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劫后余生 ...
-
绮胭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反射性地就想抬头去看,却在将要瞄到房梁的时候骤然一顿,生生止住了自己险些酿成大错的冒失举动,便在这一怔间,又有一滴鲜血掉了下来,乳白香汤里那一缕妖冶的红晕,看得她触目惊心。
不能叫人发现他的踪迹,不论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梁上这个跟她一样想要吴王性命的刺客。
眼角向那长史处一瞄,只见他已站到床后的那道暗门前,正欲抬手。
她赶忙上前,堪堪在他的手将要抬起来的时候儿站到了他的身旁,然后——他的手便拂在了好巧不巧凑过来的封绮胭的肩上。
“对,对不住……”他嗫喏一声,原本只是想抬手指指那道帘子,叫她将帘子掀开的,却不想她竟这时候儿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倒像是他故意占了她的便宜似的。
封绮胭俏脸儿一寒,冷着一张脸,也不管身前正站着一个大男人,抬手便将肩上的红绫披帛拽了下来。
那长史一张脸顿时红得似煮熟的虾子,赶忙将头扭向暗门处,心底暗骂一声“无耻”,却是再不敢瞧她半眼。
封绮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状似无意地将那条红绫披帛随手往浴桶里一撂,又从一旁的衣架上扯过一条淡鹅黄的轻容纱披在肩上,细腻莹润的肌肤在薄薄的轻纱下若隐若现,只看一眼,便引得人浮想联翩。
长史不愿再多生枝节,这个姑奶奶不好惹,他方才已领教过了,今日的事若是被她在世子爷面前添油加醋一番,只怕他也讨不了好去,还是赶紧搜过这最后一道暗门,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
见他抬手指着那道暗门叫她打开,绮胭冷哼一声,一脸愤慨地上前,“大人真的要看?也是,大人连绮胭的身体都敢碰,这等私密之处,又哪里会放过。”
长史不敢再回嘴,见她虽是嘴上不饶人,却也依言将帘子拉开了,便也任她去奚落,只是探头一看这暗间儿,他心里便暗暗叫苦,眉头一皱,一手捂住口鼻,一手连连挥手,示意她将帘子放下。
绮胭心底冷笑一声,一把扯上帘子,这床后的暗间儿是她平日里安放马桶的净所,每日里有专人过来打扫的,里头只容一人出恭,如今她既知道那刺客是藏在梁上,自然不在乎他来搜,只是这位长史大人想来没料到这一出儿,自己也觉得晦气吧。
“这能看的,不能看的,大人都看了,能碰的,不能碰的,大人也都碰过了,这回该还绮胭一个清白了吧。”她扬起一张冷若冰霜的俏脸儿,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长史不敢再在这是非之地多待,随意拱拱手,“今日得罪姑娘了,待在下回去,自会向世子爷当面请罪,今日在下还有公务在身,便不打扰了,告辞。”
眼见得他走了出去,绮胭在身后犹自忿忿,“呵,大人还真会办事,被你碰的是我,你却去向你们世子爷请罪,绮胭受教了。”
门外众人目瞪口呆,眼尖的人已经发现绮胭身上的披帛换了个颜色,这轻容纱却是比方才那条红绫更加娇嫩,更加诱人。
几个家奴畏畏缩缩交换个眼色,一个个挤眉弄眼,再望向长史的目光已是意味深长。
“都发什么呆,刺客不在这儿,还不赶紧再去别处搜!”长史想必心中是又气又恨,只是把柄在人家手上,此时就算他要解释,也是越描越黑,只得呵斥两声,一马当先扬长而去。
待人都走净了,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略略安抚玉脂几句,只推说累了,打发玉脂也回去歇着。
当房门掩上的那一刻,她险些滑落到地上,如今静下心来,倚在门上,她这才惊觉自己背上全是冷汗,沾着汗水的纱衣贴在身上,阴冷的感觉让她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再抬头,梁上已是空无一人。
那人就这么走了?跟来时一样的来去无踪,她方才细细想过,自己沐浴的时候儿梁上绝对没有血滴下来,也就是说那时候那人还没溜进她的房间,却不知是什么时候儿进来的,她在外头跟那些吴王府的狗腿子理论的时候?
她的脸上一时有些愕然,他的动作倒是麻利,早这么着,何至于让她吓成这样儿。
临走连声“谢谢”都不说,可真不够意思。
她扶着身旁的花架向前迈了一步,被吓得虚软的腰肢还未直起来,身后便骤然传来一阵大力——房门被人从外粗鲁地推开,狠狠打在她的背上。
她的身体再支持不住,身子一个踉跄,狠狠摔在屋子正中的花梨大理石圆桌上,腿在桌旁的大理石面山水人物骨瓷绣墩上一磕,疼得她半天站不起来。
“长史大人去而复返,不知有何指教?还是方才甜头儿没尝够,这会儿又过来找补来了?”她恨恨地盯着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虽是疼得站不住,平白地被他压了一头,却也要在嘴上奚落他几句。
“打扰花魁娘子休息,是在下的不是,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还需劳烦姑娘替在下解惑。”他嘴里虽是对她说着话,可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里间儿的浴桶,他就觉得哪里不对,明明有人瞧着那人是进了脂胭搂,却遍搜不着,其他地方都是众人一起搜检的,绝无遗漏,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地方了。
他就说,当时自己不过是想将倒背在身后的手抬起来,指指那道暗门,她怎么就忙不迭地凑了上来,弄得他正眼都不敢再瞧她,想来她是一早就知道那暗间儿净室里没人,故意引他上当了,倒是那个浴桶,嫌疑更大些。
只可惜他从未跟这样狡诈的烟花女子打过交道,见是女人家净身沐浴之物,别说仔细搜了,连瞧都没好意思细瞧,不料竟被她钻了空子,想想她将那块红绫披帛抛进浴桶,他就更肯定了自己的判断——那浴桶里,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见他“唰”地一声拔出了身上的佩剑,绮胭顿时大惊失色:“你想做什么?来人呀,快来人呀,杀人啦——”
他丝毫不为所动,高高举起的剑毫不犹豫地狠狠向下一挥,手起剑落,坚固的香楠浴桶应声而碎,娇艳的玫瑰花瓣儿随着乳白的香汤洒落一地,那块鲜艳的红绫披帛随着流水荡漾一场,缓缓落在空荡荡满是水渍的地上。
竟然,没人!
长史目瞪口呆,之前认定刺客就在这里,他这才有硬闯拔剑的勇气,如今整个房间被他弄成一片汪洋,却是连刺客的一根儿头发都没瞧见,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怔怔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脂胭搂里闻讯而来的龟公打手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有了叫嚣的底气——方才他们被这长史带人看管了半日,一个个挨个儿审了一遍,确定他们的确是脂胭搂的人,而且今夜的确不曾外出,这才放了他们,如今眼见这长史得罪了自家当家头牌,而绮胭的样子,显然不肯善了,憋了这半日,他们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
长史被打手们夺了手中的剑,按在满是泥泞水渍的地上,而绮胭则伏在玉脂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当赶来的吴王世子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儿,恨不能拔剑杀了这个不长眼的狗奴才,给心中的佳人好好儿出气。
“伊卫楼!别以为父王宠幸你,你就敢不把本世子放在眼里,连本世子的人都敢动,你活得不耐烦了!”
自他进屋起,绮胭便伏在玉脂的怀里瑟瑟发抖,借着那一声高似一声的哭泣,倒也将心底那份恐惧遮掩了下来。
前世里这个时候儿,他已经得手,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了吧,今生她没上他们的当,却不知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不活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有脸做人,让我死了算了!”绮胭伏在玉脂的怀里,双手攥拳,尖利的指甲刺破掌心的肌肤,努力用这钻心的疼痛唤回自己的理智,眼前这人是吴王世子,前世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她不能在此刻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只穿着粉红绣鞋,未着绫袜的小脚在地上跺着,连哭带闹,再给这位世子爷添把火儿。
只是那吴王世子吼归吼,却不敢当真拔剑做些什么,让封绮胭颇为扫兴,心底暗啐一口,真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里头一包的草料,真想不通他连个长史都不敢处置,当日是怎么有胆量谋害自己的父亲,嫁祸太子的。
见这来人不给力,她也没了表演的兴致,挥挥手示意那些打手将地上的长史放开,擦眼抹泪儿楚楚可怜地看着自己满室的汪洋,“奴家这是命里冲犯了哪路小人了,就这么跟奴家过不去,不是被人推下水,就是被人把个好好儿的屋子弄得发了水灾似的,屋子里的东西都没一件囫囵的了,这还怎么住人?”
见美人儿好容易止住了泪,世子爷还有什么不肯答应的,满口里保证叫人给她将屋子里的东西统统换新的,所有的损失只管开列出来,他全包了。
眼见的封绮胭破涕为笑,自家世子爷做了冤大头还兴奋得手舞足蹈,一脸污渍满身泥泞的长史大人只觉自己有冤无处诉,感情他拼命大半天,还不如眼前的女子一场啼哭一场笑,不,是他拼命大半辈子,也抵不过世子爷今夜的一掷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