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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如死灰万念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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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情断?
夫妻!
周彦华在长安娶过妻了?
那我算是什么!
阿娘的话,令我脑中一阵轰鸣,我只觉四肢僵冷,身体发软,一头栽倒在阿娘的怀抱里。阿娘满脸担忧地看着我,眼中全是自责,更是老泪纵横。
我不忍看阿娘这般模样,站稳身子,扶着阿娘的手臂,努力牵起一抹笑,想要开口说话,才发现嗓子干疼,竟发不出一个音。而阿娘更是看着我,任凭泪水布满沧桑的脸颊,干瘦的手掌轻抚我的脸颊。
许久,阿娘才擦了擦眼泪,压低声音劝着我:“美珠,这是你爹与周先生商量之后决定的事,娘只知晓这些。你爹不会拿你余生的幸福做赌注,我想,我们该与周先生好好谈谈。不管怎样,这些年来,周先生为人坦荡正直,并非言而无信的小人,他既然愿意娶你,对你还是有些情意的,即便最初是因为你爹的缘故,这些年来,他对你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
此刻,我并不愿见到周彦华。
然而,看到阿娘略带乞求的目光,最终,我还是在阿娘浑浊的泪目下,点了头。
我与阿娘无言对坐片刻,福多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显得小心翼翼的。
“姊姊,周哥哥来了,我没让他上来,姊姊要不要见?”
我既然答应了阿娘会与周彦华好好谈一谈,而他也找来了这里,即便我不愿见,让阿娘与他谈谈也好。我对着阿娘点了点头,阿娘便朝外边说道:“你请周先生上来吧。”
福多应了一声,在门外犹疑了片刻,依旧小心又谨慎地说了一句:“跟周哥哥一起来的还有……还有个从未见过的姊姊。”
我的心陡然一凉,阿娘却犯难了,询问似的看着我。
我起身径直打开了门,福多显然吓了一跳,看到我冷着一张脸,不安地唤了一声:“姊……”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声叹了一口气:“请两人一道上来吧。”
福多满脸关切地看着我,我开口催了催他,他这才慢慢地下了楼。
我再次回到屋里,走到桌案边的茶炉前坐下,将火拨弄得大了些,往茶壶里重新注上清水,加了些粗茶叶进去,静静地等待着茶翻滚起来。
我静静地煮着茶,心情早已平复,对于即将要面对周彦华和他的那位长安故人,我已做好了准备。
我愿意去相信阿娘的判断,相信周彦华对我,还有着些许情意。
只是不知,在我与那位长安故人之间,他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我不愿做出最后的猜想,只能将思绪放空,一心一意地煮着茶。
在袅袅茶烟里,我听闻渐近的脚步声,平静的心海仍是起了涟漪,忍不住抬头看向了那扇大开的屋门。
紧随福多而至的是周彦华。
他衣着朴素无华,却依旧难掩一身的清贵。这个轻而易举撼动了我的心扉的男子,俊美非凡,原本就不是我这样的女子能触碰的,可我偏偏陷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一夜未见,他依旧是我记忆中温雅清俊的周彦华,望向我的那一刻,眉目缱绻,笑容温柔,仿佛初阳新生,融化了冬日冰雪,顿时,一室温馨。
而我却发现他的双目下有一圈青黑,疲倦之态暴露无遗。
我不愿触碰他一如往昔的温柔目光,将视线投放在了随同周彦华一同进屋的女子身上。
我原本以为陈秀梅是我见过的最具姿色的女子,哪曾想眼前的女子竟惊艳得让我移不开双眼,令我自惭形秽,甚至在她面前有些自卑地抬不起头来。
我印象中大户人家的千金闺秀定然衣着华贵,容颜艳丽。眼前的女子衣着简单,比女子的服饰简单随意,又比男子的衣着多了些秀美清丽,配上那令无数女子折颜的姣好面容,清丽脱俗,优雅淡然。淡淡笑意染上眼角眉梢,更添了她的几许妩媚温柔。
汩汩茶汤沸腾,我收回视线,取出几只杯盏满上热茶,滚烫的热气蒸得我脸颊发烫,却始终没有勇气抬头去看已至跟前的一男一女。
我本来还想着让阿娘与这两人谈谈话,我只管在一旁坐着便可,哪知阿娘却拉着福多离开了。对于阿娘这般行为,我大惑不解,思绪早已混乱,坐立难安间,不慎让茶水烫了手指。
我疼得“嘶”了一声,皱了皱眉,并未留意周彦华的举动。等察觉到时,他已坐在了我身旁的炕几上,轻轻拿起我微微红肿的手指,伸出指尖轻碰了碰,听到我忍着疼痛的声音,他不由分说地将我烫伤的右手食指送进了他的口中,缓解着我手指的胀痛感。
他一如既往地对待我,而我却无法若无其事地与他这般相处,甚至十分反感他的亲近。我从他手中抽回手,狠命躲开了他,见他仍要靠近,我顾不得许多,将原本要招待两人的茶水泼了出去,滚烫的茶汁溅了满地。我看到周彦华起身向后退了几步,但是,茶水仍是溅湿了他的裤脚,他不由得拧眉看向了我,眼神有些凉。随即,他的目光又恢复如初,看向我时,依旧如先前那般宁静深沉。
“美珠?”他似有些难以置信,语气有些疲惫,“你怎么一声不响就回了这里?又为何要生气?”
我偏过头,闷头不做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那女子。那女子自进屋后,就没开口说过话,而我不经意间撞上她的目光时,她的眼中是冰冷鄙夷的目光,对上我的目光,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嘴角的笑带着嘲讽不屑。
继而,我便听见了她珠玉般的嗓音。
“果真是乡野女子,粗浅无礼。”
在与周彦华相处间,我时常因自己的身份而自卑。然而,这样当面被人指出来,还是头一回,我不由得气闷,开口想要反驳,面对这样的女子,却没有勇气去反驳。
“炤儿,请你尊重她!”周彦华的脸色有些难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不管她是何出身,如今她是你大嫂。”
闻言,我惊得偏头去看周彦华,张了张嘴,脑中浑浑噩噩,已完全理不清思绪。
陈秀梅所说的长安故人,是周彦华的妹妹?
周彦华显然看出了我的疑惑,上前柔声对我说道:“随我回去,我再细细与你说,好不好?”
闻言,我立马甩开他正搭上我的头的手臂,向后猛退几步,坚定地说:“我不回去!”
周彦华眉峰微蹙,声音低哑:“美珠,你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我回去便不见你,你也只字未留,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却没想到你是回了这里。”
我偏头不去理会他,屋内的女子突地嗤笑一声,声音虽婉转动听,语气却十分冰冷不屑:“哥,我还以为是怎样的女子能让你发疯一般地找了一夜,原本还十分好奇,哪曾想……她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乡野女子,只会丢尽我周家的脸面,哪及得上曾经的大嫂半分?”
周彦华的脸上登时变得十分难看,他开口正要说些什么,那女子已几步走到我面前,看着一脸紧张不安的周彦华,笑道:“哥,你放心,我不会与她一般见识,更不会为难她。我只是让她认清一个现实……”说着,她微微低下头,近距离地打量着我,伸出手指轻点了点我的脸颊,笑得温柔:“这张脸虽不至于难看,却真的是难以与我心中的大嫂媲美,这性子,更是令人十分为难。我虽不知我哥为何十分在意你,不过,你得知道,他在长安也有妻儿,凭你的出身、容貌和德行,即便是给我哥做妾,也不够格!你懂吗?懂的话,就……”
“周炤。”周彦华一把扯过女子的胳膊,语气冰冷,“我说过,她如今是你大嫂,你即便不愿承认,也要学会尊重人。”
说着,周彦华已轻轻牵过我的手,我狠命挣开他的手掌,冷然道:“周彦华,你既然有妻儿又为何要来招惹我?是,我只是粗鄙粗俗的乡野女子,上不得台面,但我至少不会随意践踏他人的尊严,任意地欺瞒真心待我的人!而你,你瞒着我一切,又背着我与人私会,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我鱼美珠真的配不上!我当初是鬼迷心窍,瞎了眼才认为你是正人君子,是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周彦华低下头,懊恼无比地说了一句:“对不住,我并非有意瞒你……”
我冷笑:“我不会再跟你走,所以,我们离了吧。”
周彦华突然紧紧拽住了我的胳膊,眸光暗沉,声音低沉:“美珠,我从未想过骗你,只想就这样与你在此平平淡淡地过日子,过往的一切都已无关紧要,这里的一切才是我想要的。而你,是唯一令我欢喜令我烦恼的女子,我从未有这样的感觉。美珠,你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好么?”
我疲惫一笑:“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我这样的乡野女子,怎配得上你这样才华冠绝的世家公子?哦,周姑娘应该是来接你回长安的吧,你不是一直想回长安么?那儿有你牵挂的妻儿,他们也盼着你回去呢。”
周彦华垂下眼眸紧紧盯着我,双目静若深潭,幽幽冷光令我不禁心里一颤,我不敢对视。正要开口请两人出去,周彦华却轻轻开了口:“炤儿,你下楼等我。”
一直冷眼看着一切的周炤牵起嘴角微微笑了笑,对于周彦华的提议,她没有丝毫不满,嘴角噙着高深莫测的笑跨出了门槛,还不忘将屋门关上。
我知晓周彦华的用意,因我无法心平气和地与他坐下来谈话,淡漠地说了一句:“你也走。”
周彦华依旧一脸冷然地注视着我,我只好伸出手推了推他,他微微后退几步,又上前来,看着我的目光柔和了许多,略带乞求地唤道:“美珠……”
我回到炕几上坐下,不愿去看他深情下脆弱的表情。我怕自己会心软。
周彦华走到炕几旁,静默了一会儿,随后便坐到了我左手边,在我将要远离时,他一手抓住我的手,一手揽过我的肩,猝不及防地吻了我。
自从知晓他与别的女子也曾这般亲近过,我便十分反感他的任何亲密接触,强烈地挣扎了一番,周彦华一手圈住我的腰身,一手扣住我的头,在我不断的挣扎下,他紧紧抱住我,依在我耳边哑声请求道:“美珠,我们放下过去,在这里安心过日子,好么?”
我使劲推了推他,却推不动,只得作罢,红着眼眶道:“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与人共享一夫!”
周彦华埋首在我肩头,声音仿佛浸了水般,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蜜意。
“我只是你一人的丈夫,现在是,将来也是。”
我咬唇道:“你骗我!”
周彦华松开我,捧着我脸颊,深深地看着我,目光坦然:“美珠,我未曾对你坦白我的身世与经历,却从未骗过你。我在长安的确有过妻儿,但如今,你才是我的妻子。”
我偏头躲开他的手掌,极其冷淡地笑了:“那又如何?”
他能断了曾经的夫妻情义,何况是我?
而如今的他,更是与陈秀梅牵扯不清,我又如何能若无其事地与他相处下去?知晓他的过往,我甚至为当初自己那样信任他而可悲。
周彦华身为世家子弟,对一妻多妾习以为常。也许,在他看来,我不过就是他结识的众多女子中的一位,愿意与多名女子共同伺候一位丈夫。可我并非那些宽容大度、温淑贤良的闺阁淑女,不能忍受自己所爱的男子心里还有其他女子。思及此,我也不得不佩服外边大家族的女子的教养与心怀真是非一般人能媲美,她们每日面对丈夫身边围绕的女子,竟也能笑脸相迎,仿佛能毫无芥蒂地与那些女子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我做不到!
想到周彦华对我隐瞒了他在长安曾娶妻生子的事实,昔日对他的爱恋与信任,早已化作泡沫。如今,我只恨当初自己瞎了眼,以为遇到了生命中值得托付终生的如意郎君,却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只是,我至今仍旧不明白,阿爹既然已知晓了周彦华的根底,阿娘也知晓他在长安有过妻儿,又为何要将我许配给他?爹娘明知我若知晓真相后,断然不会接受这样的事实,又为何要做出如此决定?
此时,我不知为何会想到张庆延。
关于张庆延的些许记忆,我记不完全。而他刻意避着我,又到底是在躲什么?
如此想着,我只觉脑中似针扎般,痛苦地抱头蜷缩在炕几上。头疼欲裂间,我见周彦华倾身过来,如临大敌般,挥袖将面前的茶盏扫落在地,茶汤、碎片散落满地。我弯腰向前想要拾起地上的碎片划伤身体的某一处,以此分散注意力,周彦华见状,也不顾他面前的茶盏碎片,猛然探过身子,单膝跪在我面前,扯住我的胳膊就将我拦腰抱了起来。
我欲挣开,却头疼得厉害,没有力气反抗。
待他抱着我将我放回到床榻上,我隐隐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下意识地抓住了他正要撤离的手掌,摇了摇头,努力让脑中保留一丝清明。
“你的手流血了。”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心里压抑的情愫,微怔片刻,松开他的手掌,漠然地闭上了眼。
似乎只要不去想张庆延,我的头疼就不会持续。
我睁眼看到周彦华依旧坐到床头,脸上便露出不悦的神情来:“周彦华,我不想见到你。”
周彦华神情微顿,静静凝视了我片刻,才缓缓地道:“等你气消了,我再来。”
闻言,我不禁怒火攻心,坐起身朝将离开的周彦华的背影说道:“周彦华,你是不是认为这世间对你有情的姑娘,都离不了你?你是不是认为我与陈秀梅一般,对你娶妻生子的事能充耳不闻毫不在意?我不是她,不懂你的雄才大志,不懂她为何能不介意你娶妻却依旧死心塌地地跟着你。所以,我不是生气,我是死心了。所以,我们还是离了吧。”
周彦华顿住脚步的背影如同屹立不倒的雕塑般,一动不动,脊背挺直,清冷孤绝。
许久,他才背对着我说了一句:“我不会离。”
我已不知他如今在坚持什么,见他抬步要离去,我来不及穿鞋,下床叫了一声:“周彦华!”
周彦华缓缓转身,我顾不上看他,几步奔到他面前,流着泪,开口恳求道:“我求你,求你……”
周彦华眉心紧蹙,焦急地看着我,痛心地问着:“美珠,你何必将自己逼到如此地步?”
我笑道:“是你逼我的。我一直当你是正人君子,不想你却当我是傻子。”
周彦华眼眸深处划过一丝微光,我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看他走近一步,我便后退一步。见状,他也不再移动,而是满脸复杂之色地看着我。
他叹息一声,眉目疲倦地说了一句:“你暂且在家小住几日,等我将炤儿的事解决之后,再来找你。这几日,你什么都不要想,更不要去想庆延。”
不等我说什么,周彦华便再次迈起步伐,毫无留恋地开门走了出去。
我不知为何又心痛了,空荡荡的心口仿佛被人狠狠地剜了一刀,痛得流血。然而,这样的结果是我期望见到的,我期望周彦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此刻,他离开了,该是正合我意,却不知为何面对他这样毫无留恋的离开,我又感受到了剜心的疼痛。
我猛然触碰到手腕间的翡翠镯子,沉了沉眼眸,思虑片刻,便快速地将腕间的镯子取了下来,对着周彦华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声:“周彦华!”
看到他顿住身形,我跨出门槛,将翡翠镯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后又塞到他怀里:“还给你。”
周彦华迟迟不愿接过,低垂着眼帘,神色不明地看着我。我不想与他再纠缠,拖住他的一只胳膊,将镯子放入他的掌心便松了手,而周彦华似触到了烫手山芋般,竟甩开了手臂,猛地向后退了几步,镯子应声而落,声音清晰可闻。
我低头看去,那镯子在我与他之间滚动了几圈,竟向着楼梯处滚落。周彦华如梦初醒般,绕过我,径直奔向楼道口,刚要弯腰拾起滚动的镯子,那镯子却从他掌下滚过,穿过楼栏,摔到了楼下。
我能听出翡翠破碎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趴在楼栏上向下张望,曾经透亮冰晶的翡翠镯子竟摔成了零零散散的几瓣。碎玉上的光芒依旧温润,却显得十分刺眼。
原本等候在堂屋内的三人听闻动静,纷纷跑到楼下观看,周炤一眼便看见了地上的碎玉。她蹲下身皱眉盯着看了许久,忽然,抬头恨恨地看着周彦华,厉声指责道:“哥,这是娘的手镯么?你难道连手镯也送了她?她不珍惜便罢了,凭什么要摔碎娘的东西!娘的东西也是她这乡野女子能触碰的么?”
周彦华仿佛痴呆了般,只是怔怔地盯着下面的碎玉发呆,面上死水一般的平静。
我转头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悲痛自责,突然想要开口安慰安慰他。
当年,他将他母亲生前唯一的遗物留给了我,我一直好好保管着,生怕磕着碰着了,并不敢常戴。只是,嫁给周彦华后,周彦华又亲手为我戴上了,我也因此戴在了手上。
方才将手镯还回去,我并未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对不……”
我刚想要道歉,周炤已满脸怒色地站在了我面前,扬起手掌就给了我一记耳光。
我只觉左脸一阵火辣辣的痛,耳朵轰鸣,定睛再看去,她垂下的手再次扬起,我本能地向后躲了躲。周炤那张清丽的脸全是怒容,那眼神恨不能将我拨皮抽骨,我直直地注视着她,竟没有再躲。
然而,她的那一记耳光迟迟没有落下,却是周彦华挡在了我与她之间,捉住她的手腕,声音如寒潭般在我耳边响起。
“我说过,你可以不认她是你大嫂,但要尊重她。先前你恶意羞辱她,如今又出手打她,眼中还有我这个大哥么?”
周炤忿恨不已地道:“她将娘的手镯摔碎了,我不过是替娘教训教训她,何错之有?”
“炤儿。”周彦华叹息一声,“如今的你,蛮不讲理,是非不分,娘可教过你骂人打人?还有,娘的手镯是我送出去的,如今也是我不当心摔碎的,与美珠无关。”
顿了顿,周彦华让开身子,对着周炤说道:“向美珠赔罪。”
我冷笑一声:“我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