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落看秋风》楚舒月

15、第 15 章

　　一大早，白雾弥漫着山林，通往百凤楼去的路上，绚烂的枫树叶湿漉漉的，偶尔会调皮地落几滴水在人头顶上，一排排半人高的石楠露出火红的老叶嫰梢，给人几分温暖。韩蕊和阿珍一路有说有笑，来到百凤楼发现门外多了几个竹子搭建的架子，和门匾差不多高。两人相对一笑，准备了这么多天，终于要上梁彩绘了。阿珍有些兴奋，围着架子走了一圈，又试着往上爬了几步，站到架子上对韩蕊说道：“韩蕊你快上来看看，一点也不高，稳当着呢！”

　　韩蕊仰头答道：“不了，我还是先去准备一下颜料和画笔吧！”

　　韩蕊走进百凤楼，看见沈秋风在里面，和他招呼道：“沈风，你今天来的真早！”

　　沈秋风嘴角露出一丝觉察不到的笑意：“是吗？我觉得和往常差不多呀！”绕到韩蕊背后，出其不意捧出一大束粉色的蔷薇花，说道：“喜不喜欢，我在蔷薇圃采的！”

　　韩蕊接过花，小心拂拭着花瓣上的露珠，一脸惊喜地说道：“难怪一进来就闻到一股花香，原来是你采的花，不过，听说那些蔷薇有护卫守着，你不怕被人抓住吗？”

　　沈秋风拨弄着花，满不在乎地说道：“护卫算什么，十天前我就发现这些粉团蔷薇了，见它们花团锦簇，似美人之笑，就想采来赠与你，观察了几日，昨日趁着夜黑风高，无人看守，采了它们，没人发现。”

　　韩蕊喜滋滋道：“沈风你对我真好！”

　　沈秋风得意一笑：“那是当然！你要是喜欢，我天天去采。”

　　韩蕊摇头：“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这样做太危险了，你答应我以后别去了。”

　　沈秋风在她耳边轻语道：“你在心疼我？”韩蕊把脸埋在花束里不语。

　　阿珍等不及韩蕊，自己爬下架子，进了大厅，撞见两人亲昵，笑道：“我说怎么进来拿个颜料就没影了呢，原来是陷在花丛里了，真让人羡慕！”韩蕊的脸顿时红的像朵粉团蔷薇。

　　阿珍走到韩蕊身边深深吸了一口花香，瞅着沈秋风说道：“沈风，这么多花你不介意送我一枝吧？”

　　韩蕊把花递过去，沈秋风说道：“你选吧！”阿珍挑了一朵大的别在自己头上，沈秋风看了一眼，道：“还行，不算辱没了花！”

　　阿珍怒目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夸我一句能死吗？”说着朝他扔了一把木尺。

　　沈秋风一闪，躲了过去，说道：“开个玩笑，又何必当真呢，要不你再戴一朵，常言道：好花还得绿叶衬呢！”

　　阿珍听他讥讽更加生气，围着桌子就要追打沈秋风，沈秋风嘻嘻哈哈躲闪，阿珍一不留神撞到正走进来的林墨身上。

　　林墨对他俩打闹早已习以为常，伸手扶住阿珍，阿珍身体一颤，迅速用手理了理凌乱的鬓角，小声道：“林教主！”

　　林墨进了屋，顿时闻到屋里散发的浓郁香味，看了一眼韩蕊桌上的蔷薇花，什么都没说。

　　不多时，两个护卫匆匆过来，求见林墨，林墨问：“一大早这么慌张，出了何事？”

　　其中一人答道：“回林教主，蔷薇圃今早丢失了教主寿辰上摆宴的粉团蔷薇！”

　　沈秋风心里一凛，韩蕊低下头，阿珍也赶紧从头上取下花藏在身后。

　　另一护卫恰好抬头看见韩蕊桌上，惊讶地指着花道：“林教主，这粉团蔷薇，怎么回事？”

　　林墨淡然道：“是我命人采的！”

　　护卫惊愕地对看了一眼，赶紧低头拱手道：“那属下告退了！”林墨点点头。

　　护卫走后，韩蕊道：“林教主，我们不知道那些花是寿宴上要用的，就采了，对不起！”

　　林墨道：“采了就采了，不知者无罪！只是这半个月不要再去了，这次丢了花，蔷薇圃肯定会加派人手日夜守卫，等过了寿宴，你们想采再去采。”

　　沈秋风原以为会受到责罚，以前在碧剑阁，弟子犯了错，不是关禁闭就是挨打，没想到林墨既不打也不骂，就这样放过他们，心里有几分侥幸。

　　林墨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和往日一样布置任务：“今天我们要在外面画斗拱和梁，架子比较高，大家要小心一点。”说完拿了画稿、笔和颜料出去了。

　　林墨一走，阿珍就责怪道：“沈风，都怪你，害林墨替你背黑锅，你不知道白鹿教的规矩，教主的东西是不能碰的！”

　　沈秋风揶揄道：“心疼你家林墨了？说不定林墨是因为看你戴着花，才没把我们交出去呢！”

　　阿珍正欲生气，突然听到了他后面那句话，心情大好，竟把它当了真，笑着说道：“好了好了，这事就不提了，我就知道林墨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

　　韩蕊抬头，无意中发现林墨站在竹架上，正看着自己，淡漠的表情下似乎有一丝觉察不到的关注，韩蕊再仔细看他时，他的目光已经游离到别处去了。

　　等到沈秋风慢吞吞爬上竹架，韩蕊早已在上面多时，韩蕊道：“你不是说恐高吗，怎么还是上来了？”

　　沈秋风咳嗽了一声，看了一眼站在林墨旁边的阿珍，说道：“你们两个女孩都上来了，我不上来岂不是要让人笑话。”

　　阿珍讥讽道：“你上来了也是个笑话！”

　　沈秋风瞪了她一眼，韩蕊拉了他一把，说道：“别和她计较，我们画完了早点走，我有话跟你说。”

　　沈秋风见韩蕊主动约他，心里一喜，刚才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了，靠近韩蕊，道：“什么话，现在就说给我听！”

　　韩蕊回头，目光和林墨迎上，慌忙低下头，沈秋风小声笑道：“我就喜欢和你一起做事！”说完拿起笔蘸了蘸韩蕊调好的颜料，开始在梁上画仙鹤。韩蕊在一旁画祥云。

　　林墨已经画了一组梅兰竹菊，阿珍见他手中有两种颜料快用完了，赶紧配好，递过去说道：“林教主，我帮你加点颜料吧！”

　　林墨伸手接过她递来的颜料盘，将手中的的空盘递给她，阿珍看了看韩蕊，见她已经画了一道梁，比自己的进度快，知道昨晚跟她说的话起了作用，嘴角不觉偷偷一笑。

　　昨晚她抱怨韩蕊忘了她先前的请求，没有每天和沈秋风早点离开百凤楼，害她没机会和林墨相处，韩蕊立刻向她保证以后每天和沈秋风提早半个时辰走，她方才说有话和沈秋风说，肯定就是要说服他也早点走。

　　阿珍看了一眼沈秋风，心想，要不是看在韩蕊的面子上，才不会答应韩蕊帮他带信，见他衣服华美，眉宇间满是傲慢，不觉心里一动，暗自猜测莫非他是个富家公子，果真如此，可不能白白便宜了他，需他放点血才行。

　　沈秋风也是个机警的人，见阿珍暗自打量他，便多了几分警惕，冷冷看了她一眼，阿珍善于察言观色，沈秋风的细微表情没能逃脱她的法眼，阿珍随即给了他一声嗤笑，扭过头不再看他。

　　沈秋风不悦，跳上阿珍站着的那个竹架，想要捉弄她，不料韩蕊正站在另一端聚精会神的画画，他这一走，脚下的竹板并未固定，顿时像个跷跷板似的翘起，韩蕊毫不提防就掉了下去。

　　沈秋风背对着韩蕊自然没有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眼前有个白衣闪过，阿珍惊叫起来。韩蕊正画画没想到脚下会有变故，等她脚底落空才惊觉，她一手拿着画笔，一手端着颜料盒，腾不出手去抓旁边的架子，在空中翻腾着，心想就这样跳下去若是摔一跤也够狼狈的。正想着，眼前突然有个身影一晃，一股幽幽的药草清香拂面而来，顿时觉得浑身酥软，已被人紧紧抱住，她的心突突跳了两下，才发现抱她的人不是沈秋风而是林墨！

　　只听耳旁哐当一声巨响，回头一看，是竹板落在地上，离他们只有一步之遥，她还是刚才的姿势，一手拿着画笔，一手拿着颜料盒，画笔上饱沾的颜料将落未落。林墨松开她，轻语道：“小心画笔！”

　　韩蕊猛然回过神，大滴丹红已从笔尖坠落，溅在地上恰如一朵殷红的菡萏。沈秋风听到声响，回头看见韩蕊和林墨，两人站得很近，知道是他救了韩蕊，又听他话中似有几分柔情，不禁醋意大生，三步并两步爬下竹架，冲到韩蕊面前，大声斥责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韩蕊才刚惊魂，被他这么强词夺理不禁愣住了，一时哑然。旁边林墨见状，不悦：“是你突然跳离竹架她才跌落的，她没怪你，你怎么反倒埋怨起她？”

　　沈秋风越发心里不痛快，沉了脸，韩蕊将画笔和颜料盒之物放下，深深鞠了一躬道：“林教主，谢谢你刚才出手相救！”

　　林墨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你轻功了得，其实无需我搭救，刚才我是怕你手中的颜料盒，溅到百凤楼的墙上才出手的，今天画画劳累，不如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韩蕊点头再次谢过，沈秋风陪在她身边一起收拾画笔和颜料，沈秋风见韩蕊低垂着头，知道刚才自己不该冲她发火，小声道：“都怪我，才害你摔跤，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韩蕊早已不放在心上，见他苦苦哀求，心里更是一软，说道：“我没有生你的气，要不你也收工，我们一起走吧！”沈秋风求之不得，两人走出大门，韩蕊见阿珍正一脸笑容地站在林墨旁帮他拿着颜料盒，冲她一笑，挥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