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王权神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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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弥呼，神代时期侍奉太阳神的巫女，也是当时掌管整个日本岛的女王。
——这是记载于《古事记》中的内容。
对于年龄只有九岁的栉名安娜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名字，或者说词语。她没有看过《古事记》，也不可能主动去阅读那些深奥难懂的古文字。
所以，她只是眨巴了一下大眼睛，静静地和津子对视。既不说话，也没有其他反应。
就像一个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人偶。
但是，津子却从她的眼眸深处，看到了名为“疑惑”和“害怕”的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
“……安娜，栉名安娜。”
“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栉名安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缀着蕾丝荷叶袖的细瘦胳膊扶住墙壁，从地板上慢慢爬起来。她的动作算不上很灵活，甚至有点笨拙。
津子默然地看着，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等到栉名安娜站稳后，她才转过身，从破开的舱门飞出去。
目前可以确定，这架飞机运送的“货物”就是栉名安娜，也只有栉名安娜。十拳剑和芥川银应该在另外两架飞机上。当然，也可能在其中一架上，而另一架飞机是干扰项，只不过这种可能性很低。
第三架飞机已经交给胖头鸟，不用担心。剩下第二架飞机，现在去拦截，时间还来得及。
那么——
要丢下栉名安娜，直接去拦截第二架飞机吗？
津子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
银发红眸的小女孩不言不语，就这么跟着她。有时候落后，就快跑几步，有时候靠得太近，就赶紧放慢脚步，始终保持一米远的距离。
很细心，也很懂分寸。
与幼小的年龄完全不符，甚至远超某些成年人，倒是让她联想到了那个沉默少言、总是温柔浅笑的日之巫女卑弥呼。
细说起来，她和卑弥呼其实没有太多交集，唯二的两个交集就是：卑弥呼曾经侍奉过她的母亲天照大神；卑弥呼与她的第一任神器道标，两人同为拯救过世界的七位人类先知。
栉名安娜只是卑弥呼轮回中的一世，与神明结下的缘早在数千年前，身死入轮回的时候就已经断开。她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插手栉名安娜的事。
只不过——
津子的大脑飞速运转。
宗像，荒神，十拳剑……十拳剑，栉名安娜，被捋走的银……这之间要是没有关联，她绝不相信。
如果栉名安娜牵扯到“荒神失踪，神器被盗”这件事中，她就有“理由”和“立场”，插手栉名安娜的事。
那么——
眼下要怎么安置栉名安娜呢？
直接带人一起去拦截飞机，这肯定不行。不仅会拖慢她的速度，而且行动的时候，还要多考虑一层，麻烦。把人暂时留下，这肯定也不行。万一飞机坠毁，或者飞出境外，又或者GSS中途派增援赶到，事后她还要重新想办法救人，更麻烦。
短短几步的时间，津子已经否定了不下几十种方案。就在这时，她垂在右侧的袖口下摆，忽然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扯住。
津子停住脚步，垂下视线，对上小女孩如赤色琉璃般透亮的眼瞳。
“……尊、多多良，会来。”
“你‘看’到了。”
“……嗯。”
“以后，不要轻易使用你的力量。”——窥伺神明，即使是无心之举，也会被认为有冒犯之意。除此之外，如果遇到同样具备“预知”能力的异能者，恐怕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津子不过随口提醒一句，却看到栉名安娜迅速低下头，抓着她袖摆的那只手也瑟缩了一下，一副等待挨骂的模样。
如此熟练，也不知道过去都经历了什么。
津子思索片刻，正准备安抚一下小姑娘，突然，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靠近。
下一秒，赤色的火焰从天坠落。熊熊燃烧的大火，顷刻之间，吞没整架飞机。
侵入的火舌与遍布机身的水纹，两种完全对立的力量相互碰撞，发出“呲呲”的声响。
机舱内，冰冷、沉静、积水成渊。
机舱外，高温、躁动、熔岩滚滚。
不知何时，飞机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最终形成一把赤色巨剑。
达摩克利斯之剑，王权者的力量象征，实际上却是人类无法承受神明赋予的全部力量，外溢而出的那部分力量的具现化。
神明赋予人类的力量是一把双刃剑。是守护，也是破坏，可斩向敌人，也会斩向自己。
大多数时候，被选定者使用王之力，不会有达摩克利斯之剑显现。只有发动一定量级以上的力量，其象征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才会出现。剑身越破败，力量越强大，身体也越接近崩溃的临界值。当剑身崩溃坠落之时，王权者的力量会瞬间失控，产生巨大的爆炸，毁灭一座城市。
在神奈川县以西，与横滨相隔一片山脉的地方，那里有一个著名的迦具都陨坑，就是前任赤之王坠剑爆炸后，焚毁一座城市形成的。
而现在，悬于高空的那把赤色巨剑，就是属于现任赤之王周防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的剑身已经残破不堪，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又会是一场剑坠人亡的灾难。
津子似有所觉，随意地抬起手，飞机四周的云层立刻翻腾而起，化为巨大的海浪，扑向这把赤红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暗蓝色的“海浪”铺天盖地，淹没巨剑。
每一颗小水滴和小冰晶都蕴含着湍津姬的力量。它们附着在剑身上，无穷无尽，将狂暴的赤之力强行压制下去。当所有“海浪”都回归云海后，赤色巨剑消失了，包围整架飞机的火焰也消失了。
机舱内——
津子保持着右手抬起的姿势，掌心向前，挡住迎面而来的拳头。
拳头的主人，赤发金眸的男人微微愕然。他的心底，那些想要破坏，想要将一切燃烧殆尽的冲动，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彻底熄灭。第一次，他全力打出的拳头被人轻轻松松接下，也是第一次，有人能将他体内的那股力量，那股叫嚣着要把他周围的一切，连同他自己都毁灭的力量，完完全全压下去。
来自「石板」的记忆与知识告诉他，眼前的少女并非人类。
不可冒犯，不可为敌。
赤之王周防尊收回拳头，脸上的愕然也随之褪去。他耷拉着眼皮，目光落到躲在津子身后的栉名安娜身上。
“十束很担心你。”
听到这句话，津子感觉到，抓住她袖摆的那只小手蓦然收紧。
她看一眼栉名安娜，再一眼周防尊，思索片刻，然后直接操纵水流，卷住栉名安娜的腰，将小姑娘丢给了周防尊。
周防尊的脸上第二次出现愕然的情绪。他下意识伸出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双手托举着，抱住了栉名安娜。
“……”
“……”
锐利的金眸对上大大的赤瞳，同样的面无表情，同样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远远望去，仿佛一只威风凛凛的雄师，用锋利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提着一只人畜无害的同族幼崽。
怎么看怎么滑稽，怎么看怎么有趣。
“噗~没想到，King你抱安娜的动作那么熟练，可惜没带相机，不能记录下来。”
一个留着亚麻色短发的青年从后面走来，他是赤之氏族的三把手，十束多多良。虽然力量最弱，也不擅长战斗，但是因为拥有让周防尊冷静下来的能力，所以战斗的时候，他总是跟在周防尊身边，以防周防尊暴走。
“话说回来，竟然有人能熄灭King你的火焰，难道是其他王权者——”
十束多多良好奇地看向远处，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此时，距离飞机过境只剩不到二十分钟。
在确认赤之王周防尊就是栉名安娜预知中会出现的那两个人之一后，津子就果断把栉名安娜丢给周防尊，然后赶去拦截第二架飞机。
津子落到第二架飞机的机翼上，正好看到两个GSS的雇佣兵抓着一个粉发少女，准备押到货舱里。
一路上，这个粉发少女又是挣扎又是各种言语威胁，明明很害怕却还要装出不害怕的样子。最后，被嫌弃她聒噪的GSS雇佣兵打晕，彻底昏过去。
从三人的对话中，津子听出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粉发少女名叫柚杏，是「羊」的成员，为了给GSS制造麻烦，所以趁机混入飞机里，想要偷走GSS最近准备运输出境的贵重物品。结果，她不仅没有给敌对组织造成任何麻烦，还反被敌对组织发现，沦为人质。
津子对柚杏有点印象。
之前，为了尝试感应中也体内属于她的那一半神力，津子曾经跟踪过中也一段时间，对「羊」的组织结构、运转模式，以及大部分成员也有一定了解。
一群贫民窟的少年少女，偶然救了一个拥有强大异能力的孩子，让原本只是互相报团取暖的小队伍，逐渐壮大成足以与港口Mafia抗衡的强大组织。这就好像一个流浪汉，幸运地中了亿万彩票，在短短几年内实现阶级飞跃。
当“彩票”挥霍完，就会重新跌回谷底。
这样的事情，在数千年的时间的里，早就屡见不鲜，所以津子并没有太多感触。反倒是中也这只“人形彩票”，让她稍微有点在意。
明明被「羊」挟恩以报，不断压榨。明明是组织首领，说出的话却总有人不听，毫无威信可言。一次次去救不自量力的同伴，一次次帮同伴善后，竟然还没有生气，甚至失望，也没想过与「羊」的人分道扬镳。
或许，理解中也的想法，就能明白如何取得他的信任，从而找到完美杀死荒神的方法。
这么想着，货舱已近在眼前。
津子隔着玻璃窗户，借水波纹隐藏身形。她看着那两个GSS雇佣兵把柚杏关进货舱里，在舱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一个闪身，从飞机外直接进入货舱内。
空旷的货舱内，只有中央摆放着一个大箱子。
津子落到大箱子前，长袖一挥，破开锁，掀开盖子。
缠满符咒布条的长剑静静地躺在箱子底，正是因为这些符咒掩盖了十拳剑的气息，她才感知不到十拳剑的位置。
津子没有丝毫迟疑，伸手握住剑柄，神力倾泻而出，将覆在剑上的符咒全部撕碎。
没有了符咒的遮蔽，十拳剑的剑气开始涌动，与津子的神力相互呼应。剑身上的锈壳层层碎裂、剥落，两处断口发出幽蓝的光芒，将断成三节的剑身连接在一起。
当最后一块锈壳消失，十拳剑显露出真容。
握柄之处，雕刻火焰纹路，那是斩火神迦具土首级后形成的。剑刃锋利，削铁如泥，在月色下泛着奇异的光芒。两处断口，蓝色幽光间隐隐有日华流转，那是天照大神折剑起誓时留下的。还有剑尖的两处缺口，分别是斩杀八岐大蛇和讨伐荒神时留下的。
津子松开手，十拳剑飞向一旁，化为一个金发青年。
感知到封印解除，金发青年睁开眼睛，金橙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在看到站在面前的津子后，他的眼神一松，唇角浮现出如天空般温和包容的笑意。
“——姬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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