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雁淩江

9、有女明媚

　　第二日刚刚鸡鸣，天还是黑蒙蒙的。陆文茵隐约感到有人在叫她，她迷迷糊糊的，眼睛怎么也睁不开，还想再翻身睡过去，突然想到今天要去看“元”节，“噌”的一下便坐起来了。陆文茵觉得脑袋突地清醒得不得了，她朝旁边一看，刚刚正是母亲在唤她起床。
　　陆文茵朝母亲咧嘴一笑：“娘！”章华浓看着女儿十分可人，心里也是欢喜，她拿过衣物，向陆文茵打趣道：“怎么不睡了？你忠叔已经收拾好了，就等你了。刚刚娘去门外看了一眼，现在外面全是人，看样子他们已经开始过节了……”陆文茵刚听到说已经开始了，心里一急，随手抓过衣服往身上一套，脚往鞋里一蹬，边跑边穿，嘴里大叫：“忠叔！忠叔！”
　　章华浓追在陆文茵身后，想让她用完饭再走，但瞧她着急得很，想到以后到了盛京，不知女儿还有多少这样快活的日子，心一软，只把点心、蜜水等挑了出来，放在食盒里，赶紧塞给陆文茵，嘱咐道：“净了脸没有？路上不要光顾着热闹，饿了一定要垫些东西……”陆文茵直点头，也不知道到底听进没有，她冲母亲挥了挥手做了个鬼脸，提了还在睡梦中的孔珏，催着陆忠就往外跑了。“这孩子……”

　　这边，陆文茵风风火火地往外跑，陆忠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灯笼，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但始终不离她三步远。陆文茵跑到门前，朝陆忠招招手：“忠叔，你快来！”刚说完，她手上使劲，猛地把门大打开来！“哇……”陆文茵惊喜地低呼一声。
　　只见长街上都是言笑晏晏的男男女女，携家带口，呼朋唤友，往一个方向慢慢走去。他们或提灯笼，或持火把。灯火在黑夜里明灭闪烁，远远望去，就像是从天际飘来一条黑色的缎带，上面缀满点点星火。
　　陆文茵和陆忠不禁看入了迷，连已经醒来的孔珏也直直地盯着外面。他们被这喜悦而神秘的气氛带动，不由自主地汇入人流，成为星火的一份子。

　　“嘿！你是外地人吧！”陆文茵忽然听到耳边有人对她说话，转头看去，见是一个跟她一般大的女孩子。那女孩穿着一身短打，两条腿上绑了几圈布带，一张苹果脸上嵌着一双猫儿眼，又大又翘，在圆灯笼的照映下正冲着她一闪一闪的。“喏，我就问的你呢！”那女孩见陆文茵没有回答，又说了一遍，“你们一看就知道是外地人！外地人的脸上才会写着‘哇，重来没见到过’！”陆文茵吃吃地笑了出来：“嗯，我们第一次来，正赶上参加你们的节日。”女孩听了她的话更高兴了，自顾挽了陆文茵的手道：“我叫何明媚，你叫什么？”“陆文茵。”陆忠在旁边看了一眼那叫何明媚的小女孩，见她只是个普通人，便不再理会了。
　　“唉！你名字真好听！”何明媚脸上又是羡慕，又是懊恼。陆文茵平时古灵精怪，哪里会想不到何明媚心里所想，于是她拍了拍新朋友的肩道：“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呀！‘烁彤辉之明媚，粲雕霞之繁悦’。明媚既是说你鲜妍悦目，又是说你像阳光一样明丽灿烂——这名字多好啊！”
　　何明媚见她说的有理有据，十分真诚，心里欢快极了，也攀了陆文茵的肩膀，爽朗一笑：“你说的真好！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你说的那句什么辉什么霞的，不过一听就知道不错！你这个朋友我罩着了！”后面的陆忠面上不动，心里默默无语：“小姐又忽悠了一个。”只有孔珏一只孔雀听不懂他们说话，又窝在陆文茵怀里闭目养神起来。

　　一路上，何明媚先是嫌弃了一下孔珏灰不溜秋的颜色，又说她家有一长辈养了一条大花蟒。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凑到陆文茵耳边小声问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过‘元’吗？”“不是说‘元’就是你们的端午节吗？”陆文茵看她这般小心，也低声回答，心想难道其中还有故事？
　　“哈！其实我也不知道啊！不过我家祖宗的祖宗——反正就是很早啦——说‘元’是为了留下一个机会。”何明媚捂嘴笑道。“机会？”
　　“谁知道呢！传了那么久，说不定话根本就不是那样说的呢！”何明媚耸了耸肩，“不过，我倒是相信这世上有神仙！我以前在我们家祠堂里翻到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本来我是要把它拿来烤火的，不过当时我有点好奇，心想在祠堂里放着这么破的书，说不定是什么武林绝技——话本里都这么说的！唉！你不准笑！小时候这样想很正常好吗！你再笑我就不讲给你听了啊！”
　　陆文茵努力憋胀了腮帮子，向何明媚赔不是：“我错了！是我不对！你快说吧，我还想接着听呢！”“哼！”何明媚性格活泼、为人爽快，见她还笑也不真的生气，继续讲道，“于是呢我打开一看，结果根本不是武林秘籍！不过，上面是我们宗族很久之前的字了，我认得一点点，大概是说有个人日行千里，走了好久，到了一个什么地方，见了一些东西。你想啊，能一天走一千里的人，不是神仙是什么？我现在正跟着我奶奶学那些字，等我认全了，大概就能找到神仙啦！”

　　陆文茵听何明媚说了后，心里对此半信半疑，不过她看小伙伴这样高兴，也不愿意打击她，于是应道：“好啊，等你把那本书看完了，一定也要跟我说说那个一天能走一千里的人到底去了哪里！”“行！没问题！”何明媚爽快答道。陆忠边走边挠了挠眉梢，心想，这又是一个人小鬼大的。

　　突然，前面远远传来一阵鼓点声，两长三短，反反复复，“咚——咚——咚咚咚！”。何明媚拍额大叫：“快走！供奉已经到了！”话还只说到一半，她就拖着陆文茵往前面的人群中挤去，仗着自己人小身小，三下便上的前去。被冲到的人往后一看，发现是这个丫头，都笑着让她过去了。陆忠借此紧跟两人。
　　“哎，他们都认识你吗？”陆文茵悄悄问何明媚。“当然！我们当地的人大多都相互认识。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儿，家家户户都有点亲戚关系。”何明媚带着陆文茵到了人群最前面，规规矩矩站好，“等会儿我们要祭供奉，小祝会来唱祭歌。我奶奶说这样才能呼唤鬼神、沟通天地洪荒什么的。拜完之后，我们要抬着供奉上山。不过抬东西是勇士们的事，到时候我们在山脚下采朵花什么的，跟着他们上去就行了……采的时候不要太犹豫，你第一眼看哪个顺眼就采哪个。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是他大家都这样做的。”
　　陆文茵转转眼睛，好奇地问：“这么多人，哪来这么多花让采？”何明媚朝她眨了下眼：“等你到了山脚下，你就知道了！”
　　何明媚刚刚说完，一阵号声冲天而起。紧接着，陆文茵就听到一串串铃铛声由远及近——“叮铛——叮铛——”何明媚嘴巴轻开一条缝，对陆文茵低语：“小祝来了！快站好！”陆文茵听罢下意识站直身子。马上，她就感到将将还有些嘈杂的人群一瞬间安静下来了。“叮铛——叮铛——叮！”
　　“供奉到！礼起！”
　　陆文茵伸长脖子去望，只见前方两列手脚带有铃铛的青年男女依次转向两侧站好，八个大汉抬着两根绑了彩绳的圆木走上来，其上一块大方板，能看见上面的猪头、瓜果等物，八个大汉似乎有些吃力，口里发出“嚯嚯”声，但步子扎得极稳，手上不见一点晃动。待大汉将供奉放在祭台上——说是祭台，也不过是搭了一层青砖，铺了一卷毛毯，紧接着，陆文茵便看见后面还有一人。

　　来人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身体修长，及地长袍在行动间微微翻滚，还没看清他的容貌却已让人通体舒泰，如沐春风了。待他走近，陆文茵大吃一惊，原来那少年竟是早生华发！陆文茵猜想那哥哥应该就是何明媚所说的“小祝”了，听名字该是个类似祭祀的人物。果然，那少年一登上祭台，礼赞便大声唱道：“祭供奉！”
　　刚刚走在最前面的年轻男女也步上祭台。一阵鼓点先声夺人，随后那些人开始旋转、舞蹈，铃铛声此起彼伏，和鼓点声汇在一起。这时，小祝开始围着供奉洒水，手指轻弹间，点点落在供奉上，他嘴里唱着一支歌，又像是在叙说、祈求。陆文茵听不懂那些话，心想这大概就是何明媚提到的她宗族很早之前的字了。

　　礼成，大汉换上一身礼服，重新抬起供奉。那小祝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带着铃铛的青年们笑着走下台，和自己的家人、朋友走到一起。人群又恢复了热闹，开始跟着供奉前去墉山。
　　“嘿！刚刚那哥哥就是我们的小祝！他叫程天，我们猫儿寨好多姐姐都喜欢他——不过我天哥哥才不会喜欢他们那些笨蛋呢！”何明媚皱了皱眉道，供奉祭完后她又开始拉着陆文茵往前走，“等会儿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你跟着大家走，采一朵你第一眼就觉得顺眼的花。拿着它去墉山的天台——唉！反正大家怎么做，你照着做肯定就行啦！你住在什么地方？改天我再来找你玩！”
　　“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
　　“天哪！我们才认识，你怎么明天就走呀！”何明媚很是遗憾，又有点伤心，万分舍不得这个新交的朋友。陆文茵也很舍不得，但的确没办法再留一天：“我也舍不得你，但我家要跟着别人的船一起走，明天吃完饭就要出发……”何明媚不好勉强，重重的拍了一下陆文茵的后背：“没事啦！我奶奶常说有缘还会再见。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即使我们不常见面，但你可以和我写信哪！诺，只要你写上‘猫儿寨’何明媚，我准收得到！”
　　“好！我会的！”陆文茵使劲点头。
　　“哪……再见了，文茵！”
　　“再见，明媚！”
　　何明媚回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一转眼便消失在人流中了。陆文茵心想，真是个像太阳一般灿烂的女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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