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落看秋风》楚舒月

69、第69章

　　韩蕊回到卧室，只觉得头比起刚才更加昏沉了，这情形半年前她有过，在百药谷，药王和林墨花费了无数心血帮她调理经脉，化解蛇毒，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她的病情，难道是自己又犯病了？

　　韩蕊知道自己的病断不了根，可也没那么容易复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带着的羊脂玉手镯闪过一道血红的光，她放下手仔细瞧，白若凝脂的手镯又恢复了原样。

　　韩蕊把手放在头上刚才的地方，那道血光又出现了，韩蕊的手碰到了阿米娜刚送她的那对珠花，用力把它们拔了下来，把它们放在自己的镯子上，镯子果然变了色。

　　韩蕊拿起珠花，用银簪子试了试，银簪子没有变色，这说明珠花没有毒，她要是现在拿着珠花去找沈彦彬，估计也没什么用。韩蕊不傻，她明白阿米娜绝不会放过她，她刚才主动示好，不过是在沈彦彬面前演戏罢了。

　　韩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落霞庄她是孤身一人，她在明，阿米娜在暗，阿米娜就算不会立刻杀她，也能三天两头地吓唬她，而她偏偏出不了落霞庄，这真让她着急。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韩蕊把装有玉簪的首饰盒拿到面前，倒出玉簪把珠花放进去。

　　红玉在屋外喊道：“小姐，夫人打发人来给您量尺寸做衣服了。”

　　韩蕊把首饰盒藏在黄铜镜后面，说道：“你带她进来吧。”

　　红玉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怀里抱着三四匹缎子，长得白白净净，衣服是缎面的，比一般的奴婢要好很多，有几分精明又有几分和善。

　　韩蕊问：“你不是落霞庄的人吧？”

　　那妇人放下布料，上前道了个万福，笑道：“小姐，奴家是金陵马裁缝家的娘子，平时常在金陵走动，今天给夫人送上个月她定做的衣裳，夫人说小姐回来了，让奴家顺道过来给小姐量尺寸，这些布料是夫人让带过来的，如果小姐喜欢…”

　　韩蕊把脸一沉，说道：“这些布料我都不喜欢，也不想做什么新衣裳。”

　　马家娘子吓得慌忙跪下，连连磕头道：“小姐息怒，请小姐高抬贵手，给奴家一条活路。”

　　红玉见韩蕊脸色不好看，便大声呵斥道：“好无礼的奴才，还不下去，我们小姐不喜欢你，还不快点带着你的布料走人！”说完连推带攘要赶那婆子走。

　　马家娘子连忙磕头道歉，起身把布匹抓在怀里，急急忙忙出去了。

　　红玉泡了一杯花茶递给韩蕊，淡淡的茉莉花香顿时溢满整个房间，韩蕊轻轻呷了一口，红玉接过茶盏，扶韩蕊坐到床边。

　　韩蕊一边打量她一边问：“你以前在哪里当差？”

　　红玉莞尔一笑，说道：“小姐不必担心，我是庄主的人，不是夫人的人。”

　　韩蕊心里一动，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红玉道：“这庄里的人都知道庄主和夫人不和，夫人是个蛇蝎心，又疑心重，她手下的人都是自己亲自挑的。小姐是庄主的女儿，夫人嘴里不说，暗地里还不知怎么恨小姐，庄主自然不会让夫人的人接近小姐。”

　　韩蕊心里冷笑，从镜子后面拿出那对珠花说道：“你看看这对珠花！”

　　红玉拿起珠花看了看，没看出有什么古怪，韩蕊示意她戴上，红玉刚戴在头上，就喊：“哎呀，头疼！”韩蕊忙帮她取下来。

　　红玉吃了一惊说道：“这珠花是夫人送的？她竟敢对小姐下毒，我们这就告诉庄主去！”

　　韩蕊摇头，说道：“我检查了，这珠花不知是施了什么邪法，看着没毒，戴着难受，就算告诉庄主也没有用，反而打草惊蛇，让她以后行动更隐蔽。”

　　红玉同情地望着韩蕊说道：“小姐，以后我们要更加小心才是，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天来量尺寸的马婆子我看也有问题，还不知道她想在小姐新衣服里动什么手脚呢！”

　　韩蕊双手抱在脑后，倚靠在床上说道：“你能不能帮我逃走？”

　　红玉惊呼道：“小姐你想逃走？”

　　韩蕊慌忙捂住她的嘴，小声说道：“你想让人听到？” 红玉跑到窗边，往外探了探头，回头冲韩蕊扮了个鬼脸，关了窗，又坐回韩蕊身边说道：“小姐，虽然我很同情你，可庄主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多年无儿无女，好不容易有了你，你要是不声不响走了，庄主肯定舍不得你，满金陵去找你。”

　　韩蕊知道再说也无用，干脆躺下，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床榻说道：“你也躺下，咱们姐妹好好说说话。”

　　红玉笑着爬上床，躺在韩蕊身边，床顶的帷帐是今天才换的淡粉色纱帐，之前那顶是银灰色的软烟罗帐，庄主怕韩蕊不喜欢特地吩咐她换的，屋里的陈设也改了不少，原本只有文芳四宝的书案上添了一对淡绿色美人觚，里面插着金边蔷薇，花香馥郁。房内原有的紫檀木折叠屏风撤了，换了一扇苏绣嫦娥图。四方的八仙桌换成了圆桌，椅子里也放了橘色南瓜坐垫。

　　见韩蕊拿帕子盖住眼睛，红玉说道：“小姐累了，不如先睡会儿吧，等吃饭时我再叫你。”

　　韩蕊摇摇头，拉下帕子，说道：“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又不能出去，混吃等死真难受。”

　　红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说道：“小姐真不会享福，要是我能这样整天懒洋洋躺着，有个精明能干的爹爹替我遮风挡雨，什么都不用做该有多好！”

　　韩蕊反问：“你还有活要干吗？”

　　红玉点点头说道：“我以前在庄主手下，要洗四五个人的衣裳，还要做厨房里的活，还有针线活，有时还要下山替庄主和清风、明月他们跑腿，总之，我一天到晚忙着呢。”

　　“那现在呢？你还很忙吗？”

　　“托了小姐的福，我现在要做的事少了许多，清风、明月他们也不敢再指使我了，不过针线活还是免不了的，这庄里庄主最喜欢我做的刺绣，小姐房里的那个美人屏风还是我上个月绣的。”

　　韩蕊想了想说道：“要不，我帮你做针线。”

　　红玉连忙摆手说道：“使不得，小姐千金之躯怎么能做针线活呢，这要是让庄主知道了可不得了。”

　　韩蕊笑道：“反正我闲着也无聊，你就别推辞了，就当我想跟你学刺绣，你当我师父得了。”

　　红玉道：“小姐快别说笑了，我哪敢当您的师父，你要是不嫌弃红玉粗鄙，就一起绣着玩吧，权当是解闷。”

　　韩蕊道：“一言为定，我们今天就开始吧。”

　　红玉本就是个性子爽快的，见韩蕊待她亲如姐妹，又不爱端着大小姐的架子，虽然和她只是短暂的相处，却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两人很快成了知己。

　　一连五日，两人都关在房内，也不出去，只是做着针线活。韩蕊虽然以前没学过，但她心灵手巧，又有红玉不厌其烦的指点，再加上先前画画的底子，学起来一点儿都不费力，没几日，基本的针法就掌握娴熟，红玉见她能画花样子，便让她单独做刺绣手工了。

　　虽说韩蕊终日不出门，这几天通过红玉的嘴，她对落霞庄也算有了大致的了解。顺道也了解了落霞庄和碧剑阁的渊源。沈俊杰的父亲沈伟强是祖父沈南星正妻之子，沈彦彬的父亲沈伟庭则是庶出。

　　沈伟强和沈伟庭师出同门，因为争夺师父的首席弟子一职，明争暗斗，机关算尽，后来沈伟庭略胜一筹，击败沈伟强，不仅成为首席弟子，而且还击败嫡长子顺理成章成为落霞庄庄主，接管了沈南星手中一切事物，而沈伟强不仅被剥夺嫡长子的继承权，还被逐出师门，灰头土脸地回到碧剑阁，后来借助自己夫人娘家的势力才把碧剑阁撑了起来。

　　碧剑阁的沈俊杰虽然是嫡长子，却不讨沈伟强喜欢，靠着季夫人娘家将军府的力量在碧剑阁站住了脚。而沈彦彬也是庶出，凭借阿米娜的势力，击败了两个哥哥，得到了庄主之位。

　　韩蕊总算明白为何爹明明反感阿米娜却还任她在落霞庄横行了，原来他们的婚姻就是一场交易，阿米娜帮他获得庄主之位，而他则让阿米娜享有庄主夫人的尊贵地位。

　　红玉絮絮叨叨给她讲了很多庄主的故事，讲到后面韩蕊迷迷糊糊都听得睡着了，在梦中，韩蕊第一次梦到了母亲，梦见她一脸憔悴。

　　韩蕊在梦中扑向母亲，向她哭诉自己的不幸，母亲什么也不说，只是愁容满面地看着她，眼光里满是痛苦和悲哀。

　　韩蕊醒来时正是半夜，窗外蛙声低鸣，月明星稀，幽暗的灯光下，红玉翻了个身睡得很香。韩蕊帮她捡起滑落在地上的衣裳，走到窗口看夜景。

　　在风里她听到有女人的呜咽声，在静静的夜里十分诡异。韩蕊侧着耳朵聆听，哭声很遥远，又仿佛近在咫尺，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