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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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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浓雾迷茫,天色微明,左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左青撑起身,打了个寒颤,抓过衣服披在身上,套好靴子,一边穿衣一边往门口走。他刚把门栓打开,一个矮壮的人就闯了进来,左青拦住他,揉眼问道:“你是谁,有什么事?”
来者正是玉渊阁的王船,他一边用眼睛扫射左府内院,一边说道:“在下碧剑阁王船,沈秋风呢?他在不在你这儿?”
左青被问蒙了,他反问道:“谁?你找谁?”
“沈秋风,就是碧剑阁的少阁主沈秋风!”
“不认识!”左青对他的粗鲁和无礼有些反感,准备把门关上。
一只短粗厚实的手掌抵在了门板上,王船那满脸横肉的方块脸上一双眯成缝的眼睛闪出秃鹫一般骇人的光,“真的吗?十一月初八少阁主和你们家韩蕊在玉渊阁吃过饭,之后有人看到你和他们在一起,你还出手伤了少阁主,左帮主,你好好想一想,有没有这回事?”
左青经他这么一说,猛然想起韩蕊失踪的那一天他的确和一个陌生人交过手,不错,就是那个想强出头却又没什么本事的少年,原来是碧剑阁的少阁主,难怪那么不知天高地厚。
左青轻蔑一笑,说道:“原来是碧剑阁的少阁主,得罪得罪,不过那天之事是一场误会,当时我只想带我家闺女回去,他拦着不让,我们没有打架,我也没有伤到他。”
王船道:“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和阁主解释吧,左帮主,请屈尊挪一步到碧剑阁,阁主有话要问你。”
左青想了想说道:“行,我随你去,不过我可不是怕你。”
十六年前,左青在落霞庄的品剑大会上见过沈俊杰。沈俊杰和沈彦彬是同宗兄弟,沈俊杰比二弟沈彦彬要大十来岁。沈俊杰是落霞庄老庄主沈南星的嫡长子沈伟强的儿子,沈彦彬则是沈南星的庶出子沈伟庭的儿子。让外人不解的是,当年继承落霞庄家业的人不是嫡长子沈伟强而是庶子沈伟庭,沈伟强只分到了不到落霞庄三分之一财力的碧剑阁,后来落霞庄和碧剑阁又分别传给了沈彦彬和沈俊杰。
沈俊杰年过半百,却保养得当,如果不是额头上两道深深的皱纹,说他只有四十岁也说得过去。如今碧剑阁发展迅猛,已成为和落霞庄、白鹿教三足鼎立的大帮派,在江湖上颇有势力。
沈俊杰在比寻常人家大两倍的大厅接见了左青,左青走入厅门,沈俊杰正独自端坐在居中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左右两排清一色摆放着七八张檀木花雕太师椅,八仙桌上放着四个青花瓷的碟子,上面摆着苹果、桂圆、松子和酥饼。沈俊杰背面墙上挂着一幅唐寅的《步溪图》。
左青踏着青黑色的方砖缓缓走入大厅,在一块一丈宽的雪白地毯前抱臂站立,问:“沈阁主找我何事?”
沈俊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左帮主,我听说这个月前你见过犬子?”
左青点点头,沈俊杰指着离左青最近的一张椅子说道:“坐。”
左青往前一跨步,稳稳地坐下。沈俊杰道:“听说犬子与左帮主有些误会?”
左青不喜欢兜圈子,说道:“既然是误会,他没伤我,我也没伤他,这事就不必再提了。少阁主失踪之事与我无关,而且那日我家韩蕊也失踪了。”
沈俊杰“噢”了一声,说道:“我找你来只想问犬子的消息,其他的人,我不感兴趣。”
左青压住心中无名的怒火站起身说道:“关于沈秋风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对了,我还是今早才知道他的名字,既然阁主没兴趣听我说话,在下便告辞了,我还要找我家韩蕊。多说一句,他们那天在一起,说不定是一起失踪的。”
沈俊杰身子往前靠了靠,问:“那左帮主可有什么线索?”
左青冷冷道:“没有。”
左青向他抱拳告辞,出了碧剑阁的山门,左青只觉得嗓子有些干渴,才记起从早上起床到现在自己连口水都没喝上,肚子更是饿得咕咕直叫,寻思着先找个地方吃早饭。
左青来到玉苑楼,找了张临街的窗口坐下,点了一碗面端起来就吃。正吃着,突然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左兄好胃口,一碗面都吃得这么香。”
左青将汤一口气喝完,放下碗冷冷说道:“你找我不会是为了玉香炉的事吧?还是那句话,一千两黄金,分文不少。”
赵岩拉过长凳,坐在左青对面,道:“先不说这个,早上到你家没人,你去哪儿了?”
左青抹了抹嘴,说道:“碧剑阁的少阁主不见了,失踪前有人看见我打他,沈俊杰找我问话。”
赵岩一笑,说道:“原来是碧剑阁的少阁主,他怎么得罪你了?”
左青“哼”了一声,说道:“管我和闲事不该打吗?还以为堂堂碧剑阁的少阁主能有多厉害,原来是绣花枕头一包草,中看不中用,活该失踪。”
赵岩见他连面汤都喝了个精光,说道:“沈俊杰大清早喊你去问话不会连早饭都不请你吃吧?”
左青一摆手道:“还想吃饭,连茶也未曾喝上一口!这就罢了,提起他我就生气。他儿子失踪了他着急,难道我的蕊儿失踪就不值一提?”
赵岩呵呵一笑,说道:“看来还得让他多着急几天。”
左青听他话中有话,问道:“难道你知道,不对,难道是你?”
赵岩“嘘”了一声,小声说道:“我们来谈个交易,韩蕊在我手上,我用五百两银子换你的玉香炉,怎么样?”
左青霍地一下从板凳上跳起,伸手就要抓赵岩,赵岩围着桌子一边躲闪,一边说道:“有话好好说,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左青坐下来压低嗓门怒声说道:“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毫毛,我让你拿命抵。”
赵岩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递给左青,说道:“知道,知道,那是自然,喝口水消消气。”
左青把茶一饮而尽,问道:“她现在怎么样?”
赵岩道:“好着呢,没委屈她,有彩衣阁的阿珍照顾她饮食起居,还跟着林教主天天学画画,我瞅着她比刚上山那会儿气色都好。”
左青松了一口气,道:“在你那儿就好,就依你,五百两银子,你随我去拿玉香炉。我扭伤了腰,不能骑马,等过几日好些了再上山去接她。”
赵岩颇有些意外,一双惊愕的眼睛直直盯着左青:“你这就答应了?我还以为你会和我打一场,你居然答应了!怎么办,我今天没带银子。”
左青皱了皱眉头说道:“好啰嗦,我先把东西给你,银子回头再说。”
赵岩挠了挠头道:“这不好吧?不过好像也只能如此,开个玩笑,你就不怕我不给你钱?”
左青白了他一眼,伸手道:“扶我一把,我起不来,刚才又闪了一下腰。”
赵岩见他脸色难看,道:“你怎么啦,要不我给你看看?”
左青道:“前两天从马背上摔了一跤,”想了想,又说道:“这事不要告诉韩蕊,免得她担心。”
赵岩点了点头,把手搭在他的脉搏上,闭眼默数了一会儿,睁开眼说道:“你的脊骨感觉怎么样?”
左青嘴里吸了口凉气,说道:“疼。”
赵岩把手放在他的背上,从上至下顺着脊椎一节节摸。说道:“有两处脱节,我先帮你复位,再固定。”
左青敞开衣襟,赵岩用手推动脊骨,用腰带帮他固定,整理好衣衫,左青道:“谢谢!”
赵岩扶起他说道:“谢什么,说到底都是因我而起!”
赵岩拿着玉香炉离开左家时,左青站在门口送他,叮嘱道:“别告诉韩蕊我受了伤,就说我有事,过几天再去接她。”
左青离开碧剑阁后,沈俊杰回到书房,刚坐定,听到王船来报:“阁主,夫人来了。”
沈俊杰眉头一皱,顺手拿过一本书翻了起来,季夫人拿着手绢,在秋霞、彩云的搀扶下迈着细步走了进来,季夫人一进来就抹着眼泪唉声叹气,沈俊杰站起身在屋内踱着方步走来走去。
季夫人一边抽泣一边说道:“秋风都离开家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都怪你,平时管他管得太严,孩子见了你才会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躲起来,你还我儿子!”
沈俊杰嘴里敷衍道:“知道,知道,王船已经到处去找了。”
“那怎么还没一点儿消息,王船,你平时和他寸步不离,你说,秋风到哪里去了?”季夫人道。
王船望着沈俊杰,沈俊杰问:“给郑青山的贺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王船道:“珠宝行来了一批新货,阁主要不要去看看?”
季夫人恨恨道:“就知道讨好白鹿教,从来不关心风儿,找不到儿子,郑青山的寿辰我是不会去的。”
沈俊杰把脸一沉,说道:“二弟和弟妹都去,你怎好缺席?再说了,要不是你平日纵容,他怎么敢私自下山?秋霞、彩云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扶夫人回房歇息。”
季夫人凄然一笑,说道:“我这就走。十几年了,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心狠。”
沈俊杰干咳了一声,季夫人摇摇晃晃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