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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四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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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玠在田庄上吃完饭便又马不停蹄地回到京|城。到府上已是接近子时,不过赵玠并不十分困倦。她已经思考了整路,已经有了一个比较细致的想法,但是苦于无处实施。赵玠猜测,对于那群莽汉而言,逛花楼应当是一种很大的诱|惑。把他们骗到那里去不难,但是有哪个花楼肯和礼部合作啊?毕竟这计划一折腾就是大半天,她们也是要做生意的——说不得,只能明天自己去跑一趟。
于是第二天赵玠起了个大早,吃完饭便乘车去了驿馆区。驿馆区在皇城东,其实离礼部的文华殿不是很远,二者毗邻也是为了方便管辖与交流。到了驿馆区,赵玠便让车夫把马车驶回去,自己则在驿馆区逛了起来。卯时未过,除了赶早的商人,基本上老百|姓都还没起,往常繁华的驿馆街清净起来倒是反差出几分静谧的雅趣。
不过赵玠来可不是瞎逛的,她先是在驿馆街上走了一遭,但总觉得大多数商户并不合自己心意——要么就是档次不够,并不适合招待使团;要么就是太受欢迎,而人太多并不方便自己行使计划。赵玠希望能找到档次相对高一些、而人并没有那么多的一个去处——就在这时,赵玠看到了一处装饰典雅的青楼。
这地方倒是挺符合赵玠先前定下的标准的:青楼,但是不艳俗,看起来档次还挺高。如果把使团带到这里来倒也不太过分。然而现在无从判断这地方是否顾客流量过大,具体怎样还是自己进去观察一番以后再做判断。赵玠正准备上楼,然而刚踏上一个台阶赵玠便发现了不妥——天天和男人呆在一起久了,自己性别意识都淡薄了。作为一个女子,进青楼真的没问题吗?赵玠暗怪自己考虑不周,今日本该叫上刘沅会更好一些。然而都走到门口了,赵玠又不想特地跑一趟回头路。于是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男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基本上没什么动静的胸|部,赵玠便一推门进去了。
鉴于现在为时尚早,赵玠进门时连接待的老鸨都不曾出现,只有个龟公在场子里扫地。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那个龟公自然是循声望去,结果看到一个作男子打扮的姑娘。
于是赵玠只能先问迎上来的龟公:“劳驾,我想见你们的管事妈妈。”
龟公却很熟练地说道:“这位姑娘就别找我们管事了,如果是找你丈夫的话我们也没办法,只能等你丈夫回家以后你再慢慢收拾——”
赵玠先是一愣,接着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看起来像有丈夫来捉奸的妇|人吗?赵玠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跳。不过自己也懒得解释,只是很干脆地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在龟公眼前晃了晃:“我有要事,如果你能在一盏茶的时间内把你们管事妈妈叫来,这就是你的了。”然后赵玠就看到这龟公跑得比兔子都快,一溜烟便上楼了。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赵玠便扯过一把椅子先坐下等,不一会儿龟公便又下楼了,点头哈腰对自己说道:“管事的马上就下来。”赵玠微微点头,两根手指夹|着银子,轻轻地丢在了龟公颤颤巍巍伸过来的手掌上。
当老鸨下楼的时候赵玠倒是觉得眼前一亮:这鸨母居然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吊梢眼透着一股精明劲儿,但身上天青色的裙子却毫不张扬。看她头发只是松松挽了个发髻赵玠便知道她只是刚起——扰人清梦总是不礼貌的。是以赵玠很客气地先行了个礼:“管事姑娘抱歉打扰你了。但是我有要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要事?”老鸨上|上|下|下打量了赵玠一阵,“你一个姑娘跑到我们响花楼有什么事?”
“响花楼?”这下轮到赵玠有些懵了,“这是响花楼?”不对啊,响花楼不是在西市吗?
老鸨有些嘲讽地“哼”了一声:“看你一副黄花大闺女的样子,还男装打扮?该不会来我们这里寻新鲜的吧?”
赵玠听她口气不善有些不悦,不过接下去毕竟有求于她所以并不能翻|脸。赵玠定了定神,仍然和颜悦色地说:“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这里是青楼,但是我只知道响花楼在西市,怎么驿馆街也有个响花楼?”
老鸨弄清了来龙去脉,所以此刻态度略有好转:“原来是这样。我们响花楼所在的位置正面是西市口,背面是驿馆街。看你这不熟悉的样子,你是外地来的?”
你看我这口音像外地的嘛……不过自己居然都摸|到京|城第一花楼来了,也不知道这交易能不能谈成。赵玠腹诽着,不过还是老实作答:“不是,我只是不怎么经常逛街而已。不过既然谈正事,可否找个无人的地方?”说着先|摸了一块银子交给老鸨。
老鸨还是有些瞧不上赵玠,不过看在银子的份上,她还是不大情愿地“嗯”了一声,“跟我来二楼。”
赵玠跟着老鸨进了一个房间,看样子是平时招待客人喝花酒的地方,不过早上没人,老鸨把门一关倒也安静。这时候赵玠便直接步入正题:“管事姑娘,我是礼部官|员。由于这次察合台使团的阴|谋,所以我想借你们这里布个局让他们中圈套,价|格好商量。”说着便把自己的腰牌递给了老鸨以证明身份。
然而老鸨却连看都没看就把腰牌推还给了赵玠,冷淡地说:“倒不是不相信您的真|实身份,只是您也是女的,都混到这地步上了,居然不肯替姑娘们出头考虑一下,还准备欺负我们青楼的姑娘弱小拿我们当挡箭牌?”
赵玠对于从老鸨嘴里说的话有些难以置信,如果是普通姑娘这么责备自己还情有可原,可是你是青楼老鸨啊?是谁先利|用姑娘干活赚|钱的?再说自己也不愿意青楼里的姑娘受伤,只是逢场作戏罢了。不过自己现在是有求于人,也不能当场就撕|破脸。赵玠仍然好声好气地说道:“管事姑娘,下官也是没办法,毕竟我是针对使团那群莽汉的喜好来设计的。我能保证做好其他保护工作,他们伤害不了你们青楼的姑娘。”
管事老鸨似乎觉得赵玠的考虑还算完整,所以思考了一阵子以后回答:“你刚才那么说我倒是可以理解,不过这里也不是我说了算。我要去隔壁聚春园问问我们老板才行。”
原来聚春园和响花楼居然是一个老板?不过既然你并不是老板,看来刚才那么想也算情有可原。赵玠点点头:“那就烦劳姑娘了。”
赵玠坐在座位上不紧不慢地喝着龟公端来的茶,约莫等了一刻钟管事姑娘才回来。让赵玠诧异的是,管事姑娘的脸色有如春风拂面,她笑盈盈地对自己说:“我们老板在路上,我先跑回来报个信,大人请稍坐片刻。”
赵玠莫名感觉有些受宠若惊,管事姑娘的心情真有如四月天一般,也不知道她老板刚才给她吹了什么风。然而这时一个分外熟悉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在自己耳边响起:“赵玠,别来无恙啊。”
赵玠起先眉头一皱,没反应过来是谁。然而当自己看到那个人迈进门槛时赵玠简直快跳起来了,声音也有些结巴:“寿,寿……”
寿王李晋逸?
李晋逸赶在赵玠把“王”挤出嘴角之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赵玠也了然地一转话锋:“咳,公子,怎么会是你?”
“你想表达的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为什么老板是我?”李晋逸好整以暇地看着赵玠。
赵玠偏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下:“都有。”
李晋逸点点头:“关于第二个问题,聚春园和响花楼都是老店,我只不过是个投资者。甚至现在都有好几个注资人,但是我的投入是最多的,所以我是最大的老板。通常做决策的也是我。”
赵玠点点头,原来是产业接手,那也不能把开妓院这种龌蹉活推到李晋逸身上。赵玠心里倒是感觉平衡了一些。不过赵玠此刻更希望听到的是第一个问题的答|案,眼睛一瞬不瞬地继续看着李晋逸。
李晋逸看着赵玠亮晶晶认真看向自己的眸子,先前就有的一种感觉现在越发强烈起来。他原本就很欣赏赵玠的聪明才智,以及她纤细但风|流宛转的身姿。但随着自己越发经常能遇到或者远远看到赵玠,自己莫名地就有些慌乱,脸还感觉有些热——这可是以沉着冷静著称的寿王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此刻李晋逸还是选择先压|制住那种感觉,继续带着温润和煦的笑容回答赵玠的疑问:“前日国宴我坐在父亲的后面,石阿失毕的蛮横要求我也是看在眼里的。虽然我没有被指派来当说客,但是我选择这两日会时不时来驿馆附近观察动向……”
其实这句话虽然是实话,但是李晋逸只说了一半。另一半则是由于昨日星楼告诉自己赵玠在驿馆受到了刁|难,所以李晋逸便做出了决定要在聚春园时刻盯梢动向的决定。
当然,听到李晋逸有些破绽的理由,赵玠没有继续多问,不是自己也没什么兴趣,而是因为赵玠猛然想到一点——既然响花楼是李晋逸的产业,那么先前刘沅来向询问李晋希的风|流轶事,那八成问的不就是刚才的那个管事姑娘吗?!赵玠登时有些心虚,李晋逸的回答她也便没有细细琢磨,只是想尽快把计划铺垫好就可以去钓那帮察合台人了。
赵玠当下便点头:“原来如此。那么敢问公子能不能借我几个姑娘一个雅间用用?”
刘沅来向老鸨打听李晋希的事李晋逸当然知道,不过此刻他并没有联想到这桩事。看赵玠面色有些紧张,李晋逸只当是她急着实施计划。所以他当然没有|意见:“都是天子朝臣有当然没问题。只要你愿意,我能给你最好的。不过你能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样的吗?”
赵玠对于李晋逸能给予自己帮助自然是十分感激,也没注意到李晋逸似乎情绪激动了些,便把计划详细地对李晋逸描述了一遍。讲完后赵玠特地注意了李晋逸的表情,看他并没有显露|出很满意的样子,便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可能响花楼会因为他们的鲁莽受到一些物质损失,我……愿意赔偿。”
李晋逸看着赵玠有些关切的眼神,猜出她很在乎自己的评价,立时便安慰道:“赵玠你别紧张啊,我对你的计划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再说了如果真的有什么物件损失——和你们所作所为比又算得上什么?这次我却缩在你们礼部后面,这还让我还有些惭愧呢。”
赵玠见李晋逸答应了,便行礼道谢准备回礼部去布置一番。正当她要离开房间时,李晋逸突然一把拉住了自己。
赵玠万分诧异地看向被李晋逸的手拉住的自己的手腕,李晋逸在赵玠的目光接|触下又闪电般地把手缩了回去,仿佛没事一般淡淡说道:“注意安全,如果有急事可以继续派人去聚春园找我。”
固然先前赵玠对于堂堂寿王突然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腕多有怪异,但是接下去的奔波又让赵玠很快忘了这件事。她先是回家换回官服,然后又跑去礼部,在正厅里她见到了正在谈话的刘沅和秦庚辰。
“两位大人,下官有个主意了!”
刘沅抬头见到似乎胸有成竹的赵玠,立刻就露|出会心的笑容:“我们确实也在说此事。我们打算再举行一个小型宫宴并宴请使团。这次暂时什么都不谈,让他们实实在在地闭一次嘴——算是让他们纯享受一次当松口风。你的计划怎样?昨天问赵阁老有什么建议吗?”
宫宴松口风?面对格调这么高的办法,赵玠突然觉得自己的办法似乎有些登不上台面,便暂且没提自己的办法,只是把昨日父亲的一些关于察合台的分析对秦庚辰和刘沅说了一遍。
秦庚辰一摊手:“我就说他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们现在的难点就是没办法明着拒绝,只能先堵他们的嘴,小型宫宴就是这个作用——诶,赵玠,你还没说你的想法是什么呢?”
被秦庚辰点名了,赵玠只能把自己的办法对他们也说一说:“我打算在响花楼设个局……”
“响花楼?!”秦庚辰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且不说这个方案能不能成,你把使团带去响花楼,他们虽然私下里是可以理解并接受的,但是他们官方是可以装出不能理解的样子,说你是没有诚意试图把他们带偏。这样他们就可以制|造一个外交事|件好在这次外交中掌握主动权。”
“是哦……”赵玠一个头又开始两个大,自己真是有些太急躁了,居然连这种事都能考虑不周全。放弃自己的计划、放了李晋逸鸽子那还只是小事,但是如果真的制|造出外交事|件了那可就是事|故了。所以赵玠手一撑额头无奈地说:“下官是欠妥当了,不过秦大人对于这次宫宴具体计划是什么呢?”
刘沅替赵玠惋惜了一把,这姑娘平日里总能抓|住七寸,但是这次可能也是太急了。此刻刘沅便接过话头:“我们打算宴请使团的主要成员来皇宫里吃饭欣赏歌舞……”
“主要成员?”赵玠似乎发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对,”秦庚辰主动解释,“就是石阿失毕,阿拔古,以及使团副团长以及三五个上层官|员。我们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拖住阿拔古。”
“嗯,嗯,可以理解,按他们的想法肯定是‘友邻之争要通|过正面谈判解决’我们便顺他的意——等等,秦大人,我发现我们俩的计划可以同时进行啊。”赵玠突然发现了这一点,眉开眼笑。
“咦?”秦庚辰先前没认真思考过赵玠的计划,现在仔细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样的。
“你们招待使团高级官|员的同时,我可以带着剩下的使团成员以游览的名义将他们诱入陷阱。这样表面上就可以留下一个一视同仁不偏不倚的好印象也好让他们闭嘴。”
秦庚辰和刘沅相视一笑:“倒是一个好方法。那就这么办吧。”
“你们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马上就上|书,过了午时应该就能批下来,下午便把邀请函送过去,今|晚便能举行宫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