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落看秋风》楚舒月

37、第 37 章

　　沈秋风心里暗叫不好，回头一看，果然看到他最害怕见到的人，他爹沈俊杰出现在眼前。

　　沈秋风四处张望，又跑向悬崖边，向山谷深处看，一片白茫茫，全无踪迹。沈俊杰见他失魂落魄，满心不悦，问：“风儿，爹在问你话，你为何不答，你在找什么？”

　　沈秋风上前抓住沈俊杰银灰色的袍子，语无伦次道：“爹，她，她不见了！”

　　沈俊杰问：“谁，到底是谁不见了？我问你，你来这龙脉干什么？”

　　沈秋风回过神，道：“我带韩蕊上山看龙脉，刚才黑龙现身，她就不见了。”

　　沈俊杰眉头一皱，道：“风儿，我不是说过，除了你和我，这龙脉谁都不能上来的吗？你怎么忘了？”见沈秋风一脸担忧，知道眼前再训他也是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韩蕊，沈俊杰安慰道：“风儿，你先回去，我下去找找韩姑娘。”

　　沈秋风道：“爹，让我和你一起去找吧，韩蕊是我带上碧剑阁的，说什么我都要把她找回来。”

　　沈俊杰怒斥道：“你可知底下的蛟龙潭有多深？连爹都没有把握能不能找到韩蕊，要是水元在我倒多一分胜算，可惜他不在。你武功那么差，多个你不是让我更分神吗？你若将来真想当我的左膀右臂，你还是回去好好练功吧！”

　　沈秋风被父亲这么骂一通，心里反倒好过些，他知道父亲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只恨自己平时不争气，碧剑阁的绝技衡水剑法只学了个皮毛，不像大师兄，天资聪颖又勤学苦练，沈俊杰曾私下说过张水元的功夫其实不在他之下。

　　现在说这些都无济于事，沈秋风眼看着沈俊杰走到悬崖边，纵身跳下，茫茫白雾让他看不清山谷底下究竟是什么样子，沈秋风徒然坐在八角亭边等候。

　　韩蕊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卷住了，待她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道：“你醒了？”

　　韩蕊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这声音让她一点都不害怕，她抬头，见到了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不过他神情忧郁，脸色也似乎白得过了头，没有一丝血色。

　　韩蕊环顾四周，只见石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昏暗的灯光让她依稀可以看出这是个宽敞的石洞，有宽大的石桌、石凳。韩蕊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巨大的透出淡绿色光芒的石头上，见这个黑衣男人，不知为何她竟然一点也不害怕，她坐起身说道：“刚才是你救了我？谢谢你！”

　　黑衣男人微微一笑，道：“不用谢，我叫苍龙，你叫我苍龙就好。十二年前我和碧剑阁阁主比武，那时我年轻气盛，一不留神被他黑蛇咬伤，便被困在这蛟龙潭。你身下的床叫寒冰床，是取自极寒之地的一块寒冰石做成的，对练功疗伤极有好处，你刚才体内灵力乱窜，幸亏有寒冰床帮你稳住气息。对了，你年纪轻轻，为何身上有如此多的灵力，好像不全是你自己修炼的？”

　　韩蕊见他说话诚恳，态度温和，心里不觉又多了一分好感，觉得他似乎很好亲近，点头道：“我叫韩蕊，说来话长，我身上的灵气的确不是我的，可我也不能告诉你更多，我其实自己也并不太清楚。”顿了顿，又好奇地问道：“你刚才说和碧剑阁阁主比试，可是指沈秋风的爹沈俊杰？”

　　黑衣男子点点头，黑衣男子盯着看了韩蕊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开口道：“我教你一套剑法，你将来防身用，如何？”

　　韩蕊有些不解，问：“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教我剑法？”

　　黑衣男子想了想，说道：“我被困在这潭中十二年，今天好不容易来了个陪我说话的人，我心里高兴，权当是见面礼好了。”

　　韩蕊见他说话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便站起身，对他拱了拱手说道：“苍龙，谢谢你肯教我武功，不过我没有什么礼物可以送给你，你要是不介意，我吹一首笛子给你听吧。”

　　苍龙点头，韩蕊取出玉笛，不假思索就吹起了爷爷小时候常吹的平沙落雁曲，此曲古朴中透着一点沧桑，不如江南小曲温婉欢快，小时候她并不怎么爱听，可是听久了便再也忘不了，此时她轻弄竹笛，在这幽幽深潭中缓缓吹奏，苍龙神色突然凝重起来，眼角不觉也有些湿润。

　　一曲终了，韩蕊见他有些沉默，抱歉道：“此曲过于悲凉，似乎让你不开心了。”

　　苍龙猛然回过神，道：“不是，是你吹得太好了，勾起了我对故人的怀念。”

　　苍龙转身拿了一把竹剑，后退几步，说道：“我这剑法十分平常，只有五式，分别是游云惊龙、盘龙卧虎、降龙伏虎、云龙风虎、龙吟虎啸，你看好了。”说完缓缓演示了一遍。

　　韩蕊大惊，说道：“你，你怎么会真龙剑法？”

　　苍龙道：“姑娘好眼力，刚才的剑法确实是真龙剑法，如果我没记错，姑娘刚才和我过招时用的就是降龙伏虎这一招吧？我这剑法是一位高人所授，方才听你吹笛，曲调声和我说的那位高人颇为相似，勾起了我的回忆，心中十分感慨。”

　　韩蕊有些迟疑，点头道：“没错，我方才用的就是降龙伏虎。可惜我习武时年纪太小，也只学了半年，能记住的就只有这一招。你所说的那个高人是不是身高和你差不多，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苍龙大惊道：“你怎么知道？”

　　韩蕊眼睛一红道：“他是我爷爷韩溪！”

　　苍龙又惊又喜，上前道：“难怪我觉得你出手的招数有些眼熟，原来是同门…”论年龄辈分，他比韩蕊长了一辈，可他并不敢托大，只轻轻喊道：“小师妹！”

　　韩蕊有些不安道：“论辈分我该叫你师叔！”

　　苍龙摇摇头说道：“不必，师父不愿收徒，虽然传我武功却不肯让我叫他师父，说是自己有愧师门，不配收徒，为了尊重他老人家的意愿，我们还是平辈相称比较好，你就叫我名字好了。”

　　听他这么说，韩蕊不便推脱，只好回应道：“是，苍龙师兄！”

　　苍龙道：“我刚才在山顶和你过招，你的真龙剑法好像并不熟练，怎么师父他老人家不教你他的绝学，倒让你去学别人的功夫呢？”

　　韩蕊双目含泪，哽咽道：“我和爷爷四年前就分开了。”

　　苍龙听闻一颤，忙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蕊道：“我和爷爷一直住在清灵山，四年前他救了一个黑衣人，也不知为什么爷爷让我拜他为师，没过了几日我就被左叔叔接到了金陵，离开了爷爷，之后就再没见过他，叔叔说他已经死了。”

　　苍龙上前抱住韩蕊道：“小师妹，你受苦了，你放心，有师哥在，以后绝不会让人欺负你。我这十二年早已想好了一条脱身之计，等我带你出去了，我也会尽数把师父的功夫传给你。”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山洞外面有水花声，苍龙小声道：“有人来了。”

　　果然，山洞外传来一阵巨响，苍龙拉着韩蕊往山洞左侧一个小洞跑去，边跑边说道：“我先送你出去，你别告诉任何人见过我，只说你落在树上自己爬上去的，我以后再来找你。”韩蕊还来不及说话，只觉得身子一轻，早已出了洞，像被一股祥云托着一般腾空而起，等她睁开眼，却是又到了山顶上。

　　沈秋风正垂头丧气，突然见到她又惊又喜，忙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见她并无大碍才舒了一口气，问：“韩蕊，你没事吧，刚才你去了哪里？”

　　韩蕊勉强一笑，想到沈秋风如此关心他，有些不忍骗他，但师兄被碧剑阁困在潭底多年，若是实话实说必定会牵连他，只好说道：“我没事，刚才一阵风把我刮到了悬崖边，我万幸落在一棵树上，所以就自己爬上来了。”

　　沈秋风拍了拍胸口道：“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掉到潭底，好害怕，都不知怎么向左叔叔交代。” 沈秋风紧紧拉过韩蕊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关切，韩蕊心里藏了秘密被他瞧得有些局促，整个人都很紧张，不敢看他，好在他猛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松开她的手，一拍脑袋说道：“对了，我爹来了，他刚才还下去找你。你既然没事了，我得告诉他一声。”

　　沈秋风跑到悬崖边大声喊道：“爹，爹，不用找了，韩蕊回来了！”

　　韩蕊一把拉住他，问：“你说什么，你爹下去找我了？那他知道我了？”

　　沈秋风点点头，他这次带她上山并不单纯只是想带她看自家的龙脉，其实他是想把她介绍给他的家人，见韩蕊问，他有些慌张，掩饰道：“别怕，你长得如此好看，等会儿我爹见了你一定不会为难你的。”

　　韩蕊知道他又在开自己玩笑，别过头不理他。过了不多时，沈俊杰果然跳上山顶，见了他们没说什么，只是说道：“风儿，这地方危险，韩蕊是客人，以后不准带她来了。”沈秋风见父亲并不责怪，连忙答应道：“是，爹，孩儿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俊杰转向韩蕊，脸色沉了沉，打量了她一眼，道：“你是风儿的朋友？刚才让你受惊了，你是怎么掉下去的，又是怎么上来的？”

　　韩蕊第一次见沈俊杰，只见他一双眯成缝的三角眼中隐约闪动着寒光，想到他对师兄所做的一切，心里不禁有些害怕，浑身颤抖道：“我，我刚才落在树上了，昏迷了一会儿，才爬上来，没想到会连累阁主亲自寻我，韩蕊谢谢阁主相救之恩！”

　　沈俊杰听了她的话，倒没有生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韩姑娘太客气了，来到我碧剑阁的都是客人，保护你的安危也是我碧剑阁应当做的。”又转向沈秋风道：“风儿，还不快点带韩姑娘去休息，晚上我要设宴为她压惊。”

　　沈秋风道：“是，孩儿这就带她下去。”

　　等到沈秋风和韩蕊走后，沈俊杰再次跳下蛟龙潭，他来到山洞门口大声喊道：“苍龙，你在吗？”

　　里面传来一阵回声道：“阁主有何事？”隐约有个影子朝这边过来。沈俊杰道：“你到底考虑清楚了没有，不过是一套剑法，传与我又何妨，难道你当真愿意放弃自由一辈子待在这里？”

　　苍龙大笑道：“我当年被你的黑蛇咬伤，失去灵术，不得已被困至此，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沈俊杰阴笑一声，道：“你没有解药，不可能恢复灵术，你要么交出真龙剑法，要么就永远囚禁于此做我的龙脉。”

　　苍龙又是一阵大笑，道：“我就算没有灵术，也不怕你，多谢你这么多年的豢养，今天我要告辞了！”

　　沈俊杰道：“你怎可能逃脱？我在你的山洞外布满金环黑蛇，你就算能出洞，也只能化作一条黑龙，不能化作人形，你就不怕离了我这碧剑阁，被天下人追杀？”

　　苍龙低声道：“你好歹毒！”

　　沈俊杰咬牙道：“不错，早在十二年前我就告诉武林各派，说真龙剑法就在你苍龙手里，这世上除了你和我，谁都不知道你被困在这蛟龙潭，你若出去，便是死路一条，怎么样，你还不如乖乖把它交出来，我这碧剑阁还可借你栖息，否则，我定会让你死无葬生之地！”

　　苍龙突然仰天一啸，化作一条黑龙冲出山洞，直扑向洞外的沈俊杰，只见洞口刹那间数道黑影飞舞，原来是上百条黑蛇都来缠咬黑龙，黑龙把蛟龙潭里的水搅得昏天暗地，不多时便瘫倒在潭底一动不动。

　　沈俊杰上前说道：“怎么样，苍龙，你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吗？”一连问了几声，黑龙都不回答，沈俊杰拔剑刺向黑龙，只见一道黑烟升起，沈俊杰心知不妙，赶紧后退，只见黑烟消散，潭底哪里还有黑龙，只有一张鱼鳞般皱巴巴的龙形皮囊。沈俊杰用剑挑起一看，竟然是张用鱼皮缝制的假龙。沈俊杰大怒，挥剑将鱼皮斩成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