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情许如深宁痴愚 ...
-
在啸龙居一直久等拂樱的极道先生在看见终于回来的身影后便立刻迎了上去：“怎样了？枫岫如何说？”然后又期待的向后看去，却发现只有拂樱一人回来，脸上的表情不由又黯淡了下来。
“枫岫之道，吾阻不得。”
“难道连汝也劝不回他么？”
“为何先生认为吾能劝伊回来？”
极道先生一默，晃了晃手里折扇：“罢了，日后相见也唯有兵戎以对了。”
听了极道先生的话，拂樱摇了摇头笑道：“枫岫之道从未变过，拂樱即便要劝，又要从何劝起？”
极道先生本来郁闷至极的表情在听到拂樱如此说后突然整个又亮了起来，然后像是想开一般笑开道：“拂樱所言是极，是极。”
见尚风悦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拂樱便道：“如此，此事了结，拂樱告辞，请。”
“等一下。”极道先生连忙眼明手快的拦住了拂樱，面对拂樱的疑惑，极道先生笑得好似狐狸一般：“吾说拂樱啊，如今枫岫一意要入魔道，正道倾危，汝是不是该助吾等一臂之力？”
“极道先生，拂樱可是火宅佛狱之人，汝确定要吾助汝么？”
极道先生微笑：“拂樱汝不必强调自己的出生，在吾看来无论出生何地，人与人总有不同，吾相信汝和那些滥杀之徒是不一样的。”
拂樱听罢却是难得认真的摇了摇头：“错了错了，拂樱一手血腥，身上更有无尽杀孽。”
极道先生一顿：“即便如此，那也是曾经的事情，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汝说是么？”
“上天界之人都如此一厢情愿么？”
极道先生笑容一顿：“拂樱这话似乎意有所指啊。”
“哈，道不同，不相为谋。”
来自同一个地方，却不同道？好吧，理论上确实不在一个道上。极道先生上上下下看了看这个刚刚在自己面前坦诚身份的拂樱，一时有了踟蹰。
拂樱也没介意，不过就是点了点头要走，谁知极道先生还是拦着不让走。
“吾相信汝。”比起佛狱刚刚跑出来的那帮子怎么看怎么阴冷不舒服的玩意儿，眼前这个光看就令人如沐春风的男人实在不像火宅佛狱之人，于是极道先生决定暂时以貌取人了。
“极道先生，汝太过草率了，汝信，拂樱却不信。”
上天界御圣主平时很随和，但有的时候却很固执己见，比如他不愿意争斗就可以抛下整个神悦一族一般，如今他认定拂樱是好人，所以拂樱就是好人。
“枫岫信汝，吾也信汝，现在苦境危重，还请拂樱一助。”
没有再推拒，拂樱问道：“汝想吾怎么做？”
“莫汗走廊不能留，妖世浮屠也一定要除掉。”
拂樱眼皮一抖：“说实际的。”
“哎呀，莫非拂樱不知佛狱元果之力如今正时刻威胁着妖世浮屠？”
“元果之力乃佛狱前王邪天御武所留，汝想以此摧毁妖世浮屠只怕不能如愿。”
“耶，事在人为，何况还有枫岫在。”
“只怕未必然。”拂樱把玩着手里的樱盏看着尚风悦道：“那极道先生想要拂樱如何做？”
“让元果之力击向妖世浮屠。”尚风悦没有追问拂樱前一句话的意思而是直接说了自己的目的。
“看来极道先生十分期待吾与枫岫主人相杀的戏码。”
“好说好说，枫岫让吾操烦许久怎么也要讨点回来才是。”极道先生对着拂樱一笑：“何况一页书必也是这个打算，所以就劳烦拂樱好友配合了。”
从无尽头的天际，一道光芒飞速疾驰，沿着既定的轨迹，元果之力在越行石的推动下携无匹之力在空中疾飞，后面枫岫主人为了阻止元果之力和越行石同样紧随其后在荒野疾驰，不料一道人影陡然伫立在前挡住了去路。
枫岫眼神一厉：“闪开！”
拂樱看着枫岫，嘴角含笑依旧却极尽嘲弄，而眸中的淡漠也已化为冷然之色与此时枫岫的神情如出一辙。
拂樱不说话，但身形巍然不动。两双冷眼互相瞪视，枫岫眼中杀意迸起，脚步一动，羽扇飞扬，对上拂樱毫不留情。
枫岫杀招迭起，拂樱却似神游只守不攻，转眼之间已承受了枫岫数次攻击。
这是两人第一次对战，为敌之战，枫岫见拂樱如此不由冷哼一声：“汝既无心，那就闪开！”
“停下！”拂樱挡在去路不为所动。
“箭已离弦，势无转圜。”
说话间，又是数招打在拂樱身上，拂樱好似为了拖延，依旧只守不攻，枫岫心系元果之力，又知其为拖延不愿再有纠缠，羽扇轻翻，足踏玄步，拈指结印：“天听吾敕，龙神速召！”
天际隐隐雷势，足下地裂百尺，拂樱看着一模一样的招式脸上嘲弄之色更甚。
枫岫主人就是枫岫主人，为了自己坚持的理念，起手应招，即便没有十成十却也运足了八成力。
突然拂樱很想知道，如果这次自己一招不出，枫岫这招神霄共雷可会依旧打在自己身上，这样想着，拂樱居然就真的没有应招，只是目光讥诮的看着在雷鸣光华下冷凝看着自己的枫岫。
神雷赫赫，黑龙张牙，枫岫招运极限之时羽扇轻颤，神霄共雷雷霆击向拂樱。
粉衣飞扬间，一声闷哼，定足而立的人承受不住巨力加身单膝跪地之下竟向后退了数里，而此刻温婉的俊容也已面如金纸，喷溅而出的液体凄艳随枫。
就在枫岫刚向拂樱踏出第一步之时却骤然抬头，神色挣扎瞬间，化枫而去。
“哈……”断断续续的低笑伴随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拂樱低首间咽下心中泛起的苦涩。
枫岫，汝看，前世你吾走到那个地步谁都不冤，真的……谁都不冤……
拂樱摇晃着身体站了起来，神霄共雷最后虽然被卸去了三分力，但哪怕只有五分打在毫无抵御的身体上所受之创也是非同小可，若非如今功体比之从前更进数步并且还顺便自动护了主，只怕他现在连站都是不能了吧……
一抬头，拂樱看着天际闪过的两道光芒，那是梵天一页书和……胜利者，拂樱收回目光跌跌撞撞的带着一身伤势回到了啸龙居。
啸龙居内的极道先生一见到拖着一身内伤回来的拂樱，立刻铁青了脸色，手里的那把扇子也被握的咯咯作响。
“哈，极道先生，现在汝这幅样子若是让别人看见，必是要以为被人揍的那个是汝而不非吾了。”
“汝还笑得出来！伊居然下那么重的手！”
拂樱闻言却似浑不在意：“不重，中途他已卸了三分力，吾也不过只是承受了五分而已。”
“汝到现在还在为他说话？！”极道先生气愤的声音突然卡住，然后睁大了眼睛看向拂樱，虽然没见过拂樱出手，但就凭感觉也知道绝对不会比枫岫差，怎么五分力就把人给伤成了这样？
“吾会伤成这样是因为吾未挡招，所以半途仓促之下枫岫也只来得及卸去三分力，然后就追着元果之力而去了。”带着微笑，拂樱淡淡的解释道。
极道先生闻言呆愣愣的问了一句：“汝为何没挡招？”
“因为……痴愚啊……”似嘲似叹却偏偏带了一丝甘愿。
极道先生动了动嘴唇，但见拂樱已经闭上眼开始调息伤势便再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划过一丝了然以及喟叹。
对峰壁外，揣着越行石的无执相被枫岫一招洞穿，倒下之际那双本来已经逐渐暗淡的眼蓦然放出了一抹亮光，同时樱花飞舞之下一双手牢牢的接住了即将落地的身体。
为何……无执相无法再有所言语，但无声的眸光中却尽透不甘与眷恋，直直的望进拂樱毫无一丝起伏的眼中。
拂樱没有回答，他并没有参与任何战斗也不曾泄露过谁的行踪，冷眼旁观之下胜利者依旧死在了枫岫的手中，副体终归是副体，即便有胜利之名也不是战无不胜的凯旋侯，但失去战无不胜的指引他终究还是负了胜利之名。
看着拂樱一言不发抱着无执相已经毫无生息的躯体，这一幕令枫岫觉得格外刺眼，随后又想到拂樱之前如同儿戏一般的对战，一贯淡然的人在这个时候不可抑制的生出了一股怒气冷言道：“既然如此不舍，为何又要见死不救？”
这话于枫岫口中说出已是过分，拂樱却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从胜利者身上拿出了越行石扔在地上随后抱起胜利者的身体就要离开。
“拂樱！”没有去管一直想要拿到手的越行石，枫岫拦在了拂樱的面前。
“人已死，越行石也如你所愿送到了你的手上，佛业双身的信任近在眼前，现在汝拦吾去路莫非是觉得筹码不够还要再添一注么？”温婉的脸上带着漠然，拂樱的目光同怀中渐渐冰凉的身躯一样开始冷彻。
“汝什么意思！”
拂樱深吸了一口气按下心中累积的怒气和怨气，缓下了语气：“汝之事要紧，吾也有事要处理，暂且别过如何？”
枫岫顿了顿却并没有让开路，而是看着拂樱怀里被自己开了个洞的尸体问道：“伊是何人？”
“佛狱之人。”
“嗤，汝知吾在问什么。”
“吾不知。”
“汝向来对人淡薄，吾竟不知何时汝会对不相干的人如此。”
“同袍之义不行么？”
“袖手旁观伊被吾所杀的同袍之义？”枫岫冷怒中出现了一丝嘲弄，自己动手的时候拂樱早就出现在了现场，要出手救人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火宅佛狱的人在表达上向来特立独行。”轻瞟了一眼枫岫脸上的嘲弄，拂樱弯着嘴角笑道：“三教顶峰与爱祸女戎他们应该快打得差不多了，汝确定要让他们看见汝在此与吾纠缠这些不知所谓的事情么？”
“不知所谓？无执相对汝真是如此么？”无执相最后临死前看着你的眼神，你以为我是瞎子么？若真是不相干的人，你现在会一直抱着这具尸体不放么！
其实说到底，枫岫上次在荒野之上打了拂樱然后又把人扔下不管心里上本来就处于一种不能言说的焦躁情绪中，如今又看见拂樱一反常态为着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对自己一派敷衍冷淡一时就不淡定了。
“汝要做什么，吾都听之任之，如今却来这番作态不觉可笑么？”
拂樱不再理会枫岫，抱着胜利者飞驰而去，枫岫一声苦笑弯腰捡起了越行石。再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一派淡然，人也转向了妖世浮屠。
抱着胜利者的拂樱在快接近自己居所的时候脚步微顿，粉色的人儿瞬间转换成了杀体。
“胜利者……”受到感应而来的另外一个副体黑枒君拧起了双眉：“怎么会这样？”
“为了越行石被枫岫主人杀了。”
“为何汝没出手救伊？”
“黑枒君，汝在质问本侯？”凯旋侯将人放下，一抬手掀开了一棵樱花树将人埋在了下面。
“汝来，就为一探胜利者的生死？”
“胜利者是侯的副体。”
“不用汝提醒，吾同样记得汝黑枒君也是本侯的副体。”
凯旋侯为求胜利的冷酷，身为副体的他们都十分清楚，但当这份冷酷延续到了自己身上就是另外一番感受了，尤其胜利者对凯旋侯的心思还不一般，黑枒君相信凯旋侯必定知道一二。
“黑枒君，在本侯眼中什么是最重要的吾相信汝很清楚，凯旋侯三个字代表着什么，同样离开苦境数年的汝应该还没这么健忘吧？”
“吾相信，有侯在，胜利者并没有一定要被牺牲的必要。”
“胜利者已经死了，汝在这里与吾纠缠这个问题有意义么？本侯的任务是开通佛狱连接苦境的通道，胜利者此次出现在苦境的任务亦是同样，而汝也该谨记汝之任务，身为吾之副体，觉悟理当比别人要来得高。”凯旋侯瞥了眼面色依旧难看的黑枒君邪魅阴厉的眼眸中透着寒光：“好好完成汝之任务，吾只接受一个结果。”
“是，黑枒君告退。”
“黑枒君，胜利者已经牺牲，汝该引以为戒，毕竟凯旋侯的副体只剩下汝了。”
黑枒君心下一寒，态度已从刚刚的不满变成了十分恭谨：“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情许如深宁痴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