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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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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彦彬让清风带走了韩蕊,他独自坐在书房,雨早就停了,屋檐上滴滴答答落下些水珠在静静的夜里听得一清二楚。沈彦彬面若死灰,靠着窗仰面坐在那把宽大的陈旧的木椅里,那是韩慧曾经坐过的椅子。
那年韩慧和今天的韩蕊差不多大吧,一开始是他去找她,到后来,她就像一只小鹿一样,会时不时来轻轻扣门,闯入自己的书房。她细滑的皮肤就像是剥了壳的熟鸡蛋,又白又嫩,眼窝里都是少女特有的羞涩的笑,她的笑声真好听,就像是草原上的铃铛,既清脆又悠扬。
沈彦彬抚摸着木椅的扶手,就像在抚摸当年韩慧搭在那上面的小手。夜风吹过,把他的记忆吹得七零八落,有一两滴水落在扶手上,他以为是窗外的雨水,伸手想要去擦,却发现那不是雨水,而是自己的泪水。活了这么多年,早已因为追名逐利而变得坚硬无比的心居然会有融化的时候。
天一点点亮了,星星褪去了,月亮落下去,太阳升起来了。沈彦彬揉了揉太阳穴,从木椅中站起身,是时候和女儿相认了。
他简单地洗漱,换了件银灰色缎面刺绣袍子,端着两碗五子粥和一碟核桃酥来到韩慧卧室外。
敲门,没人应答,再敲,依旧没有回应。沈彦彬推开门,里面没有人,沈彦彬放下托盘,来到床前,床上放着整齐的一套衣物,是他嘱咐清风昨天为她准备的,她没有动过,甚至连床她都没睡过,她去了哪里?
沈彦彬回到书房叫来清风,问他是怎么回事,清风小声嘀咕道:“师父,那姑娘八成昨晚上就跑了,您只说安排她住下,又没说看着她,我哪知道她会跑。”
沈彦彬啪地甩给他一记耳光,恶狠狠说道:“你给我记住了,韩蕊是我失散十七年的亲生女儿,是落霞庄未来的主人,她要是有半点闪失,我拿你们陪葬!”
清风是沈彦彬最得意的弟子,这么多年深得师父宠爱,哪里见过师父发这么大的火,吓得魂都丢了一半,跪在地上只知道磕头谢罪,再不敢如往日那般信口开河。
沈彦彬怒气冲冲地坐下,对他招了招手,说道:“你见过她,给她画些图像,吩咐落霞庄的众弟子去找,就说我女儿昨晚上在庄里走丢了,谁找到了重重有赏,也通知山下的弟子,拿了图像全城去找,我就算把整个金陵翻个个儿也要把她找回来。”
清风擅长丹青,师父刚说完,他就拿了纸笔,画了一张,递给沈彦彬,沈彦彬匆匆看了一眼说道:“不太像,不过还能认出是韩蕊,照这个样子多画些,好叫人认得。”
不多时,整个落霞庄像煮沸了的一锅汤,闹腾腾的,人人都知道庄主的女儿走丢了,明月见师父眉头紧锁,来报的消息又大多无用,悄悄走上前,喊了一声:“师父!”
沈彦彬问:“什么事?”
明月小声道:“夫人一向忌惮韩,韩慧姑娘”他支吾了半天,说道:“她会不会猜到韩蕊就是您的女儿,对她下手?”
沈彦彬双目如寒光一扫,吓得明月直哆嗦,跪地说道:“徒儿只是瞎猜,还请师父不要责怪。”
在外人面前,就算阿米娜胡搅蛮缠,师父也不计较,两人保持着表面的和睦,只有清风、明月两个弟子清楚,师父喜欢的人是韩慧,而只要提到这个人,阿米娜就会变得疯狂。
明月还没起身,门就被砰地一声打开了,一阵疾风刮了进来,阿米娜披头散发,两眼冒血,张牙舞爪地扑向沈彦彬。她揪住沈彦彬的衣襟,恶狠狠抖着手中的画像,说道:“沈彦彬,你干的好事!居然有个私生女,你要是敢把她找回来,我立马杀了她!”
沈彦彬迎面一脚把她踢翻在地,恶狠狠说道:“你敢!”
阿米娜从地上翻起身,又扑向沈彦彬,明月哆哆嗦嗦退到房门口,踩在门口站着的清风脚上,清风龇牙道:“你小心点!”
两人关了门站在外面都不敢动,听着屋里噼里啪啦的碎瓷声,厮打声,叫骂声,大气都不敢出。
沈彦彬跨坐在阿米娜身上,反扭着她的手,一巴掌一巴掌往她脸上扇。阿米娜发出困兽般凄厉的叫声。
沈彦彬一边狠狠地打她,一边问:“你服不服?”
阿米娜使劲摇头,又踢又咬,嘴里呜咽着:“姓沈的,你忘恩负义,你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沈彦彬撕开她的衣服,将她捆绑在柱子上,拿了根藤条就往她白花花的肉上使劲抽。阿米娜只是叫骂,沈彦彬骂道:“我忍了你很久,你知不知道?”
阿米娜骂道:“早知道韩蕊是你和她生的野/种,我昨天在林子里就该一刀结果了她,不,杀死她太便宜她了,哈哈哈,我要折磨死她,我发誓我不会让她活得痛快!”
“你敢!你要是敢动她一个指头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来呀,来杀我呀”阿米娜发出一阵可怕的笑声,“借你个胆子你也不敢,你也不想一想,你这落霞庄的庄主之位是怎么来的,没有我,沈伟庭会把落霞庄传给你?落霞庄会有今天的名声?”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现在就可以休了你,让你滚出落霞庄!”
“你这是过河拆桥!”阿米娜怒吼道。
“随便你怎么想,这么多年来我受够了你,我现在就要把你赶出去!”沈彦彬扯断她手上的绳索,把她扔到地上,提笔就要写休书。
“不,不要,沈彦彬,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保证,我以后都听你的,那个韩蕊我也不,不反对,你把她找回来,我接受她就是了。”阿米娜突然像个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紧紧抱住沈彦彬的腿哀求道。
沈彦彬盯着阿米娜,说道:“你放开!”
“我不放,除非你收回你刚才说的话,沈彦彬,我们做了十八年夫妻,我对你的真心你不会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来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赶我走,我保证把她当自己的孩子看待。”阿米娜匍匐在他脚边,一遍遍请求他的原谅。
沈彦彬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他不说话,阿米娜就一直哭。
一个弟子慌慌张张跑过来喊道:“师兄,找到了,师父的女儿找到了!”
沈彦彬拔腿就要走,却迈不开步子,他的双腿被阿米娜牢牢抱住,沈彦彬低声道:“你起来,衣冠不整,成何体统!我现在要见我女儿,你收拾一下,别给我丢脸!”阿米娜听了他的话如获大赦,立刻松了手一咕噜爬起身,沈彦彬脱下外袍,扔给她,转身打开门出去了。
韩蕊被一群弟子围住,她的脚扭伤了,走不了。原本她想趁着天黑逃出落霞庄,谁知道落霞庄实在太大了,走了一晚上都没走出去,还因为看不清路,一不小心踏空了,崴伤了脚。听到四处嘈杂,就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沈彦彬见到韩蕊时,她已经被众弟子扶着坐到了一张竹床上,沈彦彬蹲下身,轻轻转动她的脚踝,帮她复位。
韩蕊被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捏得很不自在,红着脸说道:“沈庄主,我没事了。”沈彦彬没说话,只是麻利地帮她固定受伤处。
忙完这一切,沈彦彬站起身,说道:“今天辛苦大家了,清风,你去取一百两银子,分给找到韩蕊的人,今天晚上落霞庄每个人加三道菜,外加五两银子。留两个人把她抬回去,其余的人都散了吧。”
众人听闻无不雀跃,那最先发现韩蕊,赶去报信的几名弟子更是欣喜不已。只有韩蕊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沈彦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带自己回去做什么。不过现在自己脚受了伤,一时想跑也跑不了,而且看他样子,似乎也不是想取自己性命,韩蕊只能暂时留在这儿,等养好了伤再做打算。
沈彦彬陪着韩蕊回房,韩蕊瞅着弟子走了,问:“沈庄主,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沈彦彬看了她一眼,心情复杂,思量着该如何开口和她相认。
沈彦彬走到她身边问:“你想知道什么?”
“沈庄主听说过独孤门吗?”韩蕊觉得沈彦彬既然是落霞庄庄主,一定见多识广,对独孤门和白鹿教的恩怨多少知道一些。
沈彦彬点点头说道:“你爷爷韩溪就是独孤门的大弟子,只可惜很久以前因为独孤门出了一件大事,被他师父独孤玄老逐出师门。”
韩蕊又问:“和白鹿教有关吗?”
沈彦彬一笑,说道:“怎么,你对白鹿教感兴趣?差点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白鹿教,当时阿米娜打你,还是白鹿教的副教主林墨救了你。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这世上怎么有长得如此像的人,原来是…”
他的话哽在嘴边说不出口,他真想立刻告诉她,他就是自己的女儿,可是,他看到韩蕊痛苦的表情。
韩蕊听到他提林墨的名字,像是被什么蛰了似的,猛然惊醒,脸变得煞白。
沈彦彬陪她坐了一会儿,见她神色恢复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