它还挺聪明的。”
“聪明？是傻。”津子没好气道，“明知道自己吃了巧克力就会上吐下泻，还不长记性。”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刚刚那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
这时，一道客气又礼貌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不好意思，两位客人，我们店里禁止携带宠物。”
尽管胖头鸟飞进来的速度极快，但是刚刚那场小小的骚动，还是引来了服务员的关注。
年轻的女服务员走到沙发位近前。她面带微笑地俯身，一只手贴在腹部，另一只手对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即使被两双压迫感十足的视线注视着，她也没有丝毫要打退堂鼓的意思。
津子：“……”
中也：“……”
五分钟后——
一神一人被服务员请出来，并排站在咖啡馆外的街角旁。
四周陷入无言的尴尬。
不知何时，太阳已经开始向西倾斜。夕阳的余晖从天边洒落下来，将没有融化的积雪染成烟霞色。
整条街都被打上泛黄的滤镜。
津子率先打破沉默：“逢魔之时分为黎明、黄昏和子夜。你之前说的11点到12点之间，对应的是子夜，而现在正好是黄昏。黎明和黄昏，妖怪往往活跃于室外，而到了子夜，妖怪常常出现于室内。”
听完后，中也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问道：“那个，你等下有空吗？我想再试一试，找到引发异常的来源。”
津子没有拒绝。
于是，在中也的带领下，两人一起朝海滨的方向走去。
冬天的海边，鲜有人来。
临近断崖的地方，有一处废弃的公园。树丛灌木因为无人打理而到处疯长，断壁残垣，荒凉中透露着阴森，一看就非常适合妖怪之类的非人类生存。
中也对这一片的环境很熟悉。
最近几天，每到深夜，「羊」的其他人熟睡后，他都会独自一人到这里。然后，他会在附近溜达半个多小时，目的自然是为了勾出背后搞鬼的家伙——如果有这样的家伙存在的话。
之前，他没想明白“引蛇出洞”计划失败的原因。如今听津子一番科普，他觉得问题可能出在“时间”上。因为子夜对应的是“室内”而非“室外”，所以这一次，他打算在黄昏的时候试一试。
中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注意到，身旁少女不知不觉落后的脚步。
海蓝色的双眸，视线落在前方，凝住赭发少年不舍防备的背影。瞳孔深处，深邃得仿佛翻起暗潮与月光的大海，隐隐有幽蓝光芒涌动。
此世与彼世的交界处，蕴藏湍津姬力量的水汽逐渐凝结，静待时机。
当太阳斜至海平面的时候，整片天空的云与整个大海都被橙红与紫红浸染，茜色如烧，云蒸霞蔚。两个世界的界限，出现片刻模糊，那些静静悬于空中的水汽立刻穿过界限，涌进走在前方的赭发少年体内。
黄昏之时，逢魔时刻。
也是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暴虐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中也的体内炸开来。暗红色的纹路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覆满他的手臂和脸颊。
「荒霸吐」开始失控。
中也瞪大眼睛，第一反应就是“引蛇出洞”成功了。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是错觉，不是幻境！
……「荒霸吐」那家伙……真的失控了！
身体因痛苦而不可抑制地抽搐，眼白上翻，豆大的汗水从额角滑落，后槽牙几乎要被咬碎。
意识被切割成无数碎片。
理智丧失，思维全无。脑海中挤满的全是一个念头，破坏……破坏……将一切破坏殆尽……
一滴汗水，落向地面。
晶莹剔透的水色珍珠，折射日落前的最后一抹阳光。刹那间，刺目的白光闪烁，唤醒分崩离析的理智。
意识短暂清醒。
中也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身后少女的肩膀。
“快……走……我……控制不住……”
话未说完，他的意识就先一步被黑暗吞没。
……
下沉……
下沉，下沉，下沉……
仿佛置身于深不见底的沼泽，不断下沉，却永远也触不到最深处。
就和每天晚上陷入沉睡的时候一样。
中也从不做梦，“睡”与“醒”对他来说，就如同气泡沉入沼泽中又再度升起。
但这一次是不同的。
无所依靠的身体忽然停止下沉。紧接着，就是席卷而来的热浪，滚烫灼热，几乎要把他烧灭。
浑浑噩噩的意识瞬间清醒。
不知何时，他已经抵达精神世界的最深处。目之所及，都是漆黑的火焰，滚烫的岩浆。无名的天体坍塌成黑洞又快速蒸发，空间与时间在这里扭曲重塑。
中也隔着一层透明薄膜，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绚丽奇景，看着它们有意识一般地冲撞薄膜，最后被挡回去。然后，这些足以毁灭人类文明的力量，向中心汇聚，变化成一只燃烧黑色火焰的可怖巨兽。
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直面那个从他诞生之初就存在于体内的怪物。
巨兽声如洪钟，口吐非人之言。怒吼恫吓，裹挟着神明的威压，悉数砸向站在薄膜外的赭发少年。
中也不为所动。
他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巨兽，或者说荒神「荒霸吐」。威胁也好，恐吓也好，他听不懂也不想听懂，就全都当耳旁风，只专心坚守困住「荒霸吐」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但是，那又如何呢？
只要他还活着，眼前这家伙就别想离开这里半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