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三章（4） 沉舟侧畔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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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玠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前面的一堆人在你争我吵，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李晋逸倒是看出点其中的门道了，心情较先前也好了一些，便问了赵玠一句：“赵爱卿不参与讨论？”
这算哪门子讨论……赵玠呵呵数声：“这里礼部官员就臣一个人，臣不知道从何讨论起。”
“噢？可是本王一直觉得跟你讨论很愉快。”
可我跟你讨论不愉快啊！赵玠苦着一张脸答道：“殿下莫这般取笑臣，折煞我也。”
李晋逸好似没听到，继续问了赵玠一句：“我看今日不会有什么审理结果了，赵爱卿觉得呢？”说着就转身似乎准备向离开。
其实赵玠很想走，但是自己父亲的嘱咐促使自己继续坐在这里观察动向。郝恕的行为举止很奇怪是在听到小宫女模棱两可的供词以后，小宫女的供词又指认了后宫某一个人似乎有嫌疑——或者说哪怕没本案作案动机也有导致本案发生的契机。
这时赵玠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父亲的那句话：“我的姑妈是皇后”。
噢……赵玠恍然大悟。可惜，郝大人演技太差。原本发生这种事，先前皇后哪怕是不知所措，给人感觉也变成了不知错：不但落井下石，还要杀人灭口。也不知道要是郝皇后在场看到自己的这个好侄子所作所为会不会被气晕过去。
所以刚才李晋逸脸色不好也可以理解了——自己的父皇也不知被掌握了什么把柄，死活都要站在正妻一边，不考虑剩下老婆孩子的死活，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呢。
其实李晋逸是想带着赵玠一起离开的，但是赵玠似乎没有想走的意思，仍然杵在位置上认真地看闹腾的群臣。李晋逸有些忍俊不禁：“赵玠，你真的不走吗？”
“啊……”赵玠回过神来。也是，都闹成这样了，接下去都只会越闹越大，留着到时候一起受罚吗？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还是走了轻松。于是赵玠和李晋逸招呼都不打，便趁乱从侧门溜出去了。
刚出门，赵玠便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气：这庭审，从本身质量到空气质量是污浊不堪，还是出来了好。
身边的李晋逸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赵玠：如果不是此刻，谁还会记得那个在官|场上混得像半根老油条一样的赵玠只是个才成年的少女。不过随着赵玠咳了咳又放下了手臂，李晋逸知道，那个小狐狸赵玠又回来了。
赵玠转身，看到李晋逸只是笑着看向自己，那种最初见到李晋逸的奇怪感觉又回来了——他那双桃花眼笑起来好看归好看，但是总带着几分不正经，所以让人感觉总归带着几分不怀好意。不过这还在大理寺呢，表现得太嫌弃是绝对不可能的。于是赵玠还是按捺下那分不舒服准备向李晋逸告退回礼部。
李晋逸虽然有些不舍，但是自己目前并没想清楚想和赵玠商量什么，便只能放她走了。不过李晋逸下午下值后便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他收到了一封来自李逢春的信。
原本李晋逸以为是因为今日大理寺公堂审理闹的沸沸扬扬，连自己的老师都知道了来信询问。然而打开后才知道并不全是因为这件事：
李|老|师在表达了对审理并未得出理想结果的遗憾后似乎只是提醒自己要多多和父皇沟通？
不过李晋逸当然不会单纯地认为李逢春就有多么希望自己和皇上之间需要多增进父子感情的，八成只是想提醒自己皇上可能犯了外臣说不得的错罢了。早晨的审理李晋逸自己也是看得一清二楚：皇后不管是不是幕后主|使，绝对有问题。但是自己并不是皇后的亲儿子，总不能跑去皇上面前说皇后的坏话吧？
其实李晋逸是有个主意的，那便是说服自己父皇不要撤去端王的王位，顺带着隐晦地提醒皇上这件事并不宜做得太过火。如今李逢春都写信这么劝自己，以李晋逸对李逢春的了解，这个主意绝不是这位大儒能提出来的，他的意见必定是来自于那几位阁臣或者尚书。不过不得不说他们的意见确实很有道理。李晋逸其实不太懂，有如今这么几位鞠躬尽瘁的臣子，父亲对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宁可得罪朝臣，也不愿意得罪皇后？
至于如何说服父皇不要撤去端王王位——那还是找找在礼部的赵玠吧。自己是礼部官员，父亲还是内阁首辅，问这种事再合适不过了。
赵玠刚刚结束了一封写给父亲的信，信中详述了今日大理寺庭审小宫女是如何出乎意料、而郝恕又怎样表现得像个小丑；都察院的那群言官只懂得一定要和自己的上级站在一边，以及最后只拿小宫女凌迟了事的结局。
真是一锅糊粥。
打发走了自己的书童来顺把信快马交给父亲后，赵玠又迎来了一封名帖。门童提及递名帖之人并不愿意透露自己信息，只让赵玠打开名帖便知。
什么人这么神秘？赵玠心里犯着嘀咕，该不会是鸿门宴请帖吧？不过当赵玠打开名帖以后先是放下心，随后心又悬了起来——居然是李晋逸约自己去他府上吃饭？
他找自己干什么？不过赵玠想了想，李晋逸总不可能是在自己身上捞好处的，会会也无妨。于是赵玠欣然收下了名帖，去换衣服出门了。
赵玠坐在咯噔咯噔驶向李晋逸府上的马车里总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在皇城东的文华殿当值，却住在皇城西侧的布政坊；李晋逸和自己恰好相反，在西侧的武英殿当值，却住在皇城东侧的崇仁坊里。自己是没得选才去的礼部，但是李晋逸可是自己选的刑部，怎么看都是个自找麻烦的人。
待赵玠到达寿王府，却发现李晋逸已经早早派人守在门口等候自己，这让赵玠不禁感觉李晋逸还挺细心的，便也不客气，立刻进了府门——随后赵玠深深感叹：寿王府真是精致啊。
虽然父亲是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但是赵玠不得不承认自己府上其实挺普通的。父亲是个实用主义者，当初只是选了个相对宽敞的三进三出的院子改造了一番，也就后院一个小花园，右侧一个小花园就差不多了，内里假山水池亦是选用了中上等材料，并没有太奢华。不过寿王府便不一样了。如果说皇宫是大气磅礴如大家泼墨的话，寿王便是玲珑精致有如工艺品。入府便是带假山池的花园，湖石造型巧夺天工。水池也不是随大流般挖个荷花池上面架个桥，而是能做到移步换景：正面看是荷花池，而侧面看则有数座低矮的石塔，仿造出杭州西湖“三潭印月”的景致。假山还分外高大，上有石阶可拾级而上，并建有一座不大不小的亭子。从花园旁的走廊穿过才到达正厅，而今日的宴席便设在这里。正厅只有两个人，一个李晋逸，旁边站着星楼。赵玠对这个星楼还是有些印象的，毕竟李晋逸送父亲那天他也在嘛。
饭菜都已经摆好了，赵玠一看李晋逸在倒酒眉头便皱起来：“殿下……恕臣不喝酒。”
“哦？”李晋逸拿起身旁的一壶酒看了看，“那还真是可惜了这上好的绍兴花雕了。”
我管它是什么……反正我喝不出差别我也不会喝。赵玠太阳穴跳了跳，不过还是笑眯眯地说道：“王爷找下官来何事？”
“吃饭，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顺便聊聊如何劝我父皇不要废黜我四弟的王位。啊，站着干什么，坐吧。”
“哦？殿下兄弟情深，是当朝之幸。”当然赵玠不会觉得李晋逸干这种事是出于兄弟情深，不过她很好奇李晋逸是出于什么原因想干这种事。
“好了赵玠，你没必要跟我兜圈子了。今日算是我公事私办，想找你想想办法。”说着李晋逸拿出一封信递给赵玠，“看看吧。”
“这……”你这是拉我站队吗？我不干啊！赵玠虽然有些不甘愿，不过还是先接了信查看，看后便可以理解为什么李晋逸找的是自己了。正是李逢春的那封信。
李逢春怎么可能提出这种建议？赵玠看着信不自觉地笑了，隔着这封信赵玠都能看到自己爹的面孔。也罢也罢，既然是父亲的提议，那还需要好好思考才是。
“那么殿下打算怎么说服皇上？臣不觉得皇上是那种一封上|书言辞诚恳便能解决的人，甚至可能车轮滚战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用途。”
“你有什么办法呢？”李晋逸放下筷子，定定看向赵玠，赵玠被看着有些脸红，“难道你这次还想挖个坑给我父亲跳吧？”
“嘿嘿……”赵玠暗忖着这都被知道了，不过想到他都知道丽妃死|于|非|命了，知道个自己给李晋希设圈套应该也算正常。“毕竟臣不干没把握的事。”只是挖个坑已经算仁慈的手法了吧？
“那你打算用什么坑？”
“比如……言官？”
李晋逸摇头：“固然说言官是个好方法，但是我父亲对言官已经是深恶痛绝了。他可能现在会接受，你能保证秋后不拿着这件事对着言官们和我算账？”
……反正我任期结束我就走，找你们算账你们人多，一起打屁|股也没那么疼。赵玠心里想着，不过既然被否定了就必须再想个办法。
“……要不然说边境要开战了，需要一个王爷亲征？”
“真的要开战了？”
“没有没有，但这招既能保住端王，还能让他恢复王位。至于开战，我想应该不会这么凑巧，起码不会是……最近……”
“赵爱卿！？”
“臣知错！臣知错！臣就说说！”赵玠忙不迭解释，“殿下，有个下策就是您可以尝试从另一个当事人皇后那里说情。不过我觉得我们既然打算把她踩在脚底下，那么还要去摸她的头就显得非常奇怪……”
这时身边的星楼听着有些愣，插了一句：“王爷，好像我们做不到又踩着人又要去摸她的头，这样我们必须踩在胸口上而且还要弯腰……”
“咳，星楼你辛苦了，可以下去休息了。”李晋逸无语地瞥了一眼自己的侍卫，然后扭头对憋着笑憋得难受的赵玠解释道：“抱歉抱歉，我这个侍卫什么都好，就是比较耿直。”
“哈……没有没有……哈，耿直是好事，毕竟这种品质在我们这里是比较奢侈的。”赵玠最终还是笑出声，不过没维持太久——毕竟是在寿王府，还是收敛一些好吧。赵玠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王爷真的不考虑言官们吗？”
李晋逸不明白赵玠重提言官的用意：“父皇不喜，我要是还让言官贸然再去攻击我父皇，那不是适得其反？”
“不要小瞧言官嘛，他们是很有用的，必要的时候会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诶，殿下，臣没说过让言官去攻击皇上啊？”
“你难道想让言官针对皇后？”
“针对皇后其实臣估计也没戏。”赵玠耸耸肩，“眼睛亮一些的大臣应该都看得出来这次皇上是铁定护着皇后了。所以想救端王务必不能从皇后本身下手。”
“不能从皇后……本身？”李晋逸听出了赵玠的弦外之音，“我明白了，你是想从皇后身边的人下手？”
“怎么能说是下手呢，这只是善意的间歇性鞭策。”赵玠摸了摸自己下巴，“言官的作用并不在于让皇上注意他们炮轰的那个对象，而是提醒皇上他们背后要维护的对象。皇上先前不喜估计就是他们想通过贬而扬的那个对象不合他意吧。”
“我倒是知道你想说的是谁了……”李晋逸笑地眯起了眼睛。
“嗯，”赵玠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我的姑妈是皇后。”
“郝恕真是个不错的选择。”李晋逸点点头，“他是言官的头儿，让那群御史去攻击他可能性确实不大，但是让言官去支持他的观点那可就容易太多了。”
“但是说得容易做起来难。要是贸然让他们上|书，一般人想想都知道是个陷阱。王爷可要想清楚鼓动他们上|书的借口了。”
李晋逸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先继续夹了几根盘中的菜至嘴里细细咀嚼，好一会儿才答道：“今日之事其实可以作为一个引子。虽然最后刑部和大理寺同意没有继续审，但是我想他们听从都察院的建议定然心有不甘。不如我去刑部鼓动一下，让他们上|书和都察院往来几个回合好了。”
这下轮到赵玠有些当心了：“可是这样会不会目标明显了一些？毕竟殿下您也在刑部？”
“说不得，总要尝试一把。我会先让大理寺官员先出手，然后刑部跟上。至于我父皇怎么想那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他自己也清楚他的做法已经让大理寺和刑部有所不满，所以不论我动不动手我都无法幸免。在这件事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可以自全（1）。”
“那殿下打算何时行动？”
“……马上。对了，礼部仪制司对于端王撤王位一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赵玠手指点着额头略一思索：“应该还没处理完。毕竟礼部一直走的是中庸路线，慢一些比较稳妥。”
“那就好了，我尽量明日摆平这件事，好让父皇没办法以不能出尔反尔为借口。”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三章（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