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妄耳

91、第 91 章 太带劲了

　　从刚刚到现在，真凛浑身发软，只有攀附着面前的青年才能站住脚跟，心跳几乎都要到嗓子眼了。

　　这或许已经不算吻，而是纯粹情绪的宣泄。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沉淀着暗色的阴霾，甚至是阴鸷。望回她眼中时，又重新变成了温柔的样子。

　　……太带劲了。
　　她甚至想看看那双眼睛，完全失去高光，于阴暗之中抹去所有温柔的样子。

　　诸伏景光直起身，稍微与她拉开了点距离，垂眼瞥了下她紧紧拽着他袖子的手，轻笑道：“这样是你想要的吗，真凛？”

　　琥珀色的瞳孔微缩。
　　这句话中藏了太多陷阱，她有些分辨不清，他所指的是什么。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头看向掉落在地面上的手机，假装恍惚，飞快地思索着应对方法。

　　和Z的通话已经挂断了，是Z主动挂断的。
　　显然，对面的人听得出她的异常，极大可能已经猜出了在她身上刚发生了什么。

　　Z并没有在通话中挑明，而是选择了沉默。

　　这无疑是她想要的反应，给她攻略对方打开了一个缺口。如果说他没有任何顾忌，无所谓她正在做什么，一点尴尬也没有，那才是她不想看到的。

　　可这同时也带给她一个疑问。

　　Z这样的反应，倒像是真对她有什么想法似的。

　　这不合理。

　　面具，变声器，过于顺利的相识。
　　一切都像是安排好，送到她面前的。

　　摸他脸时，皮肤上似乎涂过什么化妆品。
　　以及他对她的了解，对组织和琴酒的了解。试探她对琴酒的忠诚度，诱导她向他提出帮她脱离组织条件的举动。

　　难不成……是她认识的人？

　　脑海中立刻冒出一个人选。

　　告诉她风见裕也的存在、给她安排了新住处的波本。

　　可听到风见裕也与Z通话时，波本分明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将她按在门上——

　　不。
　　这是障眼法。
　　故意要让她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忽略某些违和感。

　　真是有趣。

　　她刚想要顺着继续思索下去，就被面前的青年打断：“……你在想他？”

　　语气平淡而温和，却让她在某一瞬间，觉得这是威胁。

　　这个男人此刻的状态实在有些危险。
　　她不该在这时候走神的。

　　“苏格兰……？”真凛哆嗦了一下，露出隐约的惧色，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只是，我只是还没有缓过来。”

　　诸伏景光无声地注视着她。

　　她的嘴唇比刚刚肿了一些，随着她磕磕巴巴的话音，轻微的颤抖着，闪着些晶莹的红让他难以移开眼。
　　他忍着想要再将她含入口中的冲动，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嗯。”
　　喉咙中掀起模糊的一声，他才将胸腔中盘旋不下的不悦情绪压了下去，“这样已经能引起对方的注意了吧？已经够了，现在，不要再想他了。”

　　发丝感觉到轻微的力度。

　　对方的指尖温柔地插.入她的头发之中，冰凉的温度渗入头皮，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真凛顺从地应道：“我，我知道了。”

　　听到满意的回应，诸伏景光这才放过她。

　　“站得稳吗？”他轻声道。

　　“嗯……”

　　青年放开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手机。落在那只手机上的视线有些耐人寻味，在她还没能看清的时候，仅一下就消失了。
　　他握着她的手，平静地将手机交还给她：“下次拿稳一点。屏幕都有点磕裂了。”

　　到底是因为谁才没拿稳的？
　　真凛心想，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刚想顺着他的话去查看手机上的裂纹，他却像不想让她在这上面投入一点关注似的，又立刻接着说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说着，他又将刚刚被她散落了一地的速食捡了起来，放回塑料袋中。
　　然后拎起袋子，并不准备给她。

　　“刚刚在联谊上没吃饱吧。”他垂下眼看她，眼神中没有一点攻击性，“家里有菜吗？我给你煮点吃的吧。”

　　她才想起，刚刚他出现在这里时，说的第一句话是“总是吃速食不好”。

　　这样的对话实在是太日常了，在此时衍生出点异样的亲昵感。
　　真凛觉得有些别扭，浑身的防御机制都开始运转。

　　“可是我要去的地方在Z的下属隔壁，你如果过去的话，很容易暴露的。”

　　合理的拒绝。

　　诸伏景光知道她会这么说，却还是抱有那么一点期待。

　　他也大可以用一些理由来反驳。
　　比如公安既然已经知道她的身份，那他也应该早就暴露，在公安并不打算与组织公然对立的情况下，他在她的住处露面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刚刚已经抢占了一次先机，诸伏景光决定不逼她太紧。

　　“我知道了。”他拉着她的手腕往路边走，“那我给你叫个车吧。到家记得和我说一声。”

　　真凛抬眼看他的侧脸。
　　在街灯下，也并不锋利的弧度，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柔软，像个邻家大男孩。

　　任谁也想不出，看上去这样干净的人会对她做出刚刚那样的举动。

　　她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男人的控制欲居然有这么强？
　　几乎已经是有些逾越两人此时的关系了。

　　索性这些对她而言，也是有利于她攻略他和其他男人的。

　　她并不介意池塘里再多一条鲶鱼。

　　真凛任由他替她安排好一切，将她送入出租车中，记下车牌号，再次提醒她到家联系。
　　明明极为普通的，出于礼貌的绅士做法，却让她有一种被捕猎者盯上的兴奋感。

　　直到回到降谷零为她准备的公寓门前，唇上被轻咬过的感觉似乎都还没有散去。

　　笔记本中的监控响起提示音。

　　降谷零朝画面中看去。

　　她回来了。
　　一个人。

　　他无法忽略自己心中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可看到她略微红肿的嘴唇时，那稍微好了一些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到底是……

　　降谷零捏了捏眉心。
　　他再次警告自己。他绝对不可能，也绝对不能喜欢上挚友的初恋。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到正题上。

　　她根本没有一点帮琴酒抓叛徒的心思，甚至，琴酒也是她“游戏”的目标之一。他确信她对组织不存在任何忠诚，要不然她对他和景光的勾引，也不会仅仅停留在勾引上了。

　　她很聪明，发现他的身份是迟早的事。
　　更何况，他本就故意给她留下了试探的口子。

　　即使她现在没有向他提出要求，也总有一天会借着他的力量离开琴酒，脱离组织。

　　这无非是他与她之间的又一次博弈。

　　*

　　在警视厅工作的第一周，并没有什么大案子，真凛主要负责各种证物上指纹的提取。

　　一周后，她终于勉强适应了在警视厅工作的作息。

　　之所以说是勉强，因为她今天又快要迟到了。

　　这种正常人的生活，对她来说……十分新奇。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来不及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就开了门准备出门上班。

　　那天之后，她就搬回到了风见裕也的隔壁。此时出门也正好撞上对方开门，真凛立刻眼睛一亮：“风见先生！”

　　风见裕也吓了一跳。

　　他本以为，在上次他用公安的身份，在警视厅的人面前向她施压后，她就此不再将他当成可以日常打个招呼的普通邻居了。

　　但为什么这一周中她几乎都是躲着他的，突然又在今天叫住了他？

　　风见裕也不是很明白。
　　他推了推眼镜，尴尬应道：“药师寺小姐。”

　　“风见先生如果顺路的话，能捎上我一程吗？”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上班快要迟到了。”

　　“……可以。”风见裕也警惕着，生怕自己在她的试探下，说漏了自家上司的身份或者行程。

　　殊不知，上班快迟到才是她最重要的一个理由。

　　也丝毫不知道，她对于那位神秘Z先生的真实身份，早已有了自己的猜测。

　　只不过她并不急于确认，更不急着拆穿。

　　悬而未决的谜题才让人兴奋，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伪装成另一幅模样，也是一种别样的乐趣。
　　更何况这对于对方来说，本就是一种情感投资——双重身份，成倍的投入，无疑会让她事半功倍。

　　而且。

　　她还没有试过网恋呢。

　　坐上了风见裕也的车，真凛拿出只有唯一一个联系人的手机，开始编辑信息。

　　Rin：早上好。今天起晚了，我坐了风见先生的车。

　　“风见先生，你能吃辣吗？”
　　她按下确认，将信息发了出去，没有抬头。

　　“什么？”风见裕也一边开车，一边还要紧绷着思维，听到这句问题后完全愣住了，“不，不太能。”

　　“那有什么忌口吗？”

　　“我不吃西芹……”风见裕也在十字路口停了下来，“你问这个做什么，药师寺小姐？”

　　真凛继续发消息。

　　Rin：为了感谢风见先生送我，我决定请他吃个饭。

　　Rin：他不吃辣，不吃西芹，我应该邀请他吃什么呢？作为风见先生的上司，Z先生可以给我一些建议吗？

　　不出所料，发出的信息石沉大海。

　　但没关系，只要引起了对面那位的情绪波动，也就达成了她的目的。

　　喜欢角色扮演，那她就陪他玩。
　　不愿意露面，她也有办法撩他。
　　最好能弄出点让他吃瘪，却又没办法出面解释和阻止的事。

　　她笑眯眯地收起手机，抬起眼，在后视镜中对上了风见裕也偷瞄的目光：“晚上下班一起吃饭吗，风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