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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临行一诺 少将军开窍 ...

  •   从秦烟阁回来,柏溪即刻换了衣裳,祁重唤了人进来伺候她梳洗。二人没有多话,各自歇下,却都无法入眠。

      从大局出发,祁重答应去见盛涤尘,柏溪是乐意之至的。有了祁重的支持,盛涤尘的胜算会大很多。然而,这也意味着,祁重答应了自己的提议,将来大事得成之日,便是他二人和离之时。她说自己不到痴心的地步,可这些年的情意又怎能轻易抹的去?她从情窦初开到日益情深,祁重虽不曾正面回应过什么,他日常经意不经意的关怀总能让她暗暗欢喜。今次之后,却是再无可能。柏溪明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她不能贪心地想着两全齐美,奈何心里堵得慌。她侧身朝里,眼角有泪滑落。

      祁重同样心事沉沉——

      自古伴君如伴虎,为君王倚重的同时,难免伴随着君王的猜忌。祁府世代忠良,手中握有重兵,从来心无二致,忠君爱国,也无法完全让皇帝安心。赐婚之事,祁老将军没有说过什么,祁重却感受到了皇帝对祁府明理恩赏厚待,实则忌讳打压,不得不接受柏敬的调包之计。从那时候开始,他对朝政的走向变得格外关心。

      东宫之位悬而未决,大位之争暗潮汹涌。其中,以二皇子与四皇子呼声极高。可二皇子虽有贤德之名,但生性懦弱怕事,缺乏决断;四皇子果断多智,但行事手段凌厉,仁心不足又好猜疑。在祁重看来,他二人都非最好的人选。他们中任何一个登上大位,于南国,于祁家,都不是幸事。至于盛涤尘,宛妃与三皇子在世时,他便贤名在外,这些年虽遭冷落失了势,论起他,仍是赞赏惋惜居多。三年前殿试,他身居榜眼,用才识重新引起人们关注,可惜受柏溪案牵连,至今进退不得。

      祁重明白,身在朝廷,祁府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处于中立。他迟早要做出选择。答应去见盛涤尘,很大程度上是他相信与柏溪结交之人应是与她性情相投的。今日一见,祁重觉得不虚此行——

      盛涤尘眼下的处境可谓是没有任何改善的迹象,但他言谈举止之间,仍是大家风范,毫无颓丧之气。对祁重,也是坦诚以待,既不掩饰自己对他的需要,也不急于让他当下立断。为人如此磊落,已属难得。而他那句“愿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朴实温情又荡气回肠,更教祁重震撼不已。他当场即有论断——如今的皇室子弟中,盛涤尘确是最适合那个位置的。

      可是太难了。即便有了祁府的相助,以盛涤尘目前的势力,想要心愿达成,仍旧是前路茫茫,九死一生。如盛涤尘所言,一旦失败,牵连实在太广。因着这个顾虑,祁重才只说了那句立场有些暧昧的话。他必须给自己充分的考虑时间,也必须给祁府的将来留一份余地。

      祁府的前途与命运让祁重牵挂于心,柏溪的那句事成之后与他和离也一直压在他的心头。在了解到柏溪的意外是祁玉安排的一场闹剧后,他的害怕多过气愤。祁玉的话一点儿不错,他就是在认清了自己对柏溪有情后不敢再面对她,才执意请旨去边关戍守的。他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无惧死亡,可身处对故人的承诺与对新人的情动之间,他沦落成了一个手足无措、一心想着逃避的懦夫。

      乍一听到柏溪说出“和离”二字时,祁重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让她再给她一些时间,让他整理清楚,话到了嗓子眼儿,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整个祁府,谁都可以说那句话,唯独他最没有资格。他要是说了,才是真正地欺负人了。

      听到里屋的动静,祁重便知柏溪也没有睡着。他侧了个身,隔着一道虚墙,朝向了柏溪所在的方向。不期手腕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心中一个激灵,心绪更加繁乱。

      二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无眠到了天亮。

      今早的祁府,氛围极是伤感。祁老将军的舐犊之情全融于了言简意赅的叮嘱之中。祁老夫人原本觉着儿子的所作所为很是荒唐,心里憋着气,可等到祁重来请安时,没说几句话,便落下泪来。祁玉也是双目通红,依依不舍地嘱咐了许多,惹得祁重笑话她道:“娘不是说了在给妹妹物色婆家吗?这样细心的姑娘也不知哪家有这个福气?”

      一句话,让所有人转悲为喜。祁玉眼角挂着泪,红着脸啐道:“这样不正经的将军还是快点走得好!”

      祁玉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祁重跟着笑了一会儿后,望向了站在老夫人身旁的柏溪。她虽极力表现得平静,但离情悉堆眼角,明眼人一下便能看穿。

      其余三人都知道,这段时间,祁重与柏溪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祁重的离家让他们对柏溪的歉意更深。这会子,见祁重似是有话要对柏溪说,有意离开。祁玉眼睛一转,对着祁老夫人说道:“哎呀,娘,我突然想起来我为哥哥准备的包袱还落了一个在您房中。”

      祁老夫人明白女儿的心思,忙是配合道:“你这丫头总是丢三落四的,你一个人怕是也找不着,我跟着你一块儿去。”

      祁玉一脸不好意思地扶起了老夫人往里走,祁老将军也很自觉地就势离开了。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祁重与柏溪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变得极为微妙。两个人都像柱子一般杵在原地,惹得在后头偷听偷看的祁玉恨不得跑出来将祁重推到柏溪跟前去。

      “我……”

      “你……”

      “你先说。”

      “你先说。”

      祁重鼓起勇气说话,没想到对方也开了口。礼让之下,又是异口同声。这样的默契让二人都笑出了声。

      “在外一切保重,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柏溪只说了一句家常话。

      “我知道,我说这话很厚颜无耻,也的确太欺负人。可我想了整整一晚上,觉得还是得让你了解我的心意。”祁重从怀中掏出一枚木牌,放到柏溪手中,看着她说道:“等我回来,好不好?”

      说话时,祁重的双手没有挪开。他手心的温度和所问的问题,让柏溪猝不及防。比起刚才无言时的局促,现在的她俨然成了一个目瞪口呆的木偶,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一样。

      柏溪既然提出和离,自是伤了心。祁重有心挽回,却没有自大到认为柏溪会因为他态度的改变而回心转意。柏溪半晌没有应声,他即是松开了她的手,后退了一步,微微一笑,柔声问道:“吓到你了?”

      柏溪回过神来,看到自己手中的是一块被雕成梨花状的木牌,模样甚为精致,上头还刻着她的名字。看上去做了有段时间了,也不知祁重是什么时候什么心境下所做。在她已不抱希望了以后,祁重的所言所行,给她的不是惊喜与欣慰,而是迷惑。一时之间,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愣愣地抬眼看向眼前人,讷讷地摇了摇头。

      祁重无法分辨柏溪的摇头是在回应哪个问题,但也没有再追问。她给了他那么长的时间,他也应该给她时间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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