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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末日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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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楚临怎么杀死丧尸王的,那个被拯救的世界,所有人都以为只有楚临一个人知道,他是怎么杀死的丧尸王。可是也只有楚临一个人知道,真正杀死那个恐怖男人的,并不是世人所称颂的说自己。
楚临能够清楚地记起那天早上罗舒给他的祝福,他记得罗舒沉默的表情,记得他从脖子上摘下的玉佩,记得他眼底深藏的情绪。可是他就是无法想起,究竟是什么杀死了丧尸王,只知道当他醒来,他便已是英雄。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个红眸的男人。
每到深夜,每当他抬头看着天空,就能够想起那个战斗的夜晚。他能够记得自己能力所构建的战场,他能够想起噬了敌人的火焰。他能够看见火光之中那个红眸的男人,那个穿着白色大褂缓步走来面色苍白的红眸男人。
他甚至能够听见那个男人夸奖的声音:“很厉害啊,竟然能够追到这里来。”
除了那不详的红眸与惨白如纸的皮肤,楚临很难看出这个男人就是想要毁灭世界的丧尸王,是指挥着丧尸侵袭人类的反派。于是他握紧了手中的火焰刀,沉默的冲了上去,挥舞着银白色的提纯火焰,决然又狠戾。
可丧尸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打败的,他跌倒又爬起,身上伤痕磊磊,也没能够突破高级丧尸层叠的包围。火焰化因为他的疲惫逐渐失去了效用,原本锋利的刀慢慢布满了缺口,可是周围还有那么多的丧尸,哪怕躺下了,却还不见减少。
直到他精疲力尽,直到他趴在地上再也无法站起。他都记得仰头去看的时候,透过那些交叠的丧尸群,远处那个坐在王座之上,一脸冷漠的红眸男人。
然后他感觉到了光,一道温柔的光,从他的胸口散发,慢慢包裹了他。
这便是他记得的全部,这就是世人所称颂的救世主,对战争记忆的全部。
而这一世,当罗舒第一次爆出来的能力不同于前世时,当他的能力总是能够恰到好处的出现在被需要的时候时,当他隐藏了自己的治愈能力,宁肯看着自己曾经的同伴死去也不愿意暴露的时候。
就已经将他曾经全部的爱意,消耗殆尽了。
楚临不知道自己该去怨恨谁,是去怨恨将这一切暴露给他的齐灵么?不,他只是讲述了事实,说出了真相。他让他看见了罗舒虚假的一面,从罗舒编制的谎言之中清醒过来,然后意识到他原来也是一样的卑鄙。
他该去怨恨罗舒的虚假么?该去怨恨他对世人的冷漠么?可是罗舒又有什么错误呢?他只是想要活下去,不想要成为前世如同他一般的试验品,这又有什么错误呢?
那么他应该怨恨这个错误的世界么?还是该怨恨那些为了终结这个残酷世界,不择手段的研究者呢?
明明谁都没有错啊,大家都只是想要让自己活的更好,又有什么错误呢?
就如同前世的李青,为了让这个世界的残忍终结,为了让他自己过上好的日子而选择出卖他一样。这一世当他决定将罗舒的能力曝光的时候,他就已经与前世的李青别无二致了,为了他所谓的大义……
他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当他看见罗舒满脸的震惊并质问他为什么要暴露他的秘密,他不想进研究院的时候,他才看见了前世他所没有看见的东西。
那个离别的早晨,那个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的青年,眼底一片冷漠。
罗舒从来不在乎什么世界毁灭,也不在意什么救世与否,他所在意的只是自己的生存,在意的只是他能否过得舒坦。所以当丧尸王威胁到了他的生存,当整个北方基地的安全被动摇,他才会拿出自己的底牌。
楚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不能评判罗舒的生存方式有什么不对。这样的乱世,每个人都挣扎着想要继续活下去,可是罗舒的错误,再遇他不应该在有能力的时候,还对那些他能够救助的人视而不见。
大概这就是报应吧,不愿意辅助西方基地进行研究,试图逃跑的罗舒被抓了起来,如同前世的他被关进了实验室。而当他带上罗舒的玉佩时,他忽然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看见了,齐灵身后站着的那个男人,一个面色苍白如纸,有着红色眼眸的男人。那个男人站在齐灵的身后,袖长的手指对着桌子上的纸张指指点点。齐灵抬头看着那个男人,然后会不好意思的挠头去笑。
那是他没有见过的齐博士,一个像被最尊敬之人夸奖的羞涩孩子,满身的依赖与欢喜。他看着齐博士对着那个红眸的男人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什么,看着那个红眸的男人穿过桌子将齐博士拉离实验桌,看着两个人蹲在烤箱面前盯着里面的红薯。
然后他摘下了玉佩,敲门而入。
齐博士最终也没能逃跑,他闪过了李祐,躲过了李青,甚至能够将所有围堵他的西方基地高手视于无物,却最终在一个背对着他的老人身后停了下来。然后他沉默着,被罗舒带领的一众高手擒拿。
可真的抓住了这个人,看着那个坐在隔离间里安静刻着木雕的红眸男人,隔着一个玻璃的基地高层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他们互相对视,然后又去看那个娜娜静静的男人,只觉得世界荒谬。
谁能想到上一刻被誉为‘希望之光’,发明了那么多药剂拯救了那么多性命的男人,就是他们想要消灭僵尸里面,最强的那一个呢?
“这个玩笑……未免太荒谬了吧……”沉默良久,吞咽口水的声音才打破了寂静,那人的声音不自觉的打颤,惊恐到了极致,“楚临……罗舒的事情哪怕已经证明了你是对的,可是……齐博士……”
“他身体的温度,还有血液的异样,难道还不能够证明我的说法么?”事到临头,楚临反而是最镇静的那一个。从罗舒的隐瞒与欺骗,到齐灵的伪装与虚假,甚至是最初前世背叛了他的李青与李祐,都已经不重要了。
楚临意识到,从他重生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已经不同了:“将军,”他扭头去看如今西方基地最高层,“有些事情,我能与您单独谈谈么?”说着,他看向了隔离间里正专注雕刻小木人的齐博士。
似乎是感觉到了外面有人在看他,齐博士缓缓地抬头,咧嘴露出了一个充满讽刺的笑容。
“好。”将军背对着所有人,“你留下。”他似乎不愿意从这面监视墙前走开。他背对着所有人,没人能够看见他的情绪,或许他也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情绪。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西方基地的高层听见大首领如此要求,散开也就不过是一瞬的事情。只有李祐拖拖拉拉的留在了最后,在和上门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父亲,”他头一次在两人身份明确的时候如此叫到,“小灵他……”
“他是我的孩子,”将军承诺,“可是,我还需要对其他人负责。”
“父亲,”李祐垂下眼睑,“小灵他是家人啊。”
楚临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房间内的齐灵身上,当他听见李祐的话想要去看他的时候,对方已经关上了门。而一直背对着他的老将军,楚临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亲眼,看着他从一个看都看不见得小细胞,慢慢的长成了一个胎儿健全的样子。”老将军的开场白,就将楚临震的无话可说,“他一点儿点儿的在我面前发育出了四肢,然后睁开眼睛,对着我伸手。”
“是我将他从培育罐里抱出来的,是我见证了他的第一次开口,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提问,第一次解答。我看着他一点儿点儿的,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用我一般的生命,见证了他的成长。”
“楚临,你不了解对我们来说,他以为这什么。”老将军的声音里慢慢的都是悼念,“他是我们的希望,我们的作品,我们的梦想,我们的……”
“孩子。”
楚临下意识的向前两步,侧头去看老将军。他的表情很复杂,与其说是抵触倒不如是释然,是自责,是愧疚。那样复杂的表情,是对着监视室里面的青年:“那是我们精心培养出来的孩子。”
楚临却只觉得浑身寒冷,无论是刚才老将军向他揭秘齐灵是个人造人的事情,还是他现在长辈慈祥的作态,都让楚临觉得浑身泛寒。
老将军的故事却仍在继续,他自顾自的说着,完全不在乎楚临的反应。那个故事已经在他心底掩埋太久了,久到当初的人只剩下了他一个,久到了他差点儿就忘记当初那个热血沸腾,满心欢喜的自己。
“这个孩子很聪明,他什么都学得会。我们提出的所有要求,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做得到,甚至还能够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情。”像是一个炫耀孩子的父亲,“那么多的发明,虽然贯的都是研究院的名字,可其实那都是他的成果。”
楚临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他并不意外老将军话语里齐灵的能力,这一点在当年齐博士发明的各种药剂上已经彰显一二。虽然远不如现在这个齐博士,连其他领域都有涉及,但是依旧是末日中最顶尖的研究人员。
只是他却觉得悲凉,从心底产生的,无可抑制的悲伤。
他还记得前世沦为试验品的日子,记得插O入他身体内冰冷的针管,记得所有人打量他的眼神。无论哪些眼神是期望的,好奇的,尊敬的,又或者是冰冷的,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因为那些眼神,都不是在看他。
而是看着他们心里,能够拯救他们的神明。
他们卑微的乞求着,乞求着他们能够在他身上得到解除末日的答案。他们哭诉并哀求着,希望能够在别人身上找到通往自由的钥匙。这一点,那些人是多么的可悲啊,他们将自己的希望寄于实验题上,他们将希望寄存在齐博士身上。
无端的,楚临想起了前世他所居住的那个只有铁床的房间里,他从墙角缝隙里扒出的小木人。那是一个非常破旧,已经落满了灰尘的小木人。也就只有五厘米不道德样子,刻工精细,却只有五官一片空白。
那是陪着他多少个实验的日日夜夜,寄托了他梦想的小木人。
直至这一世,当他知道看见除却大小不同之外,完全一致的小人时,忽然意识到的事情。那样冷冰冰的,只有实验体才会住的房间,齐灵曾经住过。或许是一次,或许是两次,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他……一直生活在你的目光之下?”楚临不知道自己在用什么心情问出了这个问题。
“注视自己的孩子,不是很正常的么?”老将军却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并没有什么不对,又或者说因为太对了,所以才无话可说。只是如果是这样……
楚临转头去看坐在监控室里的青年,看着他专注的用小刀一下又一下的刻画着手中的木头:“他所刻的,是谁呢?”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从前世到今生,他一直在想,那个穿着军装的青年,是谁呢?
“也不只是哪一天,他就开始刻木头了。”老将军如此回答,“说,刻的是未来。”
“未来?”不,不是的,那样的气度,那样的动作,“刻画了的,不是未来……”
“首领啊,他所刻画的,是他的梦想啊。”如此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