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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三合一】 囚禁在他身 ...
随着烟圈吐出,烟雾在眼前铺散开来,被眼前的玻璃阻挡。
琴酒冷眼看着隔壁训练室中正发生的一切。
这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视角,让少女的表情在眼前烟雾的笼罩下,显得更加虚伪起来。
但很快,他就看不到那副令他烦躁的表情了。
真凛恐慌地扑进了诸伏景光的怀里,像有什么豺狼虎豹在追她似地,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装。
琴酒垂下眼,将只抽了一口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捏着香烟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捻,将烟折成了两截,灰白色的烟灰被揉碎了摁死在陶瓷的表面上,零零星星还有几处燃着火星。
就和她将脸埋进诸伏景光的胸膛前,嘴角零零星星闪过的笑意一样。
计谋得逞,胜利者的笑容。
而她在他面前演得向来很好,琴酒几乎没有当面看到过她这样的表情。
只不过。
只要她的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不介意她演。
一墙之隔的训练室中。
真凛死死抓着诸伏景光后腰处的衣服。
她整个人都在不住地颤抖,连带着抓着衣服的手指也在拼命用力。以至于这件原本宽松,甚至能算得上是宽大的卫衣,都让诸伏景光感觉到了明显的拉扯感。
她很害怕。
这是他在发懵的一瞬间后,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听不见……?”诸伏景光仍旧有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会?
是因为刚刚那声枪响吗?
可她戴着隔音耳机。
“失礼了。”他说道,伸手去摘她头上的耳机。可怀中的女孩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真的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诸伏景光取下耳机,戴在了自己头上。
没有一点隔音效果——耳机被人做过手脚。
他脸色一沉。
可就算耳机被动了手脚,也依旧有很多疑问。
长期进行射击活动,就算是戴了隔音耳机,在室外没有消音措施的情况下,枪声也依旧会对听力造成一定的损伤。
但组织里的靶场环境做过专门的消音处理,理论上即使不戴耳机,也不至于因为听到枪声而直接失去听力。
“苏格兰。”
真凛仰起脸看向诸伏景光,抱着他腰后的手略有松动,最终颤抖着滑了下来。而她眼中的迷茫像是笼罩着一层薄雾,让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和灵动。
“你刚刚说话了吗?”
她不确定地问道。口中发出的声音,却毫无自觉得要比平日里大出很多。
诸伏景光被她小心翼翼确认的样子晃了一下,方才心中即将要冒头的违和感,又被她问出的这句话给压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肯定的回答却一下子卡在了喉咙口。
如果就这样告诉她实话,她会害怕,会慌乱的吧?
诸伏景光往后退了半步,微微倾身到几乎与她视线平齐的地方,让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
那双映着少女面容的蓝灰色眼眸中,平日里故作冷漠的光柔和了下来。连带着他额前的碎发都像是变得柔软了,跟着他倾身的动作垂坠在眼前,遮住了他不想给她看到的过分担忧。
然后他抬起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他的手是干燥而温热的,比真凛想象中要大上很多,与他清秀的面容形成了一些反差,给人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掌心落在她耳廓,并不是虚虚拢着,而是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了她的耳朵。
她当然不是真的听不见,所有的惶恐都是她装的。
此刻周遭的声音却似乎真的消失了,在他手掌的笼罩下,她向来嘈杂的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她疑惑地看着诸伏景光,试图通过分辨他的嘴型来判断他说出的话。
可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捂着她的耳朵,对她温柔地摇了摇头。
真凛想,如果此刻她是真的听不见了,她或许真的会因为他的这个举动,而稍稍缓和当下的恐惧吧。
见她惊慌的情绪有所缓解,诸伏景光沉默地牵起了她的手。
她下意识想将手从他掌心中抽出来,却被温柔而坚定地握紧。
指尖的枪茧落在她的手背上,没有让她觉得难受,反而让她感觉到一阵安心。她怔了一下,不挣扎了。
“苏格兰?”
真凛对上他的眼睛,不明所以地问道。
他依旧一言不发,那双眼睛却好像在对她说:相信他。
从小到大,她似乎都很少被这样温柔地对待过。竟在此刻,让她产生了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真凛不相信世界上有绝对光明温暖的人存在,此刻诸伏景光越是如此,她越是想要扒开他的面具,将那背着光的地方存在着的阴暗面拿到明面上来,去证明她一直以来的认知。
她垂下眼看向牵着她的手,乖巧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他走得很慢,完全是在配合着她的速度。
也不是那么刻意,更像是从小形成的良好素养。
而他越是在一言一行上紧贴着她曾经对她的分析,她就越是确信,那一次“醉酒”之时,他介意波本叫她“小凛”的反应,和哄骗着诱导她,试探她“是谁的小凛”的那句话,一定在某种程度上,暴露出了他平和温柔之下的另一面。
只可惜上一次她并没有抓住机会,让他在即将暴露真心的时刻做出了回避的举动,否认了他的在意,否认了他就是她口中的“hiro”。
但这一次,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再次失败。
她回握住了他的手,指尖轻轻扫过他的掌心。
诸伏景光牵着她的手明显颤了颤,脚步也停顿了半秒。
“……我带你去医院。”
他知道她听不见,这么说似乎只是想将她的目光引向自己正上下张合的嘴唇,以此来掩饰他刚刚那一瞬间的悸动。
真凛装作没有察觉到,吃力地辨别着他的口型,从喉咙里应道:“嗯……”
顿了顿,她又用了点力,拽了拽他的手。
等他侧头看过来时,才对着他的眼睛说,“我听不见的事,可以先不要告诉别人吗?拜托了……苏格兰。”
听不见的是她,而不是他。
她却下意识地要让他看着她说话,看清她的口型,生怕他也像她那样,听不见她的声音似的。
诸伏景光撇开视线,没有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翻涌的心疼。
却仍记得没有偏过脸,让她能看清楚他在说什么:“嗯。我知道。”
真凛仿佛这才放下心来,跟着他走出了训练室。
单向镜的另一边,琴酒看着两人离开,抽完了新的一支烟。
“原来如此。”
他似笑非笑地扫过烟灰缸中已经堆满的烟头,今天他确实抽的有点多了。
原来这就是她的计划。
制造一个特殊的情形,让苏格兰意识到她非常需要他、只需要他、必须是他才行。
有什么比她自身的“苦痛”更好利用呢?
和苏格兰在一起时突发的听力丧失,本就会激起他的愧疚感和责任感,让他在潜意识里将她的苦痛变成自己的过失。
而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又将这种因苦痛而产生的情绪发酵,将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再拉近一步。
她太清楚抓住一个男人的方式了。
想要得到男人的爱,不是不断为他付出,而是要让那个人反过来对她不断付出。
苏格兰在她身上花的时间经历和情感、金钱,全都是沉没成本。
而在这个前提下,她利用这种方式表现出对他强烈的需要,则会极大程度地满足了男人的虚荣心和占有欲,让他无形之间将她划为自己的所有物。
如此一来,只要她的耳朵一天“不好”,他的眼中就只有她,心中所想也全都关于她,所做的事情也全都为了她。
琴酒的指尖落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响。
显然,在他昨天带着她开出第一枪,巨大的声音让她发懵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想好了这个计划,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果断地将想法付诸实践。
就连她最后不动声色地朝单向玻璃看过来的那一眼,都已经算计好了。
她知道他一直在这里看着。
也知道他会像之前她故意让自己痛经休克的那次一样,替她打点好医院和医生。
而只要她还在他的掌心之下,他并不在意这些无关痛痒的利用。
更不在意她要如何攻略她的“猎物”。
琴酒低笑一声,在心里默念了她的名字。
药师寺真凛。
“你真是,越来越让我……”
咔哒一声,拇指叩上打火机的声响打断了他没有说尽的话。
徒有声音,没有火花。
琴酒眯起眼看向燃料耗尽的打火机,唇角掀起的弧度在这一瞬间拉直。眼中仅有的一点情绪,也跟着烟灰缸里最后一点火光一起消失,再次抬起时,只剩下冷意。
*
耳内镜和听力检查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双耳暂时性失聪。”
医生将检查报告摊平在桌上,“突发强噪声,或者长时间在噪音环境下暴露,都有可能造成这样的情况。内耳毛细胞的暂时性损伤,会引起听力下降、耳鸣,她的情况较为严重,或许是本身体质就过于敏感。”
对方的语速很快,真凛表现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听不到也看不明白在说什么。
诸伏景光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表示安抚。
他的视线从检查报告移向医生脸上,问道:“暂时的话,是指过段时间就能恢复吗?”
“或许几小时,或许几天,都有可能。”
诸伏景光继续询问:“在此期间该如何治疗呢?”
“她并不是感染或外伤引起的,一般情况下,只需要好好休息一阵子,避免噪音环境,保持耳道干燥,注意饮食。不应太过担心。”
医生顿了顿,又补充道,“保持良好的心情也很重要。另外,如果听力在三天后仍没有恢复的迹象,或者感觉到眩晕、耳鸣,都需要即时复诊。”
诸伏景光稍微松了口气。
他向医生道了谢,刚想站起身,就发现真凛小心翼翼地捏了捏他的手。
诸伏景光侧过头,对上她湿漉漉的双眼。
“苏格兰,我还能听见吗?”
他在避免称呼她的代号,却也没有身份去叫她的名字。而她却与他反过来,每说一句话都要叫一次他的代号,像是在确保他在听、能听到她说话似的。
喊他时的语气还是怯生生的,让他的心脏不由得抽了一下。
可明明是他自己否认了自己是“hiro”的。
诸伏景光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才放缓了语速,让她能看清他的口型:“没事的,过几天就会好。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真凛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牵着她正准备离开,她又拽了拽他的手,垂着眼说:“我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苏格兰。”
这一次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不太敢让他听到似的。
“什么都听不到,我好害怕……”说到最后,尾音含含糊糊,几乎要被她吞进喉咙里。
她低着头,也看不到他的脸。
诸伏景光只好握着她的肩膀将她面向自己,微微倾身。
为了让她抬眼看过来,他抬手撩起她脸侧的碎发,将它们别到她的耳后。
真凛这才慌乱地对上他的视线。
“……”诸伏景光在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去我家里住吧。”
怕她又像上次去他家那样想多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在你耳朵恢复之前住在我那儿,有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也……也方便我照顾你。”
她目光闪烁,沉默着没说话。
诸伏景光以为她还是误会了什么,连忙又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
真凛捏住他的衣角:“我,我愿意的。”
“不是……”
他的耳边嗡的炸了一下,好像之前的那声枪响也让他的耳朵出了些问题一样,因她模棱两可的这句话耳鸣起来。
诸伏景光的语气有些急切:“我说带你回家,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因为你听不见会害怕,生活中也会有很多不便,所以我才……”
“对不起。”她忽然有些垂头丧气,“苏格兰,你刚刚说的,我没有看清楚。”
“……”
他停下了解释,看着她小心翼翼捏着自己衣摆的手,鼻尖涌上一股酸涩。
她此刻这种害怕他会离开,听不到又看不清他在说什么的无助感,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在图书馆路上的玫瑰橱窗被换掉后,他再也没见过她。
而后的每一周,他去到遇见过她的地方,都是这样的感觉。
被小心藏起的那点心思疯狂窜了上来。
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情感在此刻作祟,诸伏景光轻轻揽住她的后颈,温柔地将她带向自己的胸膛。
而那只抓着他衣摆的手因为惊讶而滑落,再也没有回到他的身上。
“相信我好吗?”
诸伏景光说完才意识到她听不见,又放开她再说了一遍。
看到他的唇语,真凛这才懵懂地点了点头。
从医院离开后,他带着她去家附近的超市买日常所需的用品。一路上都与那天类似,周围人声鼎沸,他牢牢牵着她怕被人群冲散,两人就像普通情侣一样逛着超市。
不同的是,她因为听不见的惶恐不安,紧紧依偎在他的身侧。琥珀色地双眼警惕地看着周围,只有看向他的时候,眼中会多一点类似于“安心”的东西。
诸伏景光因这样的光景而心生恍惚,总觉得有一种不真切感。
但转头她又真真切切地站在一旁,一边从琳琅满目的商品里挑着拖鞋、水杯、睡衣,还不忘握紧他的手,生怕把他弄丢了似的。
“想吃什么?”他趁着她看过来的时候问道,“一会儿去买点菜。”
这句话他说得太过自然,让他隐约有种在与她过婚后生活的错觉。
可面前的少女怔住的表情,立刻就像一盆冰水浇到了他的头上。
果然,是他逾越了吧。
她只是因为生病才需要他,去他家里暂住,也只是因为不想告诉别人自己听不见的事。而他现在用这种自然的语气说着过于亲昵的话,是不是会让她——
“苏格兰,原来你会做料理吗?”真凛问他。
她好像已经对自己如今的状态适应了一些,刻意比之前压低了音量。
而这句话让诸伏景光立刻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是在介意。
他将她挑好的东西放进购物车里,专注地看着她,尽量一字一句让她能看清:“嗯,料理是我比较擅长的。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真凛摇摇头。
“没有喜欢吃的吗?”他又询问道。
“不是的。”她捏了捏他的掌心,“那个,我做给你吃吧,苏格兰。”
诸伏景光的瞳孔闪动了一下,压下了眼中的不可置信。
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情绪,也一并被他藏了起来。
“好。”
他没有拒绝,和她说话的语气不知不觉又温柔了一些,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又故意将后一句话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声简短的回应。
她反而像是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似的,赶忙出声道:“那个,但是我会做的不多。”
“不会为难你。”诸伏景光失笑,“晚上我们来煮关东煮吧。”
说出“我们”这个词时,胸腔中淌过一阵暖意。
诸伏景光想,如果能将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如果今后的每一天都是如此,那就好了。
面前的女孩也跟着弯起眼,笑起来:“嗯。”
两人带着买的东西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快沉入地平线。
名义上是她做料理给他,但诸伏景光当然不会让她一个人忙活。
他和她一起处理好食材,烧上热水。
在老式开水壶发出刺耳的呜呜声时,他站在少女的身后,伸出手捂住她的耳朵。
“我听不见,苏格兰,你忘啦?”
她的眼中好似有奇异的光彩,他心下动容,没藏住笑意。看她好奇地转身看过来,才说:“医生下午刚说要避免噪音环境,这就忘了吗?”
“没有!”真凛鼓着腮帮子,似乎不满于他对她记忆力的控诉,“我是听不见了,不是失忆。而且这个声音也没有很……”
话没有说完。
诸伏景光忽然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将她的脸按向自己的胸口:“我知道,那个声音没有那么大。我只是有些害怕,怕你再也听不到我的声音。如果有一天我终于能叫出你真正的名字,如果有一天你也对我……”
他顿住不说了。
也只有她听不到,他才敢放肆地,在她的耳边说这些他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身份说的话。
然而除了感觉到他的胸腔随着话音一下一下震动,真凛把那些话也全数听进了耳朵里。
她又从中抓到了一些关键词,兴奋地在他怀里勾起了唇角,决定今晚就实时计划。
至于他语气中的恐惧与失落,又或者到最后时隐隐的期待,她不理解,也不在意。
似乎在他怀里憋了气,真凛佯装气喘吁吁地推开他,撇着嘴瞪他:“你趁我听不到故意在说我坏话吗,苏格兰?”
诸伏景光怔了怔,失笑道:“没有。”
他仍是对她暂住在家里这件事没有什么实感。
直到吃完关东煮,他让她先去浴室洗澡,蒸腾的热气从门缝中逸散出来,让经过门边去客房整理床铺的他燥热不堪,他才终于开始紧张。
他逼自己不去听浴室的水声,放空大脑去机械化地铺好床单被套。甚至开始想,如果这时候听不见声音的是他就好了。
可喜欢的女孩在自己家里洗澡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让人难以平静。
一旦开了这个头,思绪就钻了空子,越是告诉自己别去想她,就越是不停地想到她。
诸伏景光不可控制地想到那天在酒店的浴室,她浑身被打湿,衣物紧紧黏在身上,几乎能透过布料看到皮肤的样子。
想起他的好友也是一身淋湿,与她一同站在花洒下。
想起她双眼蒙着雾气,踮起脚吻上降谷零嘴唇的画面。
而在此之前,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两个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呢?
回忆中传来手中塑料袋落到地上的声音,与浴室中一声惊叫重合在一起。
诸伏景光猛地清醒过来,压下了令他心烦意乱的记忆,来不及思索,就冲向了浴室。
“怎么了?”他敲着门大声问道。
得不到回应,他才恍然想起她根本听不见。
怎么办?
他要打开门吗,万一她什么都没穿呢?
如果不打开,万一她出了什么事呢?
诸伏景光从未感到如此焦灼。
而就在他颤抖着手放上门把手时,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苏格兰?你在……”真凛探出头来,询问了一半看到站在门边的他,像是吓了一跳。
“我听到了声音。”诸伏景光不小心一瞥,意识到门缝后的她真的什么都没穿,慌乱地别开脸,又想起要让她看口型,只能再扭过头来,眼睛看向一旁不去看她,“发生什么了吗?”
“我的睡衣掉到地上打湿了。”
她故意只买了一套睡衣。
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为难地咬着嘴唇,“你能借我一件T恤穿吗?”
上次她穿琴酒的衣服时,那个男人的反应她可还记得。
男人都受不了喜欢的女人穿自己的T恤,这么好的机会她当然要再利用一次。
“我去给你拿。”诸伏景光落荒而逃,甚至都没有顾及得上她到底有没有看到他的唇语。
只是真凛实在没想到,他居然拿回来一件T恤和一条七分休闲裤。
“……”
她穿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心里暗自腹诽这正人君子的程度,故意让头发半干,裤子松松垮垮垂在脚边,一走一跛。
“裤子太长了。”她站到他面前,用撒娇的语气对他说。
诸伏景光闻言低下头,看到他的裤子将她的脚都包裹住了,只露出了脚尖,在他看过去时那几只小巧的脚趾还在不好意思似地往回缩。
他触电似的移开目光,抬起头,视线避开了她刻意露出的脖子上的吻痕。
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礼貌疏离,像在刻意用这种态度与她拉开距离。
“抱歉,我不方便帮你,你自己卷一下好吗?”
他抬手指了指一个房间门,“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去休息吧。”
说完,他拎着自己的衣服进了浴室。
水流声再次想起,被扔在门外的真凛皱起眉,烦躁地进了客房。
关上门,她将自己摔在床上。
床铺很软,床单和被套被一丝不苟地铺好,很舒服。然而替她做了这些事的人却再一次,在关系即将升温的时候回避开来。
真凛压下挫败感。
好在这并不是她主要的手段,她还有后手,真正的计划还没有开始。
她听着屋外的声音,确认诸伏景光从浴室里出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路途中他甚至在她的门口停留了片刻,却仍旧什么也没有做。
真凛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开始等待。
又过了半小时,她才从被窝里爬出来,摸着黑来到诸伏景光的房间前,轻轻叩响了他的门。
敲到第四下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打开。
床头柜的台灯亮着,诸伏景光穿得整整齐齐,出现在她的面前。
与她想的一样。他根本就还没有睡。
而如果他已经睡着了,那才是她的失败。
真凛急切地伸手,想去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时候,却在半空顿了顿,又咬着嘴唇收了回来。
诸伏景光低头看她,刘海的阴影垂在眼前,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身后的台灯并没有多亮,昏昏沉沉的还在摇晃,将两人倾斜着的影子一下一下在视线中摇曳。
而在他的阴影之下,诸伏景光也看不清少女的表情,只知道她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可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她脖子上那道鲜红的痕迹却异常突兀地撞进了他的眼中。
琴酒压着她的画面,和她垫脚亲吻降谷零的画面,不断在他的脑海中交替着,让他在黑暗之中,隐隐有些眼眶发红。
“怎么了?”他问道,还在刻意压抑着语气,不似之前那般温柔。
真凛看不到他嘴唇的动作。
她装作听不见,自顾自地说着:“我睡不着。听不见……什么也不知道,不敢睡。苏格兰,我可以……”
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而或许是夜晚的情绪太容易让人失去理智,又或者是摇曳的昏暗灯光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得太过暧昧。
诸伏景光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叫嚣着,留下她,别让她走。
而明知道他听不见,他仍在她头顶上方出声诱导,仿佛这样就能洗脱他的罪恶感。
“你想做什么?”你可以来我这。
真凛装作毫无所觉,上前小心翼翼拽着他的衣角左右摇晃了一下:“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脑海中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诸伏景光侧过身让出进门的通道,借着照在脸上的灯光喉结滚动:“进来吧。”
有些事情真的做起来,要比他想象中容易得多。
比如当他掀开被子坐上床,她就自然而然地跟着爬了上来,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只留着头在外面,眨着眼看他。
“你先睡吧。”他哑着嗓子说,“不是害怕吗,我等你先睡着。”
她问:“你一会儿会走吗?”
诸伏景光确实想着等她睡着,自己就去外面的沙发。可当她将这个问题问出口,他又突然想打消这个念头:“……不会。”
为了验证他的话,他僵硬地伸出手,想要去关灯。
手腕边的袖口却立刻被少女扯住:“不要关灯好不好?我害怕。”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点头说“好”。
真凛这才放心地窝在他旁边睡下,安心地闭上了眼,有些冷似地蜷缩成一团。他帮她掖了掖被子,越来越觉得不真实。
他就这么看着她呼吸逐渐放缓,像是睡着了。
刚想躺下来,就听见她似乎在小声念着什么。
诸伏景光屏住呼吸,凑近了一些。
少女在睡梦中皱起眉,像要抓紧什么似的朝他伸出了手,温热的指尖触到了他的胳膊,就软软地落了下来。嘴唇轻轻蠕动着,声音像小猫一样挠在他的心口。
“hiro……”
诸伏景光猛地一震。
而她还在继续说:“我的……初恋……”
“什么?”他下意识开口。
可无论是睡梦中还是现实中,她此刻都不应该听到。
因此,她也没有发觉他隐隐的期待。
更不是——刻意让他的期待落空,再狠狠摔碎在谷底。
“不是……”
少女眉心紧蹙,指尖微动,攥住了他手臂上的衣服,“不是hiro……”
诸伏景光的心一沉,颤抖着问:“那是谁?”
她听不到。好像想起了什么值得欣喜的事,朝着热源靠近,无意识地钻进他的怀里。她将脸往他的胸口蹭了蹭,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念一个珍藏着的名字。
“Rei。”零。她说。
“……!”诸伏景光几乎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瞳孔骤缩,连嘴唇都开始颤抖。
原来都是假的。
和之前一样,她给他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在此之前感觉到的“幸福”,对和她一起生活的期待,都在这一个瞬间成了笑话。
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拼命地想要突破束缚。
如果好友说的那个在意的人就是她,如果她也记得降谷零。他想,如果她能忘记就好了。像忘记他一样,忘记她所谓的初恋。就算连他一起忘记也没关系。
忘记他也好。反正他们之间,从来都是他一个人的回忆。
思绪太过混乱,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握着少女的胳膊,将她从怀里捞出来,让自己能看清她的表情。
台灯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睡颜清晰地展现在他的视线之下。她毛茸茸的发顶也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让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与她认识的那天,她在关东煮小摊旁眯着眼一脸满足的模样。
或许从那个时候起,他就一直想,能有一天真正触碰到……
“……你或许不记得了。”
诸伏景光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不像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
“图书馆路上的橱窗,是我最后捡走了那些被人丢在地上的玫瑰。”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
落在她脸上的视线似乎也同时变得刺痛起来,让她恍然间觉得,刚刚还任由着她将她抱在怀里的男人,此刻就要将她拆吃入腹。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居然冷了下来:“可是自那以后,你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些玫瑰好像也变得黯淡无光,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真凛不禁心生疑惑。
她以为,即使她一声不响的离开,在他心中,这依然应该是一个少年青春里美好而温柔的回忆。
难道……?
“我其实知道。”声音突然凑近,几乎吓了她一跳。
而接下来,他用极轻的气音说着,听不出情绪,“你一点也不喜欢我上次送你的玫瑰。”
真凛心下一沉。
落在头顶的那束目光渐渐又变了味,像针刺一般扎着她的头皮,让她从头到脚遍生寒意。
诸伏景光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不再说下去了。
他只知道橱窗里的玫瑰总有一天会被人清理,真正的玫瑰也永远面临凋零。
而她……
世界上有五千朵一模一样的玫瑰,只有当她成为他的玫瑰时,她才会是全宇宙唯一的那一个。
是他在她身上倾注的时间和感情,才让她变得如此重要。
他也想,将这朵玫瑰罩在玻璃罩里。
像橱窗里的玫瑰一样供他观赏,像小王子的玫瑰一样依赖他。
从此只有他能对她细心呵护,百般照料。
也只有他,能看到她的虚荣、虚伪、娇气、倔强。
让她就像此刻一般,永远只能待在他的身边。
他说什么,她也听不到,也不会醒。
就算要将她绑在他的床上,囚禁在他身边,让她去不了别的地方,他也——
诸伏景光安静地伸出手,替她整理着脸颊边睡乱的头发,指尖顺着耳廓滑向她的后颈,轻柔地、小心翼翼地、用生怕将她惊醒的轻缓动作,将指缝插入她发丝之间。
真凛被这个几乎快要感知不到的轻柔动作惹得脊背紧绷,却还要极力放松下来,极力装作沉睡,不让他察觉她清醒着。
她看不见,但稀稀疏疏的声音和逐渐靠近的体温,让她能猜到他正在靠近。
插入她发丝的手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正轻微地颤抖着。
炙热的、阴暗的、潮湿的目光落在她的眉心,滑向鼻梁,一路向下。最终落在她的唇边,像浴室经久不散的水汽一般,黏腻着她的唇珠打转。
这一瞬间她感知到,诸伏景光此刻面对着她的情绪,似乎已经不受控制,逐渐有些扭曲。
可他却仍克制着什么似的,这个吻迟迟没有落下。
而越是思考这个吻为何还没有落在她的嘴唇上,她就越是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温柔还是粗.暴,是急不可耐还是不紧不慢的。
她此刻才发现她自以为的算透一切,其实到头来什么也没有看破。
根本没有感情的她,不知道也从来不懂。一次又一次积攒的失望和怨恨,会在漫长的岁月里发烂、腐坏成什么样子。
她终于听到诸伏景光叹气似的一声吐息,靠近了她的唇边。
然而以为会是一个亲吻,温热的触感却最终覆在她的脖颈上。
真凛实在有些失望。
她做了这么多的算计,利用了琴酒利用了波本,还利用了记忆中那个男孩,不是只想要这么一个落在脖子上的,正人君子一样的——
“……!”
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阵酥麻的触电感。
压着某处本就有些疼的皮肤,带来极强的压迫和莫名的快感。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正“亲吻”着的地方,是琴酒白天留下吻痕的那一处。
强烈的背叛感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刺激、兴奋、上瘾。她几乎要维持不住此刻沉睡的伪装。
或许他已经猜到她没有睡着。
她不知道。
最好不要是这样。
当然应该是没有发现,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吧?
真凛只感觉到急促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肤上,悬在她上方的男人极尽温柔地舔着,两种反差的触感刺激得她差点睁开眼,想将他从身上推开——或者再拉近一些。怎么样都行。
下一秒,诸伏景光的手覆了上来。明明极为轻柔,却让她有一种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
“果然。”他的嘴唇仍贴着她颈边的皮肤,温柔地说道,“只有将玫瑰禁锢在身边,才能让它成为只被我拥有的所有物吧?”
ps:“世界上有五千朵一模一样的玫瑰……”引用自《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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