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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知识就是力量 ...

  •   柚木萤旋开门,家里空空荡荡。点灯,突如其来的光明也没能驱散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丝寒气。她打开微波炉,将自己方才从校门口便利店买来的便当置入,调整时间,微波炉里亮起了暖黄的光。
      柚木萤坐在餐桌上静静等待着。她想起以前小时候,在她和拉文德在澳大利亚的那个小家,也有这么一个微波炉。柚木萤用丑陋的贴纸将微波炉打扮得像个不伦不类的小姑娘,她总是喜欢将脸贴在炉门上,瞪大眼睛看这其中旋转着的食物所经历的魔法——“叮”地一声,将柚木萤从回忆中惊醒。她慨然地站起身来,这回忆竟已经遥远如前世了。
      她从没喜欢过这个地方——没有喜欢过这栋房子,没有喜欢过这个城市,也没有喜欢过这个国家。打开便当的时候,柚木萤决定修正一下自己方才的结论:至少从便当的美味程度来说,这个国家还勉强值得原谅。
      柚木萤推算柚木弥生和伯母会在八点半左右从医院回来,所以她赶在八点前完成了清理和洗漱工作,早早地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作业。她拧开台灯,照亮了自己书桌上那本已经破旧得卷了边的牛皮笔记本。她打开笔记本,扉页上是一张照片。两个人——或者说,应该是三个。是柚木萤年轻的父母,妈妈的肚子微微隆起。他们站在海边,海风吹乱了妈妈的一头金发,她笑得那样明媚。柚木萤曾无数次从记忆中寻找着线头,却从来想不起妈妈何时竟有如此灿烂幸福的笑容。她身旁的是柚木萤的父亲。很多次,柚木萤想要把他的头或者身体从照片上剪下来,将他永远地驱逐出境,离开她和妈妈的世界——可是每一次举起剪刀,最终又还是舍不得。
      这终究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唯一一张合照。
      拉文德的死曾让柚木萤伤心过,可是现在想想却也没那么伤心了。三年前刚到这里时,她曾经每天疯狂地思念着拉文德,思念着澳大利亚。后来有过那么一段时间的恨,现在回忆起来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多的恨,也没有那么多的爱,心里空空荡荡的,像被一个巨大的水泵抽离了全部的情感似的。柚木萤恍若隔世地翻阅着自己多年前在牛皮笔记本上留下的墨迹,似乎曾经死去的不仅仅是拉文德,那个时候的柚木萤也陪着她一起死去了。她的灵魂被现在的自己挤占了——自己是谁?一个游荡于人间的孤魂野鬼?
      玄关传来咔哒一声,是柚木弥生和她的妈妈回来了。柚木萤熄灭灯,凝神聆听她们的呼吸声,她们的脚步声,她们走近又离开了的声音。柚木弥生在抱怨医生的无能,柚木弥生在咀嚼着香甜的食物,柚木弥生在电话里喋喋不休地煲着别人家的秘辛。这些声音在她的耳中横冲直撞,最后化为了寄人篱下的一声叹息——简·爱一样。她忽然在黑暗中自嘲地微笑起来。

      叶月渚倚在窗边,很是费解地凝视着不远处两个凑在一起的脑袋。
      那两个脑袋不是别人,而是不久之前还水火不容的柚木萤和最果朔乐。
      叶月渚绕到她们背后,透过两颗脑袋间的缝隙看她们手中的那叠台本——《King Lear》。柚木萤正饱含激情地向最果朔乐示范着其中的一段英语对白,而最果也瞪大了眼睛,艰难地邯郸学步着。叶月渚趁两人不注意,偷偷地凑到她俩中间——
      “善变呀!你的名字是女人!”
      叶月渚中气十足的念白将两个专注于台本的女生吓了一跳。柚木萤转过头来,见是渚,立刻不屑地虚起了眼睛。
      “这是不是也是莎士比亚写的?我念得不错吧!”叶月渚亮起了眼睛,像一条小狗一样在柚木萤面前摇起了尾巴。
      “第一,你念错了,原句应该是‘脆弱呀,你的名字是女人’;第二,这是《哈姆雷特》里的台词,我们演的是《李尔王》,和哈姆雷特这个恋母癖的小伙子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恋母癖?!”最果朔乐疑惑地瞪大了眼睛,“谁说哈姆雷特是恋母癖的?”
      “弗洛伊德。”柚木萤理所当然地说道。
      叶月渚退出了两人逐渐显得艰涩的对话。他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来知识确实是力量,居然能够在两个形同水火的女人间搭建起友谊的桥梁!这么想想,如果知识也能弥合他们和松冈凛之间的裂痕那就好了。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回想起前几天和松冈江的对话,后来橘真琴和七濑遥也加入了他们。柚木萤的过去就像是一片一片拼图一样零零星星地落在他的手心,他趴着身子在拼图板上仔细拼凑——噢,这里拼成了;噢,那里缺一块。无论如何,松冈江、橘真琴他们提供的碎片,倒也够叶月渚模模糊糊拼凑出一个他不了解的柚木萤,够他回味、把玩一阵子的了。
      柚木萤的父亲是岩鸢本地人,在一次海难中去世——就和松冈兄妹的父亲一样。当时柚木的妈妈已经怀孕了。伤心的母亲带着尚未出世的小柚木萤远走他乡,在澳大利亚生下了柚木萤,母女俩相依为命地长大。好景不长,柚木萤的妈妈又很快在一次意外中命丧他乡。获知消息后,柚木父亲的哥哥——也就是柚木弥生的父亲前往澳大利亚将柚木萤接回了岩鸢。柚木萤虽然跟着柚木先生回到了日本,可是她在伯父家处处受到排挤,过得并不好。
      “那她的腿……”
      “我们认识她的时候,她的腿就那样了。”橘真琴蹙了蹙眉头,和身边的七濑遥交换了一个确认的眼神。
      而松冈江告诉叶月渚的则是另外一个故事,关于她在澳大利亚的时候的故事——她似乎和松冈凛有一些关系。但是松冈江语焉不详,也许连她也并不知道此中内情:“柚木同学似乎认识哥哥……或者说,间接地认识哥哥。”松冈江犹豫片刻,然后补充道:“你可千万别拿这件事去问柚木同学本人啊。”
      澳大利亚,海难,松冈凛……叶月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颇为烦恼地摇了摇头,又将视线落在了远处的两个女生身上——他隐隐约约觉得在柚木萤身上藏着一把钥匙,一把能够回答他一切疑问的钥匙——关于柚木萤的,关于松冈凛的,也关于叶月渚他自己心里的一个疑问的。
      可是,他该怎么开口呢?
      叶月渚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又将视线转移到了一旁的龙崎怜的身上——果然。叶月渚叹了口气,又重新从位置上站起了身。说服龙崎怜加入游泳部似乎比和柚木萤打交道要容易多了。
      “小怜!等等我——”

      岩鸢和鲛柄的联合游泳练习,松冈凛是在二楼观景台看完全程的。
      当龙崎怜“哐当”一下砸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继而整个沉没入水中后,他发出了巨大的“啧”声,忍不住露出了嫌恶的眼神:什么乱七八糟的。七濑遥他们在搞些什么?
      忽然,他感到了来自自己左下方的注视。他低头望去——是自己的妹妹。她扬起脸,朝自己灿烂地笑了笑,继而小跑着登上了观景台。
      “哥,”这场联合练习的始作俑者——松冈江欢欢喜喜地跑到了松冈凛的身边,勾住了他的胳膊——这个动作似曾相识,松冈凛的眼前忽然出现了另一个世界里的另一个人,“你果然还是很在意啊。”
      “我没有,”松冈凛别过脸去,“随便看看而已——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别这么说嘛,大家也都在努力啊!”松冈江也不置气,只是撒娇似地撇了撇嘴,“我们的招新海报贴满了整整一栋教学楼呢!还有大家一起雕的吉祥物小岩鸢,很可爱的!哥哥你要不要,我可以帮你拿一个回来……”
      “那、那都是什么恐怖的东西!不需要!”松冈凛第一反应是拒绝。
      “啊……真是冷漠的男人啊。”松冈江鼓起了嘴,佯装生气地别过头去不理凛。过了一会儿,她又像自己消了气似地回转过头来,“不过说回来哦,下个月是我们学校的学园祭,好像他们正准备做一批小岩鸢娃娃拿来卖呢。”
      “江,作为游泳部的经理,你该早点劝他们放弃这个念头。”松冈凛诚恳地说。
      “哥哥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来哦——作为大家的前队友加上部门经理的亲哥哥,我们会给你打折的!”所以松冈凛真诚的建议就被这么无视了吗?!
      “我、才、不、会、去。”松冈凛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对妹妹说道。
      然而,等松冈凛回想起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置身于岩鸢热热闹闹的学园祭现场了。他颇伤脑筋地揉着头发,望着这满眼的花花绿绿张灯结彩,一边努力地想要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一边艰难地环顾四周想要找到游泳部那贩卖奇怪吉祥物的摊位——不,他才不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呢。
      “哥哥!”听见了松冈江的声音,松冈凛如蒙大赦,循着声音回转过头,只见松冈江和之前那个眼镜仔站在一起。眼镜仔通过他的制服认出了他的身份,似乎他也回想起了那段尴尬的经历,于是在向他微笑致意的时候,他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哟,”松冈凛走上前去,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木刻的小岩鸢放在手心把玩——啧,真丑,谁设计的?一定卖不出去。“怎么就你们两个?”
      “遥前辈和真琴前辈去三年级找望月姐玩了,小渚好像现在正在话剧社帮忙。”松冈江说完,还长长地叹了口气,“都是为了女孩子啊——真是一群重色轻友的男人,对吧,怜君?”
      “咦?”唯一一个站在松冈江身边的眼镜仔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行吧。”松冈凛兴致寥寥地将小岩鸢重新放回了桌上。都是女孩子?这倒是有些稀奇。看来自己不在的时候,那群家伙倒也不是毫无长进——当然,重申一遍,他并不是为了他们才来的,“我随便逛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4.知识就是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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