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落看秋风》楚舒月

36、第 36 章

　　不知不觉已是阳春三月，遍地桃李盛开，花团锦簇，到处都是陈群结伴踏春游玩之人，韩蕊也很想出去透透气，可自从回到金陵，她的身体总是时好时差，左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日阳光明媚，一大早，左青见韩蕊气色尚好，悬着的心略微放心些。

　　先前给韩蕊看过病的两个大夫一个说韩蕊是偶感风寒，一个说韩蕊是中了邪气，两人各说一词，让左青不知所措，无奈之下只得去请金陵城中最出名的武大夫，希望能治好韩蕊的病。据说武大夫的祖父曾出入太医院为先帝和太后治过病，到了他父亲那一代，因不愿留在太医院，遂在金陵城开了一家药铺名曰济世堂，问诊费比别家都高，要五两银子，可每天前去问诊的人还是络绎不绝，而且还要提前三天去排队拿号。

　　左青送了名帖，交了出诊费，拿着一张印着济世堂图案的纸条收好，安心等着两天后带韩蕊去看病。上午，沈秋风来了，左青让他在书房小坐，很快韩蕊就出来见他。沈秋风见到韩蕊，觉得她几日不见，脸色不佳，步子也羸弱了许多，急切地问道：“韩蕊，你还好吗，怎么不请个大夫看看？”韩蕊只好解释说看过几个大夫，但都说不准她是什么病。

　　左青没像往常一样一来就走，留下来和他们寒暄了几句，说道：“秋风不如你今天就留在我府上吃午饭吧！”

　　韩蕊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左青会主动留沈秋风吃饭，沈秋风显然也没想到，一时有些意外，不过他倒也没有忘形，微微拱手道：“谢谢左叔叔！”

　　左青很识趣的离开，把他们俩单独留在了书房，左青走后，韩蕊觉得气氛有些微妙，说道：“不如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话音刚落，又是一阵耳红，原来沈秋风几乎是同时和她说出了同样的话。

　　韩蕊面若芍花，含笑低头，引得沈秋风心里一阵悸动，出了左府，两人沿着古巷缓缓散步。斑驳的青石墙内散发着甘甜的桃花清香，小风吹过，几片粉红的桃花花瓣飘落在韩蕊乌木般的头发上。沈秋风停下脚步，轻轻为她捡起花瓣。

　　两人出了巷子沿着一条小路往一条小河边走去。沈秋风见河水清幽，两岸修竹，问：“这条河叫什么名字？”韩蕊道：“湘河，这条河通往护城河，因为它小，并不起眼，算不得什么出名的河。”

　　沈秋风道：“香河？我闻着这里有暗香扑鼻，莫不是因为它香就取了这么个名字？”

　　韩蕊抿嘴一笑道：“你这个俗人，此河叫湘河，不是花香的香而是湘妃的湘，传说当年尧把两个爱女娥皇、女英嫁给舜。后来舜继尧位，娥皇女英共事一夫，十分贤德。舜南巡苍梧而死，二妃千里寻夫，知舜死讯，抱竹痛哭，泪染青竹，竹上生斑，泪尽而死，化作湘妃竹。这河边早年有一雅士居住，雅士酷爱湘妃竹，自己种了许多竹，终日赏玩，并把这河也取名叫湘河，这便是这河的来历。”

　　沈秋风称赞道：“还以为你一字不识，没想到你竟然懂得这么多，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韩蕊只当他又在讥讽自己，心中有些不悦，道：“我自幼生长在深山，来金陵这宝地也不过四载，金陵人杰地灵，可惜我粗鄙，并未沾得什么灵气，让你见笑了。”

　　沈秋风逗她道：“说到灵气，我们碧剑阁山上有条龙脉，十分神奇，改天我带你上山去看看，让你也沾点灵气如何？”

　　韩蕊出来了半日，有些困乏，近来时常觉得昏昏欲睡，有时又觉得体内有一股气浪在乱窜，十分难受，便含混说道：“好呀，久闻碧剑阁的威名，我还真想去看看呢！”

　　沈秋风听了这话，停下脚步，双手缓缓放在她双肩上，韩蕊一惊，忙抬眼看他，只见他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喜悦，韩蕊想要挣脱，却听见沈秋风说道：“韩蕊，你当真愿意随我回碧剑阁？”

　　韩蕊见他双眼紧盯着自己，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柔和，心里一慌，不敢看他，小声说道：“你，你先把手放下！”

　　沈秋风把手轻轻托在她下巴上，抬起头看到她粉面若桃花，眼眸似秋水，不禁脱口道：“韩蕊，你好美！”

　　韩蕊踉跄一下，险些摔倒，沈秋风伸手把她揽入怀中，喃喃说道：“韩蕊，我好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韩蕊打了个激灵，想起那日在梦中沈秋风也是这般在她耳边私语，没想到今日却是真的，顿时又惊又喜，小声说道：“秋风，我…”她刚想对他说我也喜欢你，猛然想起那日的梦虽然美，结局却让人惶然，韩蕊便低下了头不再说话，此时她满心喜悦，其他的她什么都不要想，什么也不想去深究。

　　过了好一会儿，沈秋风才松开她，两个人内心都充满喜悦，觉得彼此之间好像突然亲近了许多，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两人心中升起，他们四目相对，如电石击过心灵。沈秋风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韩蕊含笑不答，她缓缓踮起脚轻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还来不及退回就被沈秋风紧紧抱住，沈秋风激动不已，欣喜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秋风才放开她，两人都是满脸通红，心里却都很甜蜜，两人牵着手在河边缓缓散步，韩蕊有些心虚道：“秋风，我们出来好久了，回去吧，叔叔还等我们吃饭呢。”

　　沈秋风道：“好啊，我送你回去，不过，你说，我要带你走，你叔叔会不会答应？”

　　韩蕊脸一红，沈秋风道：“你放心，我不会唐突，我只说带你碧剑阁做客几日，他若不放心便也一同到碧剑阁如何？”

　　韩蕊道：“你想错了，我叔叔并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我跟他说我想去碧剑阁看看，他会答应的。”

　　果然在吃饭的时候，韩蕊对左青说道：“叔叔，秋风说碧剑阁有条龙脉，我想去看看。”

　　左青正在喝汤，听到她说话，险些呛住，咳嗽了一声，迟疑片刻道：“你想去便去看看，不过后日我还要带你去看武大夫，你明天一定要回来。”

　　韩蕊笑道：“那是当然，难道叔叔想我去了就不回来了？”虽是一句玩笑话，却让沈秋风和左青两人同时有些不安，沈秋风在一旁说道：“只是去玩玩，叔叔不要多想。”

　　左青听了这话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放下碗，说道：“你们慢用，我吃好了，先走一步。”说完起身就出了小厅，韩蕊看他走得匆忙，也放下碗，解释道：“叔叔吃饭一向很快，我也吃好了，你慢慢吃吧，我等你。”

　　韩蕊出门前左青都没有露面，只是让管家备了一辆马车，又托阿兰嘱咐她：“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韩蕊和沈秋风坐在马车里，一路无语，离碧剑阁越来越近，沈秋风心里突然有些紧张，要是此时被爹知道了不知会怎样？不过他又记起宁雪说过他爹还在闭关练功，想到这儿，长吁了一口气，韩蕊问：“秋风，你在想什么？”

　　沈秋风回过神来，见韩蕊正看着自己，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马车停在碧剑阁山门外，沈秋风拿出自己的佩玉晃了晃，守山弟子慌忙将他们放了进去，马车又行了约一里路，到了一处岔口，沈秋风道：“就在这里下吧！”赶车的人停了马车，沈秋风跳下车，扶着韩蕊也下了车。韩蕊对车夫道：“你回去吧，你告诉老爷，明天一早我就回去。”车夫点点头跳上马车驾车走了。

　　沈秋风带着她走上台阶，走了一条僻静的小路，韩蕊见不像是主路，有些惊讶，问：“秋风，我们要去哪里？”

　　沈秋风道：“我先带你去看后山的龙脉。”

　　韩蕊想问他不用先去给他的爹娘请安吗，转念一想，刚到碧剑阁就急着见他的爹娘似乎不妥，可是不先见长辈又有些失礼，日后被他父母知道了总是不好。韩蕊心里犯难，嘴里嘀咕道：“不要先跟你家大人请安吗？”话音刚落，自己就先吓了一大跳。

　　沈秋风坏笑道：“怎么着急见我爹娘了？”

　　韩蕊有些尴尬，沈秋风道：“我爹在闭关，这次你见不着他了，我娘极好说话，等我们待会儿从后山回来再见她也不迟。”

　　后山是碧剑阁的三大主峰之一，最为险峻，因为有龙脉，在半山设了关卡，平时并不让弟子们上山，沈秋风带着韩蕊走了另外一条上山的路，这条路只有他爹带他走过，碧剑阁的弟子并不知晓。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人来到山巅一出平坦之地，沈秋风指着一个八角凉亭道：“那亭子之下就是龙脉，这里景观十分奇特，就算是三伏烈日，也是白雾萦绕，若是机缘好说不定我们可以看到蛟龙现身。”

　　沈秋风拉着韩蕊往前走，韩蕊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身体里那股涌动的力量似乎更明显了，地面也有轻微异样，正想着，突然听得山谷一阵咆哮，白雾中，一条黑龙一跃而起，突然浮现，锋利的爪牙狰狞地向他们抓过来，沈秋风大惊，忙从身后拔出剑，挡在韩蕊前面，说道：“好奇怪，这小黑龙平时很少现身，想是我们突然造访，打扰了它清修。”

　　话音刚落，黑龙喷出一道浓烟，韩蕊只觉得心头一热，来不及思索，手臂向空中一划，如有一道剑光划向苍龙，黑龙大叫一声，像是被击中，身躯剧烈颤抖，龙尾向她扫来，犹如黑云翻滚一般瞬间又消失不见了。

　　沈秋风见黑龙消失，松了一口气，后退两步，一边擦汗，一边把剑插回剑鞘，回头一看不见韩蕊，正惊惧不已，忽闻耳边一阵惊雷：“风儿，你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