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妄耳

82、第 82 章 “任凭你处

　　在真凛的潜意识里，公安应该与她曾经遇到的那位警察一样，都是光明与正直的。

　　可眼前的这位Z先生，却仿佛生于黑暗之中似的。冷酷又凉薄，举手投足之中强势与温柔兼并，虚虚实实，让人看不透、摸不清他真实的样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投与她身上的目光。

　　不带一点情绪，又像是在毫无感情地审视，让她不禁联想起“神性”这个词。

　　真凛对上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她毫无防备地，被那双黑暗中闪着暗光的金色双眼惊到。

　　被它们锁住的瞬间，一种被看穿的感觉让血液迅速窜了上来，让她顿觉头晕目眩，下意识地想要逃走。

　　而就在她产生这个念头，将头后仰的同时，她的手腕被面前的男人握一把握住。

　　悬挂着的链条叮铃作响，他的食指指腹若有似无地勾住手铐，划过她的手背。
　　刻着暗金纹饰的黑色手套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可禁锢着她的力度又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他将她拉至身侧，带着她离开舞台，转身时淡淡地瞥了那拍卖官一眼，眼神中凝了一刹那的杀意，将那人吓得一哆嗦。

　　真凛也不禁被他的气场震得有些恍惚，等耳机里传来赤井秀一的声音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快被带离剧院。

　　“药师寺真凛，你是不是疯了？”
　　耳机中传出隐约的脚步声，他似乎在快步追赶他们，“你想被公安审问吗？”

　　在快要接近剧院的大门时，她身旁的男人忽然顿住脚步，沉默地转身推开了一扇暗门，带她走进一条秘密通道。

　　狭长的暗道中静谧得令人心生恐慌，自下了舞台后，Z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真凛甚至能听得到自己胸腔内杂乱无章的心跳声。

　　她没办法告诉赤井秀一此刻的状况。
　　即使两人已经约定了秘密通讯的暗号，但此刻任何行为无疑都会引起身旁男人的警觉。

　　耳机中的声音隐忍着怒意，她很少在赤井秀一的身上感知到这样外露的情绪。

　　“你知道公安的审讯室里，近几年消失了多少人吗？”

　　消失？

　　暗道中信号越来越微弱，耳机中传来低频得令人心慌的杂音。

　　“有的人自杀了，有的人出去后就直接失踪了。”赤井秀一沉声道，“你怎么保证，自己能从里面安全地走出来？”

　　话音刚落，赤井秀一就听到少女的一声惊呼。
　　随即，是她后背猛地撞上墙壁的声音。
　　她所处的空间似乎尤为狭小，这一声撞击音甚至拉长了回音，将赤井秀一的心猛地吊了起来。

　　真凛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身旁的男人按住肩膀摁在了墙上。

　　面前的Z忽然俯身逼近，她满眼都是那张胡狼面具，和对方在昏暗的小道中，闪过暗金色光芒的锐利眼神。

　　在她出于身体的防御机制，下意识侧过头回避他的视线时，降谷零抬手抚上了她的一边耳廓。

　　粗粝的皮革摩挲在耳垂边，她不自然地颤了一下，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在下一秒，那只戴着手套的手就往她耳蜗里探，带出了那只隐藏式耳机。

　　“看来你还有同伴。”
　　他把玩着那只耳机，用食指一下下敲击着，“应该，还在剧院里吧。”

　　赤井秀一因这刻意的敲击声皱起眉，下一句就听到对方说：“找到他。”

　　这当然不是对真凛说的，两人心知肚明。

　　说完这句话，降谷零垂下眼看向真凛。

　　就像她看不到面具下他的脸一样，他也看不到那张狐狸面具之后，她究竟是怎样一副表情。

　　大概是像那晚躲在草丛里的Maru一样，警惕着他，随时都准备跳起来挠他一爪子吧？

　　“你不怕被灭口吗？”降谷零眯起眼。

　　此刻金色瞳孔的伪装，让他更像一只死死盯着猎物的狼了。

　　“你拍下我，带我走，说明我对你有用。”

　　真凛已经压下了心慌，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态。
　　只是握紧拳时跟着作响的手铐银链，暴露了她仍旧没能放松分毫的警惕心。

　　“你很聪明。”
　　他松开了她的肩膀，取而代之的是，用枪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但我只需要留你一命，至于别的地方有没有什么磕碰，我就不能保证了。”

　　暴露在枪口之下，她最后一点恐惧反而随之消失了。

　　“什么磕碰？是刚刚拍卖官暗示的那样吗？”真凛大着胆子抬起双臂，勾住他的脖子，“今晚我是属于你的，自然是……任凭你处置。”

　　“……”
　　降谷零呼吸一顿，没有让自己表现出异样。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如果她的目标不是他，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他，她也会对另一个男人说这番话，不惜利用自己的身体去勾引对方？

　　他压下胸腔中翻涌着的复杂情绪，低笑一声。

　　变声器让这一声笑变得诡异无比，这戴着非人金属感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又绕起回音，带着些森然冷意，让她产生一种被野兽扑在墙上，凑近舔舐她脖颈的感觉。

　　而如同尖牙利齿刺进她脖子上细腻的肌肤一般，咔哒一声，降谷零将他手中的枪上了膛。

　　枪口从太阳穴一路向下。
　　暧昧地划过她的脖颈，带着森冷的寒意，最终落在了她的锁骨之上。

　　“是吗？”
　　他毫不费力地捏碎了那只耳机，漫不经心地松了指尖，“我可不想一会儿还有人在一旁听着。”

　　一声轻耳脆的声响，耳机掉落在他脚边。
　　那双锃亮的皮鞋在她并未看到的视角中抬起，不紧不慢地碾了上去。
　　一下，又一下。
　　又传来细碎的破坏声。

　　持续刺耳的噪音让那头的人不得不摘下耳机。
　　赤井秀一破天荒地骂了一句脏话，再次将耳机塞回耳朵里时，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刚出了剧厅，就察觉到外面有人在搜寻他。

　　他没能追上真凛，然而现在还不是与公安对上的时候，他只能放弃了找她，暂时躲藏起来，静待时机。

　　真凛听着那只耳机被踩得粉碎，知道这或许触到了对方的逆鳞。

　　在他对她做出“惩罚”的行为前，她决定先发制人。

　　她垫起脚，亲了亲胡狼面具的脸侧：“我们现在去哪儿？刚刚拍卖官说的……房间吗？”

　　“……”
　　降谷零微微眯起眼。

　　她向来如此。
　　在之前勾引身为波本的他时，又或者是在勾引他的好友诸伏景光时。

　　可身为公安的他，此刻绝不该为此停顿。

　　他勾起唇角，抬手掀开了她的面具，扔在了脚边。

　　那束凉薄的视线并未在她脸上停留，与台下的那些男人不同，他好似一点也没被她引以为豪的清纯容貌引诱到分毫。着皮革手套的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仰头与他对视。

　　就在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忽然轻笑一声，将她翻过身压在了墙上。

　　她的一侧脸颊被迫贴着墙面，耳边尽是墙内的回声。
　　腿弯被身后的人抵着，带着手铐的手被挤在她身体与墙面之间，肩膀被他按着，并未用力，却让她动弹不得。

　　余光中是摇晃的金饰，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令她极度心烦。

　　这样的姿势让她被人压制住的屈辱感攀登至顶峰。

　　然而身后的男人却并未再靠近，只是用另一只手取出一只眼罩，遮住了她的眼睛，从后面牢牢地绑住 。

　　一阵天旋地转，她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被人横抱了起来。

　　“要去哪里，等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冰冷的电子音在她近在咫尺的上方响起，视觉被剥夺，触觉更敏锐起来。

　　她清晰地感觉到他每一下呼吸喷洒在她脸侧的皮肤上，他面具两边悬挂着的金饰，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轻扫在她的耳边，蹭过耳垂，很快那里的肌肤就烧红了。

　　Z抱着她走了好一会儿，她分不清自己此刻已经身在何处，只知道耳边的环境音变换了好几次，她早就已经被带出了暗道，或许已经不在剧院中了。

　　直到听到车门被打开的声音，抱着她的男人将她轻轻放在了车后座的座椅上。

　　他俯身靠近了。

　　真凛屏住呼吸。

　　冰凉的面具擦过她的鼻尖，她想，或许那两只长长的尖耳朵也跟着低了下来，她只要抬手就能摸到。

　　降谷零撑着她身侧的座位，伸手带出安全带。
　　咔哒一声，系好了。

　　她安静地等待着，听到他关上门，从车前绕过，上了另一边后座。

　　那束令她难以抗拒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她的身上。

　　车发动了。

　　真凛不动声色地将双手移向背向他的那一侧，动作自然地摆放在身侧的座椅面上。

　　有些硬的皮革，并没有垫任何东西。摸上去很新。

　　从车启动的过程和行驶的速度、声音来判断，似乎是一辆高端品牌的商务车。

　　与其说是身旁这位公安的车，更像是符合他“Z先生”这个伪装身份的车。

　　从他上车到开车，他与驾驶座的人没有一句交流。
　　前面坐的大概率不是普通的司机，很有可能是他的亲信。

　　极大可能会是她认识的那个风见裕也。

　　他要带她去的地方，也绝不会是拍卖会给他们准备好的房间，而是——

　　“观察到什么了吗？”
　　身旁的人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没有料到，他居然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

　　“这是一辆迈巴赫S级，专门为这次拍卖会准备的新车。开车的人是我的亲信，我们要去的地方，或许你已经有了猜想。”
　　声音经过变声器的渲染，一个不漏地说中了她的心思，“至于其他的，等到了地方，你自然会知道。”

　　就在她以为这段对话告一段落的时候。

　　他话锋一转，一直没什么情绪的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提前提醒你一下。我并不是什么温柔的人。”

　　此刻越是沉默，越会陷入被动。

　　真凛斟酌着开口：“你打算对我做什么？”

　　“当然是，对你做最残酷的事。”

　　她心下一凛，身旁的男人伸手轻轻勾住了她的手铐，冰凉的指腹滑向她的腕边。

　　他什么时候取了手套？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她根本没有听见他摘手套的声音。

　　他按住了她的手腕，是在探她的脉搏？这是她的第二个念头。

　　而在她的第三个念头冒出来前，将自己称作“Z”的男人再次开口了。

　　“如果我就这样毫发无损地放你回去。”
　　他刻意停顿了好一会儿，感受着她逐渐加速的脉搏，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充满了兴味，“不妨猜猜看。琴酒会如何对你？”

作者有话说

　　来点审讯pl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