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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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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冷冷启唇,“三姐可还记得那场灯会?”
果然,李秀宁心下一寒。
那一场灯会,那是他们姐弟三个的噩梦,别人开开心心的赏灯看灯盏,他们却被锁进了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
老鼠的恶臭味,野猫饿狗的叫声。
老鼠被扔了一地,被放进来的野猫饿狗比满地的老鼠还要多。
直到现在,李秀宁仍不会忘记面前那一双双饿的发绿的眼睛。
当时,他们行动尚且不便,那些畜生,一口便能将他们咬死。
李秀宁至今不会忘记,元吉挥舞着手中的木棒,失去知觉一般的和那些畜生搏斗。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抱住他大叫他的名字,他才渐渐恢复意识。
李秀宁心下一惊,猛然看向了元吉。他便是那时候性情大变的?!
李秀宁怔怔的看着李元吉,良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对不起。”
若是当时她强一点,他就不会变成今日这般。
若是当年窦母要将他送出去之时,她拼死也要拦着,他就不会被放置在外面十几年,无人问津。
就是在那之后,她才拼了命的练习武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必须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她也想要在元吉元霸长大一点之后,为他二人找天下最好的师傅。
可是,还未到他二人习武的年纪,元吉就被窦母送了出去。
她求了自己袁天罡为元霸传授武艺,对于元吉却是鞭长莫及。
待到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势力后,元吉回来,已是性格大变,和她有了距离。
“对不起?”李元吉冷笑,“李家谁都可以说这一声对不起,就你无需如此。”
当年他虽小,却也知道谁一次又一次在前面护着他,黑屋子里,她满身血污,也一定要挡在他和李元霸面前。窦母要逐他出门,她跪倒在那个女人面前,苦苦哀求。
在他眼里,三姐是那么骄傲,那么美好,为了他却一次又一次低头。
李秀宁看着李元吉,“无论如何,这一次,三姐一定救你出去。”
李元吉看着李秀宁,眸中暗沉一片,意味不明。
从大牢里出来,李秀宁看着旁边的红玉,“联系太原各家老板,将所有收入合计一下,统统送到我面前。”
“再去查清元吉手里到底多少人命,联系那些人的亲属,重金补偿他们,只要他们开口,多少都给。这件事你亲自着手,不要亏待了任何人。”
“银子不够的话,联系洛阳、长安的生意,那些亲属,过几日我亲自上门拜访。”
“是。”
红玉领命离去,李秀宁忽然想起什么,“现下不要顾虑银子,实在不行,那店铺该转的转,该卖的卖。”
“好”红玉应声,走到拐角处偷偷擦了一下眼角的泪。
对她好的人,小姐从来都是推心置腹。这样的小姐,让她如何不心疼。这么多年来,小姐省吃俭用,偷偷养了一只地下军队,视自己产业比自己命根子还重,可为了四少爷,说不要就不要了。
李秀宁从怀里掏出一个地址,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自从她一动身,便飞鸽传书让人去打听那阴家公子的下落。
她一进太原,那个阴的地址以及资料也到了她的手里。
那阴家公子名唤阴弘智,是大隋将领阴世师的儿子。
阴弘智有仇必报。
李秀宁比任何人都明白。解决此事主要的症结就在这阴弘智。
那两层客栈已经被阴弘智包了下来。
“李家?”那阴弘智摔了手中的杯盏,“他李家还敢来人?”
“轰出去,来一个给我轰一个,来两个给我轰一双。不要了李元吉的命,我阴弘智誓不为人。”
李秀宁站在客栈门口,看那进进出出紧皱眉头的大夫。
当下不再等通传,就这么闯了进去。
那阴弘智看到李秀宁,呆愣了一晌,一下子就明白李元吉为何执意要与他抢那名歌姬,原来那歌姬眉宇间竟和这女人有几分相似。
“在下李家三女秀宁,希望阴少爷高抬贵手,放过元吉。”
看着那女人对他抱拳弯腰,阴弘智笑出声来,“哈哈~让我放手”
阴弘智指指那废了的腿,“我这条腿谁来放过?”
他看着李秀宁,“除非李元吉现在就死了,或者~”
“或者,你拿你那两条腿来抵。我就放了李元吉。”
在他面前上演姐弟情深,他可没长一副菩萨心肠,他倒要看看她这个姐姐是如何为她那个弟弟的。
“拿我的腿来抵”李秀宁嘴角带了笑意,“我的腿若是能抵了元吉一条命,那也算他们功功德一件。”
“阴公子可敢和秀宁打个赌?”
“若是阴公子的腿秀宁治不好,那别说两条腿,就算你要秀宁的命,秀宁也不敢推辞。”
那厢,刚刚问过诊的大夫犹豫的看着李秀宁,好心提醒到,“姑娘,这阴公子的腿已是药石难治。你就不要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
“怎么样?”李秀宁看着阴弘智,“阴公子可敢赌”
“无论输赢,阴公子还怕有什么损失不成?”
阴弘智看着面前的李秀宁,“愿赌服输!”
承然,就像李秀宁说得那般,输与赢,对他都没有损失。
李秀宁从那客栈出来,李世民身边的徐昭匆匆赶来。
“您在扬州为素锦姑娘出头的事,老爷听了大发雷霆,说是您一回家,定要打折你的腿。”
“大公子二公子让我出来为您传个信,让您先去城外避避,等老爷火气过了,您再回家不迟。”
李秀宁低头看看自己两条腿,今日这是什么日子,怎么人人都惦记着这两条腿呢?
李秀宁自是没回李家,她依照大哥二哥的话,去了城外。
城外,是她李家设立的粥棚。
粥棚四年前开始设立,便从未间断。
两年前,李渊好几次都想停了,毕竟日日开粥设棚,也是个不小的开支。李秀宁便从自己私库拿出钱偷偷贴补,那时做生意行景好,她也贴补的起。
直到后来,行情不好了起来,李渊却是再也没动过关棚的心思。毕竟坚持了这么久,停,也不是容易的事。
李秀宁到了粥棚,那里的人几乎全都认识她
见她都唤一声“三姑娘”。
一个老人蹒跚的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
张婆婆?李秀宁讶异,怎么了?
那张婆婆粗糙的手握住她的,将她拉到一边,满脸正色,却难掩紧张,
“三姑娘,我知道你心肠好。但你听婆婆的,离开李家,再也不要回来了。”
“那李家上下没一个好人,他们都想杀了你,你听婆婆的,啊?”
那张婆婆不知多少年前就来了这里,日日便是靠这粥棚为生,如今更是神志不清。
李秀宁嘴里应着,“秀宁听婆婆的,再也不回去了,不回去了。”
“婆婆喝粥。”
在粥棚,一待便是两日。直到李秀宁接到飞鸽传书,说她师傅袁天罡已经到了太原,她才匆匆起身,前去找师傅。
那阴弘智腿上的伤,药石枉治,但她师傅应该会有办法,当日她亲眼见着师傅将一个快入鬼门关的人拉了回来。
二楼客栈,那老道鹤发白眉,一袭长袍,一身的仙风道骨,不是袁天罡是谁?
“他的腿经络已毁,”袁天罡摸着白胡,“要想治愈需要重组经脉,然而经脉重组,运功之人必会元气大伤。”
未等袁天罡说完,李秀宁已经打断他的话,“师傅,秀宁愿意。”
袁天罡手执佛尘,“秀宁,你这一身武功,练得可不容易啊。”
“师傅,什么功夫比元吉一条命更重要?您只管吩咐,秀宁照做便是了。”
袁天罡手执拂尘,“风市,中渎.....足三里,涌泉”
李秀宁银针快速扎过,直到最后涌泉穴。李秀宁一双手掌放到了阴弘智背后,浑厚的内力传入阴弘智体内。
浴桶内,阴弘智汗流满面。
李秀宁也好不到哪去,阴弘治身上的痛苦随着李秀宁双手,一直遍布她全身。
阴弘智疼的生生叫喊,李秀宁所受的疼痛不比他少一丝。
但她还要将身上的内力一点一点度到他身上。
李秀宁生生吞咽着那身上的痛苦,直到师傅一声“停”,李秀宁终于停了下来。
直到停下来,李秀宁已经脱力。后背上的衣服湿嗒嗒的粘在身上。
这是阴月娥第一次接触李秀宁,同样身为姐姐,却被她的隐忍与坚强摄住心神。
她一直待字闺中,若不是弘弟出了意外,她也不可能出门。却不曾想,这世间还有这样的女子。
为了自己的弟弟可以豁出一切,她有那样的能力去守护自己的兄弟。
反观自己,阴月娥看向自己,弘弟出了事,她却只会哭哭啼啼。
李秀宁再睁开眼,袁天罡宛如仙人,绝世飘然站于窗前。
屋内多了个红玉,红玉站在她面前,一脸担心。
“好好照顾你家姑娘,这一次她元气大伤,不好好修养,日后定会落下病根。”
“是。”
袁天罡看一眼秀宁,却是踏月离去了。
红玉将秀宁搀起来,为她擦脸上的汗珠。
李秀宁看着红玉,仔细问道,“银子可都发下去了?他们都怎么说?”
“他们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拿了那一大笔补偿后,再没有一个人还有闹事的念头了。”
“那就好。”
李秀宁临走时唤进大夫。
经过诊断,所有大夫俱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居然好了,简直是奇迹啊。
“少爷,小姐,最多三个月,少爷的腿便可恢复如初。”
阴弘智靠着软榻,“让那些人撤了吧。”
下面管家回答,“那些人自从李秀宁回来,便再没有闹事。”
阴月娥心中一动,走到窗前,看那个女子离去的背影。
阳光下,她的影子被拉了老长老长,就像一尊雕像般无法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