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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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废弃的灰褐色星球飘下暗红的雪花。
“这里的气候真糟糕。”
即便身上的帝国-军装隔绝了三成外温影响，凯亚也感觉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这里的夜晚因为隔断层的消失而姗姗来迟。
摘下军帽，凯亚齐肩的红发随风飞舞，在暗红色的大雪里，像一团跃动的火焰。他举步走在高高低低的土丘间，嶙峋的怪石阻挡了他的视线，他专注地看着手腕上方悬空的光幕，生命迹象波动最强烈的点，分散在这四周。
大雪纷飞。
凯亚来到楚少铮日常接水的陨石坑，湖面已经凝成了坚固的冰层。
“凯亚中尉。”
通讯器响，凯亚设置了自动接通，副舰长面无表情的脸出现，“有新发现。”副舰长的身体向旁一挪，露出身后的小型飞船。奇特的暗灰色金属，还有碎玻璃拼成了窗户，显示出这并不是一艘普通的飞船。
“索伦少校，你是要告诉我你发现了一艘老古董吗？”凯亚勾唇。
“他的建造时间不超过三个月，采用帝国从未发现的特殊金属材料制作，可抗攻击至少500吨。”索伦平板的声音说道，“在我们着陆之前十分钟左右，主控系统被毁。”
凯亚眯起眼，红发张扬，“我想索伦少校应该不会再反对这次降落。”
索伦淡淡地看着凯亚，“我依然反对。但我无法阻止。”
“鲁达夫想要把战利品带回去吗？”凯亚说。
“想，”索伦看向飞船的眼中，也不可避免的，燃起一丝狂热，“帝国永远需要新的未来。”
凯亚无趣地笑了笑，挂掉通讯。
“滴——滴——”寂静的星球，警报声突兀地在每一个外来者的光脑中炸响，尖锐的电子音打破宁静，“二十一区七点钟方向十三公里处，发现生命体，发现生命体！”
是生命体，而不是生命迹象。
“我去。”凯亚发出一道指令，暂时阻止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士兵。当然，他无法阻止另外两位。
“这或许是个圈套，”负责二十一区的凯亚歪了歪头，关掉了通讯器，屏蔽掉自己的位置，“也或许是个惊喜……神的恩赐。”
红色的发丝在黑夜里成为一道火红的流星。凯亚的速度很快，赛亚帝国参军的标准很严格，只有体能达到一定的界定值才被允许。
风的声音在他的耳膜里流动。暗红的雪层没过他的脚背，他黑色的军靴踩进雪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越过一座低矮的土丘，石堆后，一个跪坐在雪地里的少年的身影出现在凯亚的视线里。金色的短发贴在细腻的后颈上，沾满细碎的雪屑，犹如喷溅的血迹，给少年化上狼狈的妆容。少年惊慌地转过头，精致脱俗的五官，还有一双深邃如夜的黑眸。
凯亚好像听到了自己浑身的血液在沸腾的声音。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干涩的猩红的唇瓣，脑海里的精神力如同一根钉子，死死钉在了少年的身上。
他感受不到少年身上的基因波动。但是少年显然不是还没有五岁的小孩。
共生体，这真是个无比诱惑的词语。至少，凯亚觉得自己受到了诱惑。
他到现在，都没有成功匹配到一个契合的共生体，无论是那些普通的人类，还是那些悉心培育的小东西。他快要被基因的缺陷折磨疯了，可是现在，他似乎看到了希望。
“别过来……”就像个受惊的小动物，巴掌大的漂亮小脸上布满了无措和恐惧，黑夜一样的眼睛，盈起淡淡的水雾。
凯亚动了动燥热的喉结。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凯亚放缓了脚步，一步一步逼近，声音温柔低沉，好像夜里的和风，在暗红的大雪里，吹得支离破散，“很冷，你不怕冷吗？到我这里来，很温暖。”凯亚停下脚步，诱哄一般温柔地笑着，张开双臂。
十几米远处，金发少年半跪在雪地上，慢慢褪去防备警惕的神色，静静地看着凯亚。
“你……是什么人？”少年的声音也很动听，就像悠扬的管弦乐。
凯亚很享受这种捕猎的愉悦，另外两个人已经被他的精神力干扰，暂时无法找过来，他可以尽情地享受这种愉悦。
“我是凯亚·布伦奇，”凯亚凝视着少年，“你未来的共生伴侣。”说着，他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
少年猛地看向他的脚，已经收敛起的警惕再次出现，他慢慢后挪了一点。
“我没有恶意。”凯亚说，他的小兔子真是很胆小，也很可爱，“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害怕吗？”
少年脸上现出空洞的表情，怔怔地说：“爆炸……都没有了……”
凯亚微微眯起眼，更加肯定了心底的猜测。他不是鲁达夫那样的蠢货，会答应做这种有可能会被惩罚的无聊的探险活动，只是因为他曾经参与过一场秘密行动的接应。而那场行动，因为星际海盗的破坏，导致失败。
珍贵的最高契合共生体，多拉人鱼的幼体护送。因为一场爆炸，失去了意义。
他记得，爆炸的坐标，就在无人海的边缘。
如果不是这一次的陨石挪移，大概这颗星球，会永远掩藏在灰雾与陨石层中，带着遗失的珍贵。
“你愿意接受我吗，美丽的少年？”凯亚动情地说着，“我可以抚去你过去的伤痛，给你未来。”趁着少年失神的空隙，凯亚悄无声息地靠近着。
少年没有再后退。
凯亚顺利地来到了少年的面前，他近乎痴迷地用视线抚摸着少年的面容，然后半跪在少年面前，伸出手想要将少年抱进怀里。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没有基因波动的只有多拉人鱼幼年期，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一条多拉人鱼！只要将他抓住，现在，立刻，马上，完成共生的结合，就再也没有人能从他手里抢走这个最高契合度的共生体，哪怕是皇太子，也无法做到。
凯亚注视着少年澄澈的黑色的眼睛，慢慢靠近。
他的动作蓦然僵住。
几乎是一道光，从他的喉咙划过，一道细细的血线残留，然后猛地，喷溅出汹涌的鲜血。
弥卡尔的心跳几乎停止，在凯亚扭曲疯狂、难以置信的渐渐黯淡的眼神中，弥卡尔一脚将试图给他来上一下的凯亚踹出去，与此同时狠狠撕下凯亚手腕上的光脑，用手里从二毛偷来的激光刀片，利落地刺碎了光脑的系统核心。
还有十分钟，只要他再拖延十分钟。
弥卡尔的汗水融化了暗红的雪水，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刚才对凯亚的迷惑，几乎用尽了他的精神力。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剩下逃。
凯亚的光脑在主人死亡的瞬间已经将死亡讯息发送出去，他的捣毁只是暂时挣扎出了几十秒的喘息，让其他人无法快速定位出事地点。
大毛对他的生命迹象掩盖已经彻底消失，他成为了活靶子。这颗星球上到处都是猎人，却只有他一个猎物。
弥卡尔在雪地上狂奔。
暗红的雪色飞溅，他满身萦绕着流转的雪花，仿佛艳丽的花瓣伴随着踉跄疼痛的脚步，旋转起曼妙的舞步。美人鱼为了心爱的王子，鱼尾化腿，每走一步，脚心犹如刀割。这种疼痛就像在一刀一刀削去心头的肉，痛苦，但没有值不值得，甘不甘愿。
美人鱼化成了泡沫，永恒地坠逝大海。
而弥卡尔还在奔跑。他已经在疼痛中失去了知觉，只有眼前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和四面八方不断迫近的，压力强悍的精神力。
他为了他的家人，无法停下。可是，有人拦住了他。
“发现生命体，实施抓捕。”冰冷的声音出现。
弥卡尔双腿颤抖地扑倒在地。
四十名士兵的脚步沉重而快速，鲁达夫从远处走来，一只手搭在副舰长索伦的肩头，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我去看了凯亚，他死得真惨。”
“不是为帝国而死，毫无价值。”索伦少校面无表情，他就像一个机器人，丝毫没有因为同僚的死亡，而感到悲伤难过，或者暗自庆幸。
“真是可怜的小东西。”鲁达夫望着慢慢被士兵包围的倒在地上的少年，“他没有基因波动，或许是一种新的生命体？只是太柔弱了，我怀疑他是怎么在这样的生存环境里活下来的。嗯……研究院的老头子们会很感兴趣，索伦，你说我定个什么价位比较好？”
索伦没有回答他，因为一颗热血滚烫的头颅已经滚到了他的脚边。
鲁达夫收起脸上玩味的笑，冷漠地抽出腰间的激光枪，“我收回刚才的那句话，他一点也不柔弱。”
一指长的激光刀片被拉长，少年在第一个人扑过来的瞬间，突然暴起。
没有人看清楚过程是怎样发生的，只有高高飞起的头颅，喷洒的鲜血，和少年深邃莫测如黑夜的眼瞳，残留在光影里。
一名士兵开枪打向弥卡尔的小腿，弥卡尔快速后退，脚边的土地上留下一个冒着烟的黑洞。所有的枪口对准他，他站得很稳，但双腿却颤抖如同狂风里的枝桠。
“放下武器。”
包围圈分开一道缝隙，络腮胡的鲁达夫和冷漠的索伦走进来，鲁达夫的枪法很准，他瞄准了少年的一只眼睛，无论什么角度，他觉得他都可以射中。
他很讨厌黑色的眼睛，它们让他想起堕落的天使。
弥卡尔无视了鲁达夫的命令，握着手里的激光刀，沉重的喘息从唇畔溢出。
“放下武器，你可以不死。”索伦开口，“但如果反抗，我们宁可留下死得毫无价值的尸体，也不需要活着更有价值的生命。”
衡量军人，不需要价值，只需要服从。这是索伦的信仰。也是无数赛亚帝国-军人的信仰。
弥卡尔看着索伦，心里却在计算着时间。他还需要五分钟，楚少铮，还需要五分钟。
“我给你十秒，放下武器，你会拥有包括生命的一切，”鲁达夫的表情就像在拿着糖果诱拐孩子的怪蜀黍，但很快，他又掏出了“鞭子”，“但如果你拒绝，那么我们也会拒绝给你生存的机会。”
“十、九、八、七……”鲁达夫计时，背在身后的一只手，却打出了一个手势。
弥卡尔一脸挣扎，似乎真的在犹豫。
他确实在犹豫，放下武器，跟着这些人离开，没有了想要的未来，但或许可以让他所有的家人活下去。这时候的弥卡尔，还拥有这样的天真。他知道很多，但却什么都没经历过。
“六、五、四……”鲁达夫猛然扣动扳机，“三！”
这个手势，是三。
在倒数第三秒，在这个本应处于缓和的时间，在所有人都放松的时刻，发动攻击。
或许很多年后，弥卡尔会感谢鲁达夫，是他教会了他，不需要相信敌人的任何一句话，不需要遵守与敌人的任何一个承诺。战场上，没有胜与败，只有生与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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