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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末日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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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脱离了他的掌控。或许从他决意改道的那一刻开始,命运就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楚临紧紧盯着正蹲在地上研究泥土的人影,眼中的仇恨愈发刻骨。手中的刀刃紧握,指尖因为大力而泛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还活着,不理解为什么在他为非作歹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还活着。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是若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因果报,老天是何其不公。他的死亡,换来的竟然是来世再次遇见了这个人。
前世他杀死了那么多的异能者,甚至杀死了自己,这一世却依旧活的潇洒自在。
这是何其的不公啊!
楚临自诩是一个理智的人,所以才能够在A市救下这个男人之后不对这个前世的仇人落下审判的刀剑。虽然很想报复,可是他不确定自己所看见的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的过去。那些没有发生的事情,报复起来又有什么必要呢?
更何况他所见到的博士,虽然性格孤僻怪异,却不是视人命于草芥的研究疯子。他不是没有想过对这个人挥下闸刀,却在看见他将手中的糖果递给一个哭泣的孩童后,变得迟钝犹豫。楚临见过很多人,他自诩能够看透人心,却永远也分不清眼前的男人,到底是那日将木偶扔进篝火的冷漠,还是看着天空的孤寂。
有一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很久了,前世他杀死了丧失王,拯救了那么多的人,却惨死在了手术台上。他想要问问那个对他冷漠以待的男人,这么对他,看着他在手术台上挣扎痛苦,就不觉得于心有愧么。
可是他没有办法问出口,未来的事情没有发生,他除了提高自己的警惕,什么都没法做。直到那天晚上,直到那天晚上他知道了这个男人和他一样,来自那个被他改变的未来。他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人重新来过,不过都不重要了。
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答案。
“你疯了么!”就在楚临想要靠近那个抬头对身旁助手说话的男人时,一股力量压在了他的肩膀上,好兄弟的勾肩搭背之间,也只有当事人知道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周围那么多异能者,你想要做什么!”罗舒铁着个脸,压低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破音,“楚哥,你怎么了?”
楚临双眼毫无焦距,被罗舒的大力压得腰身下弯。他比罗舒高出了将近一个头,此刻罗舒的动作让他不得不向左侧弓腰,有些难受。可就是这样的难受,让他下意识的抬手,对罗舒进行了攻击。
那是没有意识的防御,他在提防罗舒。
直到将罗舒压在了地上,直到罗舒因为他全身都压在他身上的重力一声闷哼,熟悉的声音才让楚临的眼神一个恍惚恢复了焦距。他看着罗舒,盯着罗舒的眼睛,抬手抚摸着对方苍白的脸色,然后闭眼低头。
“喂,喂,我说小情侣,你们这是要打野战的节奏啊。”一旁的异能者们不知是谁起了头,剩下的跟着开始起哄,“就是就是,这么美的美人儿,队长你也好意思家P暴啊。嫂子,别忍了,三条腿儿的男人可是到处都是啊。”
“滚!”楚临结束了自己的请问,翻身站起,一手伸向坐在地上的罗舒,一边朝着一旁围观的异能者们假意发火,“阿舒可是我的,再说的话我们决斗了啊。”嘴上这么说这,他的眼神看着罗舒,然后笑了起来。
罗舒抬头看着楚临,看着他脸上与常日无异的笑意,那一瞬间的杀意仿佛是他的错觉。无论怎么看,那个迎着阳光对他露出微笑的男人,依旧是那个会对他嘘寒问暖,恨不得将世界捧给他的男人。
即便这样……
罗舒单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他一边笑着迎合楚临的话,一边站了起来。然后他抬手牵住了楚临的手,抓着并拢的四指,如同宣布主权一般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拽,然后踮起脚尖亲了上去。
楚临看着罗舒微颤的睫毛,看着他垂落的眼帘,却忽然听见了杂乱声中,一声格格不入的笑声。那个声音对他来说太过熟悉,熟悉到他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入眼的却是站在人群背后,勾唇冷笑的男人。
不知为何,那夜男人站在高墙之上,冷漠的面容浮上心头。他看着自己,苍白的嘴唇微微上扬,带着腻人的音调告诉他,你不是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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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前世北方基地对博士近乎于监视的保护,在如今初具规模的西方基地之中,齐博士拥有的自由行动的权利,高到令楚临感到惊讶。除却身边的护卫之外,楚临在各种地方都曾见过这个男人。
从重基地到污水沟,从高楼林立到种植农田,他似乎不常呆在室内,与其说是研究者倒不如说是视察的上司。不过最多的时候,还是坐在城墙之上慢慢的用小刀刻画着手里的木雕,偶尔会抬头眺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就连夜晚,也能在城墙上看到他。
楚临的异能随着日子流水一般的过去,节节升高。他本就有前世的经验,加上不懈的坚持努力,逐渐成为西方基地可以排的上号的高手。加上当初对齐灵的恩,这些年同李青的交往之情,他很快的就融入了高层之中。
所以,要到进入研究基地的许可,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推门而入的时候,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蹲在墙角,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楚临并不陌生,那是刀具和木头摩擦发出的声音:“在做什么。”
他注意到听见自己的声音,那刻画声停了下来,然后是一声叹息。
他似乎第一次听见这个男人叹气,与其说是沮丧的叹气,倒不如说是带着纵容的退让:“是有什么事情么?”男人站起身看着楚临,眉宇平和,“如果是将军要的处方,在桌子上自己拿吧。”
“这种东西,要多少都有。”楚临挑眉看着男人,“那配方我都能背过了。”前世他也可以算是北方基地被信任的佣兵之一,这些收拢性的东西,上面是不介意透露出来的。更何况当年还有一个位居高位的李青,和他是朋友。
虽然最后发觉,这样的友情并不可靠就是了。
被呛了一句,男人也不生气,只是微微歪头,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好的,我知道了。”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被抢话语的不满。就好像是一个疼爱晚辈的长者,对着恶作剧的小辈纵容的退让,说着不要紧。
这样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状态,让楚临十分的憋屈,他拒绝再看博士的眼神,那样的眼神会让他觉得自己被一个慈爱的长辈纵容着。当他将注意力转移到研究室的时候,注意力却在不远处的白板上无法移开。
“啊,那个是一个设想。”注意到楚临的注意力转移,博士推了推将手中的刻刀收拢,然后慢慢放入了笔筒之中,“你见过啊。”说的很肯定,但是却更像是推测的肯定。但是楚临却没有注意到,因为其中的一个方程式,他的确听过。
“拯救世界的药剂?”楚临打量着白板,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很漂亮,很陌生。如果单看这样的字体,或许更多的人想象到的样子,是一个清秀的书生,而不是一个变态的杀人狂魔吧,楚临这么想到。
“中间的基因链遗失了,如今只有这么一个结果,”似乎有些遗憾,“逆推过程可能性太多,所以只能一步一步的来了。所以,可以再稍微的等一下么?”博士的声音很温和,“如果你还记得其中的步骤,请告诉我吧。”
楚临只觉得自己身上爬满了毛茸茸的小东西,随着博士的话语,激的他浑身冰凉,起了一生的鸡皮疙瘩。一种毛骨悚然的颤栗席卷了他的五感,这样恐怖的感觉,哪怕是当年他面对着丧失王,都不曾有过。
他盯着那个方程式,又转头看着难得取下眼镜的男人,只觉得自己裸身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冷得发颤:“你是谁……”楚临看着眼前平和的男人,所有的不对劲儿都串联在了一起,所有的异常,都并拢在了一块。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那个研究狂,他不可能不知道所谓的方程式基因过程,就是从他的身上提取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基因链,正是从当年那个能够元素化且拥有治愈系异能的自己:“你,究竟是谁。”
能够伪装成那个男人这么久不被发现,能够潜伏在所有人身边这么久……
更重要的是,虽然当年他高中学的化学都忘记了,可是这个与他性命相关的式子,这个接近结尾的公式,他清晰的记得。他或许不是研究学者,可是他知道这样的式子,从左到右都是需要固定的,而当年那个方程式,是逆着的。
当年那个写在研究版上的式子,是逆着的。
男人似乎有些困惑,只是这样的困惑在他闭眼睁眼之间迅速转换,变成了真正的冷淡和排斥:“你的话真多。”男人轻勾嘴唇,带着嘲讽和不屑,明明是同样的面容,却给因为眼神给人不同的感觉,“我怎么就让你知道了这么多东西。”
这么说着,他抬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板擦,停顿了一下,又放了下来。
不过是一个呼吸间的转换,眼前这个男人的熟悉,虽然更加的危险,却让楚临松了口气:“你是人格分裂?”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一直以来这个人身上的异常,才能够解释那个排斥孩童的冷漠男人,和愿意递出糖果的温和。
“蠢货。”齐灵用粗暴的方式否决了楚临的假设,“没事就滚。”仿佛再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他的生命和时间。他将放在桌子上的木雕小心翼翼的放入了抽屉,然后以一种粗暴的动作打开了另一个抽屉,取出了一个对于楚临来说没什么区别的木雕。
这样的暴脾气,这样的冷嘲热讽,反倒让楚临更加自在。他大咧咧的坐在了招待客人用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手抓着文件,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翻阅着文件:“这就是你的秘密了?”得意洋洋,“将军知道么?”
齐灵没有回话,房间里再次响起了刀具和木头触碰的声音。
“你……真的能够拯救世界?”楚临垂眼看着手中的文件,密密麻麻他看不懂的方程式,一页一页的分析和解说。虽然憎恶着这个男人,可是前世那么多高层信任着他,若是没有点儿能力,这个年轻的男人又如何脱颖而出。
楚临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答案,只是那种被猛兽盯上了的感觉并没有消退。楚临知道如果今天不能让他放心下来,只要自己走出这个房间,那么接下来他的日子并不会好过。前世这个男人在北方那种小团体重叠复杂的情况下都能够将他困起来,更不用说此世基本上任他横行的西方基地了。
“你之前说,或者他之前说,我不是起源,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知道,为什么我的治愈系异能和元素化的来源?”
“恩,”理所应当的声音,削木头的声音均匀,“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似乎想到了什么,楚临听见齐灵的轻笑,“别误会了,我对拯救世界可没什么兴趣。”
“那么这些药剂呢!”楚临早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周围的环境,虽然很多试管里的试剂颜色并不纯正,可是贴近的颜色让他能够轻易辨别出到底是前世哪种流行的药剂。这才是他相信这个诡异家伙的真正原因。
因为前世那些关键性作用的药剂,好像真的出自这个家伙的手。
“失败品而已,”语气多少有些失望,楚临从基本上看不懂的文件之中抽空,抬头看着专注于手里木雕的男人,“你要送你了。”云淡风轻,如同扔垃圾一般。
楚临一阵气结,被噎的不上不下。
“他说的基因链,是当年我的基因,对不对!”楚临可不是那种会知难而退的人,想法,他的求知欲才是推动他前进的动力,“如果你能恢复我的基因链,我可以重新……”他的话没能说完,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被人提起按在了墙上,刻刀抵在他的脸颊上:“别误会了,”眼前的男人眼中酝酿着危险的情绪,“我让你和他说话,可不是让你得寸进尺的。”齐灵眯起眼睛,气息暴躁。
“……世……界……”楚临几乎是用尽力气才从嗓子中挤出了两个字。眼前之间弥漫上了黑色的雾气,这般濒临死亡的感觉……
齐灵松手了。
“咳咳咳咳……”楚临捂着自己的脖子,生理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眶溢出,伴随着咳出来的血迹。他弓着腰,一口血喷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空气刺痛着他的嗓子,却让他感觉到自己依旧还活着的快感。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齐灵一脚踹翻了一侧的椅子,“你怎么就放过了他,他可是……你应该让我杀了他的……不,我要杀死他,他不能活着,他会改变……”齐灵如同疯了一般的自言自语,盯着手里的木雕几近疯魔。
楚临捂着自己依旧刺痛的脖子,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越发贴近他记忆里的样子。
然后勾了勾嘴角,带着实验报告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