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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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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来到药房门口,只见药房里桌上、地上堆满各种药材,盆、碟、杯盏,里面装着黑、绿、棕、红各种药材,一股浓浓的药味,看来是师父在炼制阳关三笑的解药。
自从他来到白药谷,师父除了给他们治病,每日都把自己关在这里翻书、配药、试验,虽然一到晚上总会骂骂咧咧,抱怨配出阳关三笑这种毒\药的人阴险、狡诈、卑鄙,折磨人,发誓赌咒再也不找解药了,可到了第二天还是大清早就把自己继续关在药房,配制解药,谁也拦不住。
林墨看向老地方,果然在书架后,看到碧老三坐在一把破藤椅上,双目紧闭,满脸疲惫。林墨轻轻叹了一口气,猜想师父可能又没有找到阳关三笑的解药,因为郑青山曾告诉过他,阿米娜配制的毒药世间无人能解,其实早在进谷的第一天,当他把阳关三笑的药丸交给师父时,师父只看了一眼就大赞炼制此药丸的人真乃天下第一制/毒/高手。
林墨深知师父的癖好,平生最爱治病、解毒,这也是他天赋所在。所以在外人看来是苦不堪言,又脏又累之事,师父却极有耐性,如打坐入定般虔诚、执着。或许是久居山谷,远离凡尘的缘故,师父虽然年过花甲,却不像一般老者头昏眼花,健忘愚钝,反而随着年岁的增长,有返老还童之势,耳目聪慧,心智神明远在普通人之上。他孩童般天真顽皮,放浪不羁的外表下有一颗超凡脱俗,悲悯众生的博爱之心,与林墨久居江湖中所见所闻之人大不相同,让他不自觉地敬重他,想要追随他。
林墨垂着手静静站在门外,过了半晌,碧老三白眉微翘,开口道:“你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难道要为师请你不成?”
林墨进屋,作揖行礼,恭恭敬敬喊道:“师父!”
碧老三合着眼,问道:“有事吗?”
林墨道:“师父,师父救命之恩,徒儿永生难忘!”
碧老三摆摆手说道:“说重点!”
林墨低声道:“婚床已经做好了,徒儿在金陵买了一处宅子,徒儿想…”
“你想拍屁股走人,留下我这孤老头一个人,对不对?”碧老三两眼瞪圆,从破藤椅中一跃而起。
林墨见师父动怒,急急上前跪下道:“徒儿不孝,徒儿不会撇下师父不管。徒儿只是想肯请师父恩准,和我们一同回去,徒儿的家虽然简陋,定当竭力让师父住的开心。”
碧老三咧嘴一笑,道:“原来你不是要抛弃我?”
林墨说道:“师父对徒儿、叔叔还有韩蕊都有大恩,林墨粉身碎骨也难报答,怎么敢有此等不孝的想法?”
碧老三摇了摇发酸的脖子,说道:“好了好了,我刚才是逗你玩的,要不是韩蕊鬼灵精怪想法子拖延,你们早就该回去了。为师准你出山,你明天就带着他们走吧,记得逢年过节孝敬我就行了。”
林墨磕了一个头,恳切说道:“徒儿恳请师父一同回去同住,好让徒儿孝顺师父。”
碧老三不耐烦地拉起他说道:“真啰嗦,不去。”
林墨再三恳求,碧老三无奈,说道:“我不能离开百药谷,我只能答应你,师父得了空会去金陵看你们,你快起来吧!”
见碧老三态度坚决,林墨只好起身。碧老三嘀咕道:“哎呀,真麻烦,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很忙吗?我要走了,谁来看管百药谷,万一来个阿猫阿狗,把我的宝贝解药给偷走了怎么办?”
听了这话,林墨惊喜地说道:“师父,原来你找到阳关三笑的解药了?”
碧老三得意一笑,道:“当然,虽然还没有十足把握,但至少吃了我的解药,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师父很厉害?”
林墨点点头,中毒后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至于痊愈,以师父的本领,肯定能研制出真正的解药。
见他有不舍之意,碧老三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我知道你有孝心,可是师父我在百药谷住了一辈子,掌管着这里的花花草草,不能挪窝呀!这门婚事是左青做的主,他一开始对你心存芥蒂,我猜是与你以前的身份有关。现在既已同意,以后也不会为难你,你就安心和韩蕊过日子吧!”
林墨心中一凛,没想到师父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那么他应该也知道左青的顾虑是什么,这个不问世事的老人早已洞悉了一切,却又不露痕迹地帮助他一点点打消左青的顾虑,促成他和韩蕊的婚事。
碧老三见他不语,掏出一颗药丸说道:“这是阳关三笑的解药,所用配料十分珍贵,只此一颗,你要好好保管,权当是你我师徒一场,我送你的礼物,不要太感动!”说罢,碧老三对他摆摆手,示意他出去,自己则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又蜷缩在藤椅里睡了。
听见林墨关上门,渐渐走远的脚步,碧老三从藤椅中爬出来,诡谲一笑,自言自语道:“好徒弟,为师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回去就用得着了!”碧老三想起自己交给左青的一葫芦酒,不禁嘿嘿笑出声来。
离开师父,林墨来到左青房中商量回金陵的事宜,正好韩蕊不在,两人对视一眼,左青也不兜圈子,直接说道:“你们两个回去后就住在我左府,我这辈子无妻无子,若是死了房子也是韩蕊的,不如现在拿出来给韩蕊做嫁妆。我猜你回了金陵,肯定是要回白鹿教的,可你也清楚,我不能答应她和你回白鹿教。”
林墨的脸色微微一变,又恢复了正常,说道:“叔叔,这也是我这些天考虑的事,韩蕊的身份,确实不能和我一起回白鹿教。其实这些天我回金陵置办了一处宅子,离叔叔家很近,只隔了一条巷子。我希望回去后叔叔能陪着韩蕊住,也好让韩蕊安心。”
左青看了一眼林墨,没想到他早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点头说道:“那地方我熟,也算是金陵的老宅,建筑十分雅致。修建它的主人姓蔡,后来蔡氏家道中落,二十年前把它变卖还债,其间陆续换了三个主人,十年前被一家做丝绸买卖的陈姓商人买下的,没想到现在被你买了去,倒也是个好宅子。你们新婚,要多花些时间相处,多了我反而碍手碍脚,我相信你会照顾好韩蕊的。”
林墨心中一阵感激,他竟然如此信任他!
左青见他不语,说道:“对了,你这二十天不在山上,那棵树你是怎么弄倒的?”
林墨浅浅笑了一声,说道:“隔空劈树我做不到,我是用斧子砍倒的。”
左青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旋即笑道:“我原本还担心你被她捉弄,看来我白担心了。”
林墨嘴角微动,笑意明显,说道:“只是金陵的房子我想告诉韩蕊是林家老宅,希望叔叔不要怪我。”
左青有些不解,问:“为什么?难道你还怕她不肯住?”
林墨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拿出一块绢布递给左青。
这是一张黄绢布,十分轻巧,左青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苍龙,杀无赦!五个狂草墨字,惊得左青就要把绢布扔开,觉察到不妥,强压住震惊,把它叠好,还给林墨。
林墨将绢布藏入怀中,左青小声道:“怎么会这样?苍龙是韩溪的徒弟,被沈俊杰囚禁在碧剑阁八年,半年前韩蕊才救了他。为了这个师兄,她和沈秋风心生嫌隙,闹了误会,蕊儿到碧剑阁找沈秋风,原想与他和好,谁知他爹竟然嫌弃蕊儿是个孤儿,配不上他儿子。蕊儿倒是不怕沈俊杰反对,可是又怕他不让沈秋风留在碧剑阁,只好和沈秋风分手。”
林墨眉头微蹙,轻声道:“原来是这样!”她的韩蕊敢爱敢恨,重情重义,如果,她知道了独孤门的那些人还有她爷爷是怎么死的,爱恨纠葛,痛彻心骨,她还能原谅他吗?
左青一股脑说完,见林墨神色凝重,迟疑地问:“你,会杀他吗?”
“我不知道。我不在白鹿教的这半年,苍龙一直在调查当年独孤门灭门之事。他找到了白鹿教,这事被教主察觉,教主下令让我杀他,就算我不动手,教主也会派其他人动手。”
“半年前,苍龙追问我他师父的死因,我没告诉他,还叮嘱他不要管。韩蕊的爷爷临终前把蕊儿托给我,要我不要告诉韩蕊这些事。韩蕊本就多灾多病,他不想让韩蕊活在仇恨中,生不如死,这些年我也是这么做的。可是,独孤门已经没了,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就算苍龙想查也不可能查到什么。白鹿教和独孤门的恩怨,连韩溪都希望到此为止,到底是谁,还不肯放过这件事?” 左青焦躁起来,在屋内走来走去。
林墨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也陷入沉思。过了片刻,林墨道:“你说你有一封信,能给我看看吗?”
左青毫不迟疑道:“在我家中,回到金陵,我就拿给你。”
林墨点头道:“看来,当今这世上,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你和白鹿教,还另有其人,如果不找出这个人,不仅苍龙要死,韩蕊也会有性命之忧。”
左青一个激灵,立刻明白他这话并非危言耸听,而这也正是自己担心的事,吁了一口气,说道:“没错,如果不找出这个人,这个秘密就保守不住,韩溪当年就白死了,他想保护韩蕊的苦心就白费了。”
左青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郁闷地骂道:“该死!”
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左青警觉地抬头,见是韩蕊正朝这边走来,左青轻咳了一声,低声叮嘱道:“别告诉韩蕊,我先运送婚床回去,你想好对策再动身不迟。”
林墨点点头,韩蕊走进屋,见林墨也在,看了他一眼,绕过他,走向左青,说道:“叔叔,我来帮你收拾行李。”
林墨问:“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韩蕊的脸一红,低下头含混说道:“都收好了。”
韩蕊背对着他们,坐在床边,一边叠衣服,一边回想昨晚在池塘边遇到碧老三的情形。她拿着玉笛,像往常那样,坐在池塘中的那块青石上。碧老三从小路上过来,看她闷闷不乐,就跳上她坐着的那块石头陪她说话。
韩蕊很喜欢和碧老三说话,也许是他年长她太多的缘故,她愿意和他谈自己的烦恼,而他也总能给她一线光明。
韩蕊告诉他,自从他们提到要回金陵,自己就变得很害怕林墨,不敢单独和他相处,每天都为未来感到苦恼。碧老三笑了,然后她也笑了,碧老三没有追问她原因,这让韩蕊觉得很心安,如果同样的话她告诉左青,左青一定会问她为什么呀,然后告诉她,她没必要担忧。可是碧老三什么都不会说,他只充当倾听者的角色,而这,对韩蕊来说已经足够了。
碧老三谈到了林墨,谈到他为了帮她治病而替自己做的三件事。尤其是林墨因为脱离白鹿教而被郑青山差点打死的事,更是让韩蕊震惊,她知道郑青山打他,却不知道原因。林墨从来没有告诉她这些,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为她所做的事。碧老三谈到郑青山,没有怪他下手太狠,反而出乎意料地为他说了句好话,说是他把林墨抚养大的,如果没有他,就没有林墨的一切。
后来碧老三又谈起了韩蕊的病,告诉她,虽然她的蛇毒早已治愈,先天经脉逆行的症状也化解了,可是因为她这经脉逆行的病是在娘胎里得的,病根除不掉,会传给孩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怀孕期间继续治疗,让胎儿在腹中顺化经脉,如此方能断掉病根,让子子孙孙再无此病。
韩蕊从出生起就浸泡在药草里,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她自己最清楚,她可不希望她的孩子以后也和她一样,一出生就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中。韩蕊拜倒在地,谢了又谢,既是为自己更是为那个遥远的还未出生的孩子。
碧老三扶起她,眼光里满是慈爱,说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我希望你们快乐。”
韩蕊回味着那句话,她和林墨虽然都是孤儿,但抚养他们长大的人都是真心实意的爱他们。她从来没有抱怨过生活,也不曾悲观绝望,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并不是被遗弃的人,而是一直有爷爷和叔叔的陪伴。她害怕的未来其实也并不那么可怕,因为她并没有失去爱她的叔叔,而是多了一个林墨来爱她。
林墨带来的消息让左青心绪难平,他不想被韩蕊觉察,借口要收晾晒在院子里的黑布鞋,离开木屋。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南风吹过窗户哗哗作响的声音。韩蕊低着头,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在衣服上摩挲着,翻折着。林墨看着她,她身上看不到喜悦的神情,反而结着一层淡淡的紫丁香一般的愁怨,让林墨看得既心疼又怜爱。
林墨走到她身边,把手放在她肩上,轻声问:“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仿佛是被惊扰了好梦,韩蕊猛然回过神来,见是林墨,摇了摇头,脸颊一红,低声问:“你的东西收拾得怎样了,要不要我帮忙?”
她的语气极其温和柔婉,让林墨很是舒心,林墨笑着点头:“都收拾好了。”
林墨的手依然搭在她肩上,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韩蕊冲他又是一笑,弯弯的眼里全是他,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那一刻他彻底安心了,就算有再多看不见的敌人,就算经历再多的磨难,他也要拼尽全力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