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落看秋风》楚舒月

60、第 60 章

　　夏日的金陵城格外美丽，车窗外，少女们鲜艳的衣裙和头上明晃晃摇曳着的步摇、头饰让人眼前一亮，街上的行人很多，也很喧闹，韩蕊和林墨并肩坐着，似乎还沉浸在沉思中。林墨突然开口道：“韩蕊，我们到家了。”

　　韩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家老宅，古朴的木匾上用颜体写着林宅两个大字。韩蕊的眼光在林宅那两个字上扫了一眼，心里突突跳动起来，这是，他们的家？

　　开门的是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银发白须，见林墨和韩蕊走进来，满脸欢喜道：“少爷，您回来了？”

　　三人进了屋，林墨边走边用沉稳温和的声音说道：“张伯，这是我夫人韩蕊。”见韩蕊发愣，林墨对韩蕊温柔一笑，说道：“这是张伯，我们林家以前在外庄的管家。”

　　韩蕊轻声说道：“张伯好。”

　　张伯急忙上前行礼，道：“夫人好！”张伯将二人领着进了主卧，说道：“少爷、夫人请先歇着。”一面命小厮送上茶水。

　　韩蕊见婚床已经安置妥当，忙问：“张伯，我叔叔呢？”

　　张伯道：“夫人叔叔说今日乏了先回家去了，嘱咐夫人安心，说明日再来见夫人。”韩蕊“哦”了一声，想到今后就要和林墨住在这里，心里有些不安。

　　林墨宽慰道：“我们明日去拜见叔叔，邀他过来一同住。”

　　韩蕊点点头，见张伯立在一旁不停瞅着林墨，似乎有话要和他说，便说道：“你若有事便先去忙吧，不必管我。”

　　林墨笑笑，说道：“我有件礼物要送与你，你等我。”说完跟着张伯走进内室，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大，韩蕊也没想去听他们在说什么，可屋里头太安静了，她还是隐约听到林墨提到林家，又过了一会儿，张伯走了出来，林墨也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黑木匣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韩蕊觉得张伯此时看她的眼神与刚才有了一些不同，不像是初认识的那种陌生感，倒有些像喜儿看左青的眼神，充满了恭顺和忠诚。

　　韩蕊是个敏感的人，张伯的变化让他有些不安。林墨走到她身边，打开匣子，取出一个洁白无瑕，状若凝脂的玉镯。

　　“玉能凝神，还能护住心脉。”林墨像是随口在说，轻轻拿起她的手，帮她带上。镯子不大不小，刚刚合适，这个细心的男人，韩蕊在心里暗叹一声，他甚至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她猜想他给她带上的玉镯应该是羊脂玉，她听左青提起过，羊脂玉为玉中极品，在昆仑山地脉中滋润千年，吸取天地精华，能护人心脉，防止练功走火入魔，有‘还魂玉’的美称。这么贵重的玉，就算是金陵的达官贵人家也未必能收藏到，难道是祖传？想到这儿，韩蕊忍不住打量了那个黑木匣子一眼，保持完好的黑木匣子上有些岁月的沧桑，匣子底部缎面的成色也有些陈旧。

　　林墨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低声说道：“这是我先祖送给我先祖母的，后来传给了我娘，现在该传给你了。”林墨回想起自己年幼时偎依在母亲怀中，用手指拨弄她手镯的样子，不自觉的声音就低沉了下去。

　　韩蕊的眼眶有些湿润，果然是林家祖传的宝贝，他这是把她当林家的人了。韩蕊挽起林墨的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胳膊上。感受到她的依恋，林墨恢复了平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张伯走上前，毕恭毕敬地对韩蕊说道：“夫人，您就收下吧，以后，您就是林家的主人了，我将尽我所能为您服务。”

　　韩蕊疑惑地看向林墨，林墨嘴角轻轻勾了一下，露出浅浅的微笑，“林家祖训，成婚后一切事务由夫人做主，以后你才是林家真正的主人。”

　　看着韩蕊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小嘴，林墨觉得她这样子十分可爱，不由又对她笑了笑。

　　林墨看向张伯，眼神像是无声的命令，张伯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开口说道：“夫人请勿多虑，因为先祖对先夫人极其宠爱，便与先夫人定下誓约，从他开始，以后林家世代只要成婚都须以夫人为重，一切听命于夫人。所有家业皆是归于夫人名下，家中事务也是由夫人主宰，以示对夫人的敬重。少爷与您既已结为夫妇，按照林家祖训，您就是林家的主人，您对林家拥有绝对的权利，包括，您对少爷，您要是，要是不喜欢他了，您也可以赶他走。您手上带着的羊脂玉手镯就是当年先祖送给先夫人的订婚礼物，也是林家世代夫人的订婚礼物，是林家主人身份的象征。”说完这句，他垂下了头，室内变得异常安静。

　　韩蕊倒吸了一口气，不可思议地看向林墨，这是真的吗？林墨的表情十分笃定，让她不得不信。天哪，林家的祖训，林家竟会为了自己的夫人定出这样的规矩，看来林家的先祖夫人还真是得宠呢，不是，应该说是林家世代的夫人都这么得宠呢。

　　韩蕊脱口而出道：“我不会抛弃你的！”

　　话音刚落又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妥，赶紧捂住了嘴，这是个什么话，主人对奴仆的安慰？她讪讪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她想说她会永远对他好，永远只喜欢他一个，但此刻，她觉得一切语言都是苍白的，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给她的要远比她知道的多。他把他的一切，包括他幸福的权利全部都交给了她。

　　林墨依然微笑着看她，那眼神似乎在说，我知道。

　　林墨开口道：“韩蕊，我这几天要在金陵办些事，不能陪你了。”林墨又看向张伯，叮嘱道：“照顾好夫人。”林墨摩挲着韩蕊的头，似乎有些不舍，笑了笑，终是起身和她道别。

　　看他就这么走了，把自己留在偌大的林宅，韩蕊心想：难道这就是要她开始行使林家主人的权利了？

　　收好张伯递给她的林宅房契，韩蕊忐忑不安地跟随张伯在林家老宅内四处走动，熟悉环境，她这才知道林家老宅，其实离左府并不远，只隔着一条巷子而已。

　　心里不觉一动，脱口说道：“张伯，我想回叔叔家看看。”

　　张伯道：“我这就去备马车，再带些礼物，我陪您去。”

　　韩蕊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张伯，反正隔得不远，我想自己走着去，您不用陪我。”

　　张伯犹豫着，林墨要他保护好夫人，而韩蕊却不想他陪着，张伯有些为难，低声请求道：“我还是陪着夫人吧，少爷交代过…”

　　韩蕊打断他的话，晃了晃手上的玉镯，说道：“现在谁是林家的主人？”

　　张伯一个激灵，俯下身连声说道：“夫人息怒，是小的鲁莽，冲撞了夫人，请夫人责罚。”

　　韩蕊并不是想要行使主人的权利，她只是不太习惯身边跟着一个陌生人，才说这话，现在见他这样不安，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又不好抹下面子道歉，便冲着张伯笑了笑，说道：“没事，我很快就回来。”

　　张伯对韩蕊脾气并不了解，生怕跟在她身边会惹她不高兴，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又说了好些表示歉意的话才把她送到门口。

　　韩蕊走后，张伯关好门，回到大厅，才发现不知何时，林墨又回来了，只见他坐在一窗边，看着窗外，眉头微蹙，似乎在想什么。见到张伯进来，淡淡问：“她出去了？”

　　张伯应了一声，说道：“夫人看她叔叔去了。”

　　林墨点点头，他了解韩蕊，她这是不习惯呢。林墨取出五十两银子递给张伯，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酬金。

　　张伯收下银两，见林墨心情尚好，说道：“少爷，这些事本不该我多管，可是，您为何要说谎？”

　　林墨看了他一眼，不打算回答，张伯继续说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帮您物色房子，又按您的吩咐说了该说的话，按说我就该拿着银子知足了。可是，我就是觉得，你敬重夫人，对她好是应该的，您有钱，送她房子是您大方，可您为什么要编故事，骗她说这是林家的祖训呢，小的愚钝，只能猜想您是在为她安排后路，宁可她负您，您也不愿负她。您这么处心积虑，怎么就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呢？”

　　后路？林墨在心底轻叹，如果韩蕊爱我，她定不会负我，如果她不爱了，我又何须强求。只是我欠了她那么多，我对她爷爷，对独孤门犯下的罪孽，总要做些补偿，林家祖训，不过是哄着她接受补偿的一个小小借口罢了。不然，以她的性子，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隐藏的真相，知道了独孤门的血海深仇，她恐怕是看都不会再看自己一眼，更别说留在林府，与其这样，不如自己离开林府，至少，还能让她有一个落脚之处，知道她过得安稳，自己才会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