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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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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雪停了,是个晴天,耀眼的阳光很快将街面上的积雪融化,临近正午时,韩蕊家门前的路已经干了,只墙角还有一堆残雪。
左青正在切豆腐,忽而觉得有一黑影闪进门来,手中的刀不禁轻轻捏紧了些,黑影却在身后站立了,大笑道:“原来你竟做了这个营生?”
左青回头,来人正是赵岩,左青想起那日在白鹿教他推三阻四不还银子的事,心里有些不悦,道:“阁下说十日给我送银票,怎么过了几个十日也未见你还钱?”
赵岩嘿嘿一笑,随口问道:“你那左府值几个钱?”
左青听他提左府,脸一沉,道:“左家乃金陵书香世家,左青无能,祖上的家业败在了我手上,阁下既不是来还钱,打听这些家务事做什么,还是赶快走吧,免得打扰我做生意。”
赵岩在豆腐坊来来回回看了看,只见都是些用旧的木盆木桶,再看案板上几块不成形的豆腐,说道:“看来你这几年过得不怎么样,只可惜连带了那个娃娃。你若开口求我,我必会帮你,可惜你又天生一副傲骨,可杀不可辱,啧啧!”
左青重重“哼”了一声,道:“你若来叙旧,我可备下酒菜,与你小酌几杯,斯是陋室,惟酒飘香,你要是特地赶来说些酸醋话讥讽我,岂不扫兴?”
赵岩很欣赏左青坦荡的话语,也不多说,道:“老哥我正想找人喝酒,就怕你不待见。”
左青放下手中的刀,在案板上拿了两块豆腐,说道:“正好,昨天钓了一条鳜鱼,还养在桶里,我将它和这豆腐炖了,请你如何?”
赵岩大喜,拍手道:“我就等你这句话!”
两人来到厨房,左青系上围裙,麻利地从桶中抓起鳜鱼,三下两下剖开,洗净,切了姜,在小木桌上放了个双耳铜火锅,往火锅肚子里加了许多炭,生了火,放了些油盐姜蒜作底料,将鱼放入锅中,加了豆腐,又端出一盆干净的雪,说道:“此乃天赐瑞雪,比那井水要洁净,本来我是要装进瓷坛品茗用的,既然你来了,罢了,我且拿它来炖鱼,横竖也是要进肚子。”一席话说得两人哈哈大笑。
赵岩冷眼看他动作娴熟,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屋中便飘起阵阵鱼香,不禁赞道:“想不到江湖一流的高手也是这般有烟火气息!”
左青深深吸了一口白烟,一脸陶醉笑道:“都是凡夫俗子,怎能不食烟火,来我们先喝酒!”
左青拿出一坛老酒,拿了两个缺口的碗,斟满酒,举起其中一碗道:“赵兄,我敬你!”
赵岩也不推脱,端起碗一口喝下,两人边喝边聊,左青不记得喝了多少酒,也不记得那锅鱼是何时吃掉的,赵岩何时走的他浑然不觉。第二天一早,左青醒了酒,从桌上爬起来,除了胳膊有些酸麻外,身体并无什么不适,心情大好,起身看见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捡起来一看,竟然是左府的房契,这才明白赵岩昨天是专程给他送这个来的,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从黄四那里讨回了这张纸。
左家的府邸已有百年历史,若是用银子衡量大约不过千两,可这是左家的基业,当初被黄四夺走时左青气得大病一场,险些丧命,现在失而复得,自然万分欢喜。
不过左青就是这种性子,就算赵岩卖他这么大的人情,他也不会去登门道谢,正所谓大恩不言谢,昨日两人把酒言欢,尽兴之至,这份情谊,千金难换。况且这些繁缛客套赵岩也不喜欢,他只字不提,只悄悄留了房契而去,这很是符合他行事的风格。左青一笑,坦然收起房契,照旧开门营业。
开了门,韩蕊端来一盆热水给他洗脸,左青见她脸庞消瘦,气色不佳,道:“你进去休息去吧,这里我一人就行。”
韩蕊淡淡一笑道:“我没事,只是昨日天冷,睡得不太沉。”左青心下有愧,道:“今天睡觉时生个火盆吧,等过些日子我们便不住这里了。”
韩蕊并不知道左府已经收回,以前也常听左青念叨着搬家,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放在心上。
两人正忙,韩蕊突然瞧见沈秋风朝这边走来,又惊又怕,一时不知所措。正巧左青突然腹痛,说声:“我去去就来!”转身进了里屋。
沈秋风走了进来,韩蕊并不理他,沈秋风没见过打豆腐,有些新鲜,东瞧瞧西看看,韩蕊忍不住道:“你快走吧,我叔叔马上回来。”
沈秋风道:“你好狠心,前两日好大的雪,将我关在门外,今日我一来你便赶我走,你还当不当我是你朋友。”
韩蕊不语,转身去提豆汁,沈秋风挽起袖子想要帮忙,韩蕊道:“沈公子快住手,当心弄脏了你的衣裳。”
沈秋风卷起袖子道:“不要紧,让我来帮你。”沈秋风急于表现,也就没想太多,伸手就去提纱布,没想到冒着白烟的纱布是如此滚烫,沈秋风被烫得“哎呦”一声,撒手扔开纱布。纱布落在盆里,小小的盆哪里装得下一大桶的豆汁,木盆很快溢满,豆汁漫到地上,流的到处都是。
沈秋风伸手要抓纱布,脚底一滑,失手把旁边新打好的一盘豆腐打翻,沈秋风情急之下伸手去接豆腐,豆腐没接住,掉在地上摔得稀烂。
韩蕊后退一步,还来不及叫,更大的灾难来了,沈秋风一伸手不打紧,撞上了身后的一叠蒸笼,蒸笼顿时像坍塌了的竹楼,哗啦啦掉下来,七八个蒸笼里装的豆豉全都撒了出来,沈秋风躲避不及,踩上一把豆豉,吱溜一声滑到在地,等他爬起身,半边眉毛、脸上全是白糊糊的豆汁,整个豆腐坊乱成了一锅粥。
沈秋风眼睛睁不开,双手在半空中乱抓,东摸西抓,好容易抓到一只手,大叫道:“韩蕊帮我!”
只觉手里一紧,人早已被摔在一旁,沈秋风还以为是韩蕊,往前爬了一步,又抓上那只手道:“你推我做什么,又不是没牵过手,你放心,我马上叫人到东街豆腐铺给你拉一车豆豉、豆腐来,保准不让你叔叔发现。”顿了顿又说道:“就算是你叔叔来了我也不怕,我堂堂碧剑阁的少阁主,我怕过谁?”
只听到一声粗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好似晴空炸雷:“小兔崽子,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我是谁?”
沈秋风听到这个声音惊得一哆嗦,又滑到在地,不得了,原来他刚才抓的竟是左青的手,路上围观的人哄然大笑,沈秋风好不尴尬,韩蕊早已端了盆水,打湿毛巾递给他,道:“你快把脸擦擦吧!”
左青怒道:“他还有脸擦吗?”
沈秋风接过毛巾,哆嗦着把脸擦净,回头见左青怒目而视,顿时顾不得许多,先逃命要紧,扔下毛巾,用手拔开人群,奋力挤了出去。
左青见他仓皇逃走,也不追赶,只朝着围观的人大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点给我滚!”他声如洪钟,怒目圆瞪,这么一吼,颇有气势,围观的人吓得赶紧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