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 设定番外集》林賾流

30、番外之十一 夜晚的故事

　　因为风京那时的事件，中央星城公寓被破坏加监视，回不去也不好再继续住下去的白羽，在绿京接受治疗，以及自己配合任务收尾的休养期间，很自然地住在白梦堡由学院划分给他的塔顶房间，进行第一次在洛歌斯学院的住宿体验，只是他没想到这一住就再也走不了了。

　　那时以为只是短期因任务需要，加上学园为了风京的事情在对外斡旋时，连白羽都必须接受保护管束而将他交给所属学院照顾，住在白梦堡里也顺理成章，少年就当成渡假般开始体验在古堡生活的感觉。

　　他的寝室位于主塔塔楼顶端，据说是城堡主人的专属卧房，身为见习生的白羽一开始就受宠若惊，然后一分钟内就被泼了冷水。

　　因为如此雄伟巍峨的高塔，就只有塔顶有房间而已，到达房门前必须通过一段长得会让人晕眩的黑暗螺旋石阶，而且位置偏僻，传达出强烈与世隔绝的疏离气息，像是白梦堡的旧主人喜欢独自远眺自己的领地，还有不让人随意亲近探测的冷漠气质。

　　「安心啦！平常我们都不使用那间房的，没人要！没人要！」妖在带领白羽到他的学院休息处换衣服时非常直接了当地说。

　　按照不成文的惯例，新生负责消耗最不方便和乏人问津的资源。

　　「可是这么大的房间……床、书桌、家具还有藏书室……」白羽惊讶地说。

　　「如果半夜想要上厕所怎么办？还有想要泡咖啡没热水呢？冬天城堡很冷，这种地方就更冷了，啊，我没说什么，把窗户关起来也是很舒服啦。」妖带着死亡般的眼神回答，后面那句话有些心虚。

　　「呃，用魔法呢？」白羽马上懂了妖的意思。

　　「城堡里有压抑法术的结界，还有干嘛为了这种小事浪费魔力？」妖理所当然地接话。

　　白羽那时试了试，发现自己的程度根本连朵火花都冒不出来，在户外让他得意惊喜的魔法效果也完全不见了，不禁想起刚见面时藻学长不假思索就点燃了一长排火盏的功力，果然长年住在这里的人皆非泛泛之辈。

　　然而，前辈们似乎认为好不容易才又来了个小见习生，按照外人会喜欢的标准和古堡梦憧憬，还有观察小学弟喜好，典雅漂亮的老房间加上古书就变成洛歌斯人宠爱白羽的形式，而且不耗成本。

　　虽然跑到最近的厕所要十分钟，到达餐厅要二十分钟，走到主堡大门就将近半小时，但如前辈们预料，白羽还是很喜欢这间特别有魔法师风格的高塔卧房。

　　渡假或临时休息的确是让人心旷神怡的佳处，但是连续住到第三天，白羽就深刻了解到为何大家都宁愿选民生方便的卧房栖息了，古人使用夜壶，也有仆人打理餐饮洗浴等问题，现代只有学生住在这里，一切自立自强，比起罗曼蒂克还是现实来得重要。

　　「公共厕所不是转角这间吗？」更正，加上迷路需要三十分钟。

　　白羽站在大同小异外加上了锁的雕花木门前沉默颤抖。

　　由于盥洗室入口也像是普通房间，为了美观隐藏起来，对白羽来说却变成冷汗连连的考验，他终于找到一处较远但是位置印象深刻的厕所解决生理需求后，换成令人无言的回程难题。

　　当初白羽就知道一件可以说是不可思议，但又不那么意外的事实，白梦堡没有平面图，而且也的确会有些会让人误会迷途的机关，但是他刚踏入这里进行文书传递任务隔天就幸运地从楼上走到楼下，也被藻带着参观过，本来是自信满满不会在区区一座城堡里迷路的。

　　此时寒气从窗户流入，白羽抓紧衬衫领口，有点后悔自己忘记穿上外套就离开房间。

　　「在哪里呢？我的小帕蒂亚在哪里呢？」

　　前方走廊忽然从墙壁内走出一抹白影，是淡得几乎透明的女性幽灵，披散着灰白飘扬的长发，伸出骨瘦如柴的手在空气中抓取徘徊着。

　　「为何只剩下我一个人？」眼泪如发光珍珠落下，却仍是虚幻的影子。

　　白羽屏住呼吸，那位少女幽灵攀上窗户，缓缓向前倾。

　　「等等！」白羽下意识伸出手，几乎是一片薄雾的少女却已经穿过玻璃窗，张开双手朝空中坠落，白羽扑到窗前一看，底下就像被如同纯黑丝绸的海浪吞没，站在被火盏照亮的走廊侧面朝窗外看去，这座城堡在黑暗中就像一座巨大孤岛。
　　到底什么心情呢？住在这里的人和鬼魂？

　　白羽本来是害怕的，但那少女鬼魂太美丽了，甚至虚弱到将要不存在，令人忍不住心痛起来。

　　还是回房间睡觉吧！醒来就是正常的世界了。

　　白羽爬梳着头发，同时因为寒冷而这样祈愿着。

　　「唰啦！」

　　「咿！」这次的鬼影就真的吓到白羽了，它甩着一头黑色乱发，身穿白色长袍，用匪夷所思的高速一转眼就掠过整条走廊消失在转角，白羽只觉得劲风扑面心跳不止。

　　「什么东西？」靠着墙壁，少年圆睁着眼睛惊疑不定。

　　令他毫无心理准备的是，那鬼影又从转角退了回来停在白羽面前。

　　「唷，小学弟！」妖抓抓未绾成发髻而自然垂落的长头发，那张大半被长发遮住的脸向着少年，如果不是声音听起来很自然，白羽真会给他吓死。

　　「学、学长！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人类能有那种速度吗？不过妖学长是混血儿，白羽也不计较了。

　　「你也来上厕所喔？」青年露出感动的表情，尽管白羽不明白他为何感动。「这样比较省时间呀！」妖挺起胸膛说。

　　「是吗？」白羽有点怀疑。

　　「对了，你看到玛莉亚公主的亡灵吗？」妖扫了光洁如镜的玻璃窗一眼，突然对白羽说。

　　「大概吧？藻学长说过学院里的幽灵都是无害的，不用大惊小怪。」所以白羽相信了学长的保证，因为藻的言行相当具有说服力。

　　「嗯，真好。」妖拍拍白羽肩膀，少年又不明白他露出那种羡慕表情是哪桩原因？

　　「关于玛莉亚公主的传说，她是三百年前被御术师带回学园接受庇护的亡国公主，仅仅十六岁就遭遇了非常悲惨的命运，可是才到艾杰利学园不久就死了，而且是死在白梦堡，从高处坠楼而死。」

　　妖揽着表情开始僵硬的学弟肩膀，开始一定要的洛歌斯传统──说鬼故事，感动地珍惜着自己终于有后辈可以传承习俗的机会。

　　上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学妹──玲珑，本身就是恶鬼了，妖绝对不承认自己反而被玲珑说的恐怖故事惊吓到睡不着！

　　「就是那个从窗户跳下去的长发少女鬼魂吗？」白羽追问，要在城堡里住多久才能对六六五大不可思议传说倒背如流？白羽迄今还是只能记住几个而已，藻学长的百科全书式导览对他而言还是太困难。

　　「公主之死主要有两个版本，第一个，是玛莉亚公主因为所有与她相关的人都死了，不愿意面对孤苦伶仃的寂寞人生，觉得日子了无希望，于是趁人不备从白梦堡的高处跳了下去。」妖凝视着白羽悲伤地说。

　　「第二个版本是，她为了寻找自己最爱的木偶玩具『帕蒂亚』，离开了房间，然后走到堞墙边，因为精神恍惚和强风不慎被吹落，是一场悲剧性的意外。」

　　「这两个传说都很有人气喔！而且不管我们怎么问，公主就是不告诉我们是哪个版本。」妖嘟着嘴说。

　　「还有一个隐藏版本是魔女补充的，她们说『帕蒂亚』里充满过去因为玛莉亚公主而死的血腥灵魂，它们的怨念缠绕着公主暗示她走向冥府，这好可怕啊！而且听说那具木偶还藏在巫术学院里，所以玛莉亚公主一直都找不到她的小木偶。」妖咬着指尖，耸着肩膀打了个冷颤。

　　「难道没有人去巫术学院替公主拿回帕蒂亚吗？这样她也能够安息了。」白羽也跟着哀叹起少女坎坷命运。

　　「当然有啊！可是那个人一去不回，最后还是动用了十名院生去把人抢救出来，差点全军覆没耶！呜，一想到就觉得恐怖！」妖抓了抓脖子上的鸡皮疙瘩，严肃地对白羽说。

　　「千万不要做傻事喔，不管你再怎么同情玛莉亚公主，好男人都不可以靠近巫术学院，否则就……」妖没说出口，因为他用一种更有传染力的崩溃表情告诉白羽这么做的下场会很糟糕。

　　「我知道了。学长，要怎么回我的寝室，我好像有点迷路了？」白羽老实地说出自己的困扰。

　　「嘿嘿，学弟，我知道你是害怕不敢一个人走吧？没关系！学长一定会保护你，把你安全地送回房间！来！要抓好我的手哦！」

　　「妖学长，那可以请你先放开我的肩膀吗？」白羽瞇着眼睛，貌似那个抖着不停的某人才比较害怕吧？

　　剎那间，沙沙声像是丝绸拖曳在地面，自远而近，一阵轻柔脚步响起，白羽与妖停止对话，不约而同地转身。

　　青年披垂着头发，穿着松松系着的紫色丝绒睡袍，白皙脸孔面无表情，正朝他们走过来。

　　「那是谁呀？」白羽好奇地问，咒术学院还是有许多前辈自己从来无缘会面，但他也不期待见习生身分有人会感兴趣。

　　「谁啊？」妖跟着迷惑起来，等到青年离他俩不到十步远，他恍然大悟。

　　「又是温大人喔！」

　　「咦？」白羽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正常得无法和那个面具华服贵族院生联想在一起的慵懒青年。

　　此时张着眼睛却像是完全没看到走廊上还有两个人的温公爵款款走过，虚无的眼神像是步行在无人荒野中。

　　「他在梦游啦！」妖没好气的说。

　　「等等，我们不用把温大人带回他的房间吗？万一他发生危险怎么办？」白羽紧张地说，白梦堡楼梯那么多，不小心摔下去就惨了。

　　「不用管他，他是最熟这座城堡的研究狂！闭着眼睛倒退走都不可能迷路！」

　　「可是，梦游的时候意识完全不清醒不是吗？」白羽还是朝温公爵的背影走去，但才走出几步立刻被妖拉了回来。

　　「住手！那个人可是──」妖的警告还来不及说完，透明的少女幽灵就从温公爵身畔墙面冒出，并且拉住了他的衣袖。

　　「是你吗？是你拿走我的小帕蒂亚吗？坏人！」玛莉亚公主带着哽咽说。

　　温公爵缓缓转身，瞳孔一瞬染上火焰亮色。

　　「糟了！」随着一道火焰飞快地从院生脚旁冒出旋转，眨眼间就包围了他，形成一团厚实炽密的火球，伴随着少女幽灵的哭叫声，直接扩大半径涌向白羽和妖！
　　那不是幻象，是真正连金属都会融化的高温火焰！

　　「快蹲下！」跑也来不及了，妖压着白羽的头逼他贴着墙壁压低身体，躲在一座铜像后面，自己则同时以一排火墙抵挡，然而温公爵的火浪瞬间就侵蚀了妖的防御，白羽只觉得后背烫得快要燃烧，空气灼热干燥得令人窒息！
　　「藻妹妹！救命啊！我是火系的挡不住！」妖眼看火浪直扑而来，下意识闭上双眼惨叫。

　　不可能！来不及了！白羽紧紧抱着头这样想。

　　然而空气温度转眼又压低了，一道冰墙完全封住走道四面，将妖与白羽隔绝在被火球包围且失去理智的院生之前。

　　连发梢都焦卷起来，多么可怕的魔焰，这叫做被城堡结界压制住的程度？

　　过了一会儿，终于赶到现场的藻一脸惊怒，冰墙正逐渐瓦解，和火焰一起被白梦堡结界吸收，更恐怖的是地板与墙壁毫发无伤，似乎是院生被压抑后还能出现的破坏力，都会在接触城堡任何部分时被立即还原回精灵元素并且解放回自然环境。

　　这会儿，温公爵又恢复梦幻状态继续往前走，但是妖与白羽却脱力地坐在地上。

　　「我要说的是，温公爵的经历比浪游还老，和他同期的院生已经毕业了，他其实也应该去毕业，可是偏偏不走，所以他的火系魔法是职业级御术师的实力。」妖喃喃补充。

　　「还有他梦游的时候千万不要靠近，因为没几个人能近距离正面挡下来他的自卫攻击。」语罢妖软倒在金发院生脚边。

　　「没用的家伙，撑个十秒带人逃跑都做不到吗？」藻冷冷地扫了眼地上的人。

　　「妖学长他真的很努力在保护我了。」白羽连忙澄清。「刚刚那火把玛莉亚公主的灵魂消灭了？」

　　「没有，她只是躲起来，元素魔法对幽灵鬼魂等不具实体的存在没用。」藻对朝他伸来的那只颤抖的手视若无睹。

　　「我带你再认一次路，白羽。」

　　「那个，妖学长怎么办？」

　　「别理他，只是装死而已。」

　　后来，白羽找到领导学生的办公室想要寻找解答。

　　「请问，公主的传说真相到底是什么？」尽管院生们都说无解，白羽总觉得时川浪游知道正确答案。

　　绑着小马尾的领导学生从两迭公文塔中央抬起头来，盯了白羽三秒钟，用羽毛笔尾端指了指某处书柜。

　　「红皮金字灰尘最多的那一排，从右边数过来第三十二本，有书签的那一页。」
　　时川浪游说完又像办公室里没白羽这个人般埋头苦干。

　　白羽依言用取书梯踮着脚尖好不容易从巍峨的书柜中拿下目标书籍，封面上用书写体印着《洛歌斯学院简史》，他再打开书来，仔细过滤内文。

　　──十八星纪某年某月某日，瓦内西亚大公之女，玛莉亚公主去世于白梦堡，时年十六岁，经过慎重调查发现原因为一桩令人心痛的意外，并于三天后举行葬礼，下葬地点位于艾杰利学园某处墓园。

　　由于学院简史纪录的事件密密麻麻多到令人咋舌，导致白羽想知道的事件只占了短短一小块面积而已，甚至连一页都不到。

　　「是意外吗？」白羽抚着铅字叹息。

　　「玛利亚公主虽然境遇坎坷，却是拥有孩子般纯真心灵的少女，不可能被黑暗掳获，因意志薄弱自杀的。」时川浪游抬起脸，转动黑眸看向白羽，表情带着令人窒息的威严感。

　　「当时调查的前辈在尸体旁发现了一支扫把。」

　　「难道……」白羽迅速联想到艾杰利学园还有一种叫做魔女的生物，而她们的交通工具和移动方式相当令人难忘。

　　「就是你此刻所想的『难道』。」领导学生抽搐了一下嘴角。

　　「那木偶帕蒂亚的下落呢？」还有一个疑点，少年兀自不肯死心。

　　「因为属于公主最心爱的遗物，当然是放在棺木里随身下葬，真是，都跟这些人说过几次，不要再相信没根据的传说了！」

　　「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