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色流年》青耘莳叁少

8、第8章

　　不要命的喊出了这句话，宋扬的气喘匀了，韩尊善的气不顺了，一脚就踹开了颤颤巍巍给自己处理伤口的医生，两眼猩红的骂道：
　　“小崽子还反了天了，敢跑，我就打折他的腿！”
　　嘴上虽然在骂，韩尊善心里却是不安，要不是情况不允许，韩尊善恨不得立马把人捆在身边哪儿去不了才安心。
　　深知韩尊善的脾气，宋扬不在乎韩尊善骂些什么，自己责任尽到即可。赶紧赔笑，连声称是，心道只要不打折自己的腿就好啊，那位小爷的腿一时半会儿是断不了的。
　　上前扶起倒地的医生，宋扬赔了不是，请已经快吓破胆的小医生继续给韩尊善处理伤口。
　　楚骁玩着酷跑顺便在一边听墙角，看着暴跳如雷的韩尊善，楚骁还真是有点不屑。玩包养还能玩出真感情，这种只有书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居然出现在了眼前，楚骁不知道是该为夏仲远高兴还是为韩尊善悲哀。对于这种事情，楚骁的态度是自己出钱，别人出力，双方都各取所需就好。结束了大家好聚好散，不要胡搅蛮缠，更不要扯出什么感情纠纷。
　　对于夏仲远的事情，楚骁也是在韩家出事后才知道的，没想过韩尊善居然把人藏得那么深。楚骁知道，韩尊善从小就有个毛病，最喜欢的东西从来都是藏起来不给人瞧的，能拿出来的，都是不放在心上的。
　　而且韩尊善没有强抢的习惯，不是你情我愿的，韩尊善一般都不会留在身边，但是听之前韩尊善的口气，夏仲远的心里是怨韩尊善的，楚骁觉得在这个夏仲远的事情上，韩尊善让步了很多，也打破了很多自己的规则。
　　如今听宋扬说夏仲远要和韩尊善主动闹掰，楚骁颇有种夏仲远恃宠而骄的感觉，心里对夏仲远的厌恶又多了几分。之前韩尊善的态度楚骁已经很清楚了，虽然是兄弟，这种事也不方便太过干涉，因此只盼着夏仲远真是个有骨气，趁早有多远滚多远。

　　那晚的事情，在隔了几天后，新闻上就有了报道。报道指出，那个温泉假日酒店，由于煤气管线老化，厨房人员操作不当，引起了爆炸性的火灾，由于火灾发生在凌晨又地处两市交接的城郊，救援不够及时，导致了酒店内的员工死伤多人。所幸火灾发生期间，正处于酒店春节后的整修期，并没有大量的游客伤亡，事故的具体发生原因，等有关部门对火灾现场仔细勘察后，再做进一步报道。
　　这种新闻用了将近十分钟报道的火灾，夏仲远看的异常仔细，看着电视中从火灾现场抬出的尸体袋，想象袋子里面被烧焦的样子，盘子里的肉酱意面最终是无法下咽，被夏仲远装进打包盒里，送给小区里的流浪猫了。
　　那晚的火光夏仲远记忆深刻，如果不是被韩尊善从睡梦中叫醒带出酒店，现在的自己是不是也会躺在尸体袋里出现在新闻中。夏仲远越想越怕，越想越担心，也不知道韩尊善怎么样了。一连过去几天，夏仲远的手机都没响过，韩尊善一点消息都没有。
　　之前韩家出事的时候，韩尊善也是消息全无，夏仲远每当这个时候就恨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每每这个时候只能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天天守着新闻，看着韩尊善没有出现在新闻里的各种事件中才能稍稍安心。
　　深居简出的又过了小半个月，夏仲远仍然是没有任何消息，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那晚留下了阴影，夏仲远总觉得自己每次出门的时候好像都有人跟着自己。
　　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了一个半月，夏仲远看到了温泉假日酒店的后续报道，原来那个温泉假日酒店起火煤气公司需要负责。由于温泉假日酒店地处市郊的位置，煤气管线的维修和安装就是由一个县内的煤气公司负责，这煤气公司也是逆天，春节后检修煤气管道的时候，已经发现了老化。可是居然偷工减料的使用PE管做代替，且埋的深度不够，有些地方甚至就直接露在外面了，因此这场火灾最后定性为这个煤气公司要付有大部分的责任。
　　而且经过煤气总公司的核实，那个逆天敢偷工减料的县城煤气公司居然没有通气的资格，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情背后一定有蹊跷。于是办案人员继续努力，顺藤摸瓜，终于调查出，这个煤气公司是A市的恒远集团旗下子公司自行下设的煤气公司，而那个温泉假日酒店，也是那个子公司名下的产业。正所谓自己坑了自己，对自己的产业都不负责任，一时间，恒园集团就被推上了舆论的最前沿。

　　恒园集团是肖雪的曾祖父创立的，到了肖雪的父亲肖望之手里，可谓是除了韩氏之外，在A市的风头无人可比了。如今韩家倒了，肖家在A市也是说一不二了，没想到这头把交椅还没坐稳，就被肖望之弟弟肖慎之打理的子公司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
　　想起韩家当时也是小水沟里翻了船导致的大厦倾颓，肖望之不敢轻视这件事情，本想在这新闻发出去前请新闻部的人吃个饭再备份厚礼，把事情压下去。
　　没想到空摆了一桌酒席，白准备了全套的节目，请的人根本就没来，新闻就那么如实的报道了出去。引发的后果是不但子公司被暂时查封，连恒远集团也没能幸免，也在彻查的范围内。
　　饶是肖望之纵横商场这么久，也没遇到过求人人不应的情况，几天下来，肖望之的头发都见白了。
　　就在肖望之觉得肖家会像韩家一样垮了的时候，肖望之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电话里的人告诉肖望之，这件事情确实是有人在推动。但是煤气公司的事情却是事实，肖家怎么都赖不掉的。如今因为煤气公司的事情，肖家的信誉已经不行了，连带着肖家负责的楼盘、建材城和家具城都开始滞销了，因为担心安全和质量隐患。在这个时候，如果肖家可以将原来属于韩氏的地皮还回来，肖望之可以大义灭亲的舍了弟弟肖慎之，那么保证到年底前，肖家还是A市的楼王。电话的最后，还不忘记恭维肖望之，相信肖望之会在肖氏和亲情之间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挂了电话，肖望之想到了自己那个玩世不恭，已经三十好几了还四处惹事长子的肖雷和只知道追逐娱乐圈五光十色，喜欢被人追捧的女儿肖雪，再想想韩家的两兄弟，不由得觉得这世道还真是瞬息万变，也突然间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在肖氏和肖慎之之间，肖望之不需要过多犹豫，肖慎之和肖望之并不是一母所出，肖慎之是肖家老爷子当年在外面的风流债。取名慎之是希望做事前多做思虑，三思而行，可是肖慎之偏偏就是个冒失的人，已经年近四十了，仍然是毛毛躁躁不分轻重。
　　事发后，肖慎之还一口咬定，自己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是被陷害的，肖望之对于这个只会惹事的弟弟也算是忍无可忍了。因为做的建筑业生意，肖家打出的一向是诚信牌，几代人都是兢兢业业才创下的口碑。恒远是肖家的品牌也是一种荣誉，如今竟然爆出这种事情，对肖家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多年来，肖望之即便是再不喜欢肖慎之，也不得不做出兄友弟恭的样子，如今虽然肖家受了点损失，要是能踢走肖慎之，肖望之也愿意为之。
　　因此没有多做考虑，肖望之很快答应了对方的要求，至于对方拿到了想要的会做什么，肖望之是暂时没精力去管了。

　　已经进入了雨季，夏仲远在家里宅了快两个多月了，每晚的大雨和雷声都让夏仲远难以入眠。差不多能照亮半个夜空的闪电就好像是对着自己头劈下来的，夏仲远根本无法入睡，因为小时候每逢下雨，所住的小镇旁边的河水就会上涨。小镇的地势较低，上涨的河水会淹没小镇上的各处小路，导致父亲无法出门赌钱。所以这个时候父亲的心情都不会很好，喝了闷酒后就会打夏仲远，因此夏仲远就留下了毛病，在雷雨夜失眠。
　　因为闭上眼睛后，父亲举起棍子打自己的样子，就会和闪电重合在一起，那是夏仲远幼年时的噩梦。成年后这噩梦变得更加清晰，直到看到父亲因为还不起赌债被人活活打死的样子，伴随着雷电的噩梦变得更加恐怖，不仅仅是高高举起棍子的父亲，还有父亲那横尸街头的，眼球暴突，不甘心死去的样子。
　　今年的雨季格外漫长，雷电也更加气势恢宏，往往要到凌晨3点才能停下来。夏仲远就靠着窗子坐在卧室的大理石飘窗上，任凭雷电落在自己的头顶后，大雨倾斜的砸向自己面前唯一的玻璃屏障上，仿佛这样，夏仲远才能安慰自己，那仅仅是雨季的雷电，并不是自己的噩梦。
　　午夜前后，正是雷声肆虐最凶悍的时候，夏仲远照旧坐在窗户前，看着窗外大雨滂沱，在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高大的身影稳稳的站在大雨里，撑着一把伞，抬头看着窗户后的夏仲远。待发现夏仲远看到自己后，径直走进了楼内，夏仲远不可置信的跑到大门口，打开门等着那人来到了自己门前。

　　看着最终真实站在自己面前的韩尊善，夏仲远觉得很不真实，只有双手抱着韩尊善才能相信这人是真的出现了。
　　多日不见，韩尊善消瘦了许多，精神却比之前好了很多，眼神也更凌厉了。不介意夏仲远发狠一样的抱着自己，韩尊善任由夏仲远抒发着自己的恐慌，伸出双手紧紧抓住夏仲远的双手：
　　“阿远，有我在这里，是神是鬼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