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终得所愿 ...
-
次日,众人在房里刚用完早饭,便有昨夜的婢女来请,说是船已到了猫儿寨。
章华浓带着陆文茵,跟随引者来到甲板,陆忠紧随其后。稍等片刻,陆文茵就听见一阵声音喊道:“淮南王到!”大伙来不及细看,忙转身行礼。“唉!大家不必如此!快快起来!”陆文茵悄悄抬眼往来者打量,见那王爷穿着一身织云纹金边银白便衣,白玉腰带上镶珍珠左右各两颗,身高与父亲相仿,却是伟岸许多,再往上看,鼻挺嘴薄,浓眉大眼——原来王爷这般龙章凤姿、气质不凡!
“文茵!”陆文茵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才发现那淮南王早已看了过来,心里窘迫不已,脸上带上了三分羞色,忙福了个礼,却不知要说些什么,顿时大急。“小女无状,王爷莫怪!”陆文茵终于听出父亲的声音,抬头一看,原来父亲就站在那王爷身边,心里更是懊恼自己刚刚看迷了眼。
淮南王朝身边的陆淮豪摆了摆手,大叹:“唉!你我二人相见恨晚,不用如此生疏!我本欲以‘先生’称呼,但子湛你却连道‘不合礼数’,如此我们也该以兄弟相称才是!”
“王爷万万不可!陆某哪里当得起!”陆淮豪再次推却。
“诶!豪弟……子湛!你叫我字便也罢!”
“子湛承蒙王爷抬举!”
“都说了叫我字罢!”
“欸……启之兄!”“这就对了!”这番两人才相互推诿完毕。
等两人说完,淮南王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下面的人爽声道:“瞧我这记性!遇到陆兄,我太高兴了!我刚刚想说来着,昨夜之事某已知晓,也很是可惜。我已与这里官员说明情况,大家丢失的财物已经没法找回了,但是官府会给予一定补偿。无论是要回乡安置,还是要留在此处,下船后自有人来妥善安排。至于失踪之人,相邻地方也有人寻找……之后的事某不便插手,不过有难处尽可报上我名!祝大家一路平安,就此别过了!”
“小民谢过王爷!”“王爷高义!”众人大喜,感激不尽,再三拜过才陆续下船,到了地面,发现果然有人接应,心里更觉淮南王仁义,甚有侠士之风。
而此时,陆淮豪还站在淮南王身边,并没有要和大家一起下船的意思。“爹爹?”陆文茵轻步溜了过去。“这就是令爱吧!”淮南王一眼又看向了陆文茵,再朝章华浓温声说道,“这该是弟妹了,与子湛兄可真是男才女貌啊!”
“民妇见过王爷,王爷……”章华浓正要拜见,淮南王连连托起,对陆淮豪说道:“我们再不能见外啦!”他又解下腰间玉环,亲手递与陆文茵,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你叫文茵是吧?叫我承伯父就好,以后还要多来我府上玩!”陆文茵见父亲点头,方收下玉环,端端正正地做了个揖:“谢过承伯父!”淮南王大笑:“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之后,陆家四口跟随淮南王下船,一齐住在了猫儿寨专门供来往官员暂时下榻的驿馆。陆淮豪夫妇一间,陆文茵独自一间,陆忠睡在陆文茵旁边。
一进房里,章华浓便关上房门,正想开口,陆淮豪就早已答道:“夫人不必担心。此处并无不妥。那淮南王是当今第四子,但与他相交却并无大碍。”章华浓上前给陆淮豪斟茶,心里颇为复杂,面上语调柔柔:“你就是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我!妾身只是担心夫君你。”陆淮豪听她自称“妾”,心知妻子已经生气,当下站起来退了一步,学那些纨绔子弟的样子做了个拱手:“姐姐便绕过我这一回吧!”语调极像那些浪子,但人却风度翩翩,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怎么装乖都是个温文尔雅的美男子。章华浓到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忙用袖口掩住嘴角。陆淮豪见妻子不再生气,转身也给她沏了杯茶。
半晌,章华浓低低叹了口气。陆淮豪自然要问她:“可是有什么心事?”章华浓没有回答,只莲步轻移,轻轻靠在丈夫身上,陆淮豪不能完全看见妻子神态,就听怀里的人说道:“我们之前在镇上,读书写字、作画吟诗。闲来友人相伴,无事家人同乐。有山,有水,有家……多好啊!”
“现在不好么?”
章华浓没应声,转而说道:“我知道夫君你才华横溢,是不世之材。潜龙在渊,哪怕不腾飞上天,别人也尽会知晓你、崇敬你,甚至追随你……你会名载史册、流芳百世。”
陆淮豪知道妻子有心事,他能猜得人心,猜得未来,却不见得能猜到她之所想,只当妻子担心他更爱娇花,日后变心,于是他亲了亲章华浓的鬓发,温声道:“功名利禄、名垂千史于我有何所谓!不管如何,天下人何限,慊慊只为汝!”
章华浓埋首蹙了蹙柳眉,心里既感动又感慨,她心知今天不能再问出些什么了,只好在丈夫怀里点了点头道:“我相信夫君你。我只是担心你罢了。”陆淮豪抱着她,嘴角微挑,好像有些宠溺又像是责怪道:“不要乱想了。有空就绣绣花、看看书,或者出门走走,你就是想太多,你夫君我不会有事的。”“嗯……”一夜无话,各自睡下。
陆家决定五月初六出发,搭乘淮南王的船一起上京。今天是五月初五,既是端午,又逢猫儿寨当地的“元”。
端午节由来已久,别称多样。“端”字有初始之意,所以“端午”就是“初五”。以前又说“五月单五”,而“端”就是“单”的转音。其余名字各有渊源,在这并不一一细说。若是在其他地方,人们会在端午节当天挂钟馗,迎鬼船,悬菖蒲,饮雄黄……赛龙舟更是全国上下当天必做的事情之一。
然而,猫儿寨别有不同。对于当地人来说,“元”才是他们的“端午节”。他们在五月初五这天并不过“端午节”,而是过“元”。猫儿寨的“元”独具特色,且传承久远——据说在上古皇朝初立之时,猫儿寨的“元”就已经存在。虽是据说,不能肯定,但在现在最早的文献之中,的确有猫儿寨“元”的记录。但是这个当地的节日并不广为流传,偶尔有看过风俗志的游侠、闲士前来一观,也是瞧个稀奇罢了。
不过,陆文茵自来到猫儿寨,听说有这样一个节日后,满心好奇,一直想去亲眼看看。知道初六就要出发离开后,陆文茵更是一整天站在院子里摇头晃脑、唉声叹气。后来,她见这法不管用,父母都看破了她的小把戏,干脆跑去写了个“陈情表”,字倒也工整,只是……
“文茵哪!你这什么‘陈情表’怎么那么多圈呀?”陆淮豪躺在太师椅上,拿着女儿今早放在自己桌上的纸故作惊讶。陆文茵站在父亲面前,左手拉右手,右手绕左手,支支吾吾道:“人家还不会写那些字……所以,所以就画了个圈在那里……”
“你不是会背很多书吗?怎么连几个字也不会写呢?”陆淮豪心里闷笑,绷紧了脸严肃道。陆文茵不好意思得很,头低得都让陆淮豪看见后脑勺了,她闷闷回答:“我知道自己丢脸了……我以后不玩小聪明了,我会好好认字的!”说到这里,陆文茵偷偷抬头去瞧父亲,正发现陆淮豪嘴角微翘,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好哇!爹你笑话我!你故意的!”
陆淮豪再也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再看陆文茵已经恼羞成怒了,忙握拳咳了两下:“不过你的字是要好好练练了,爹不笑话你,别人也会笑话你的。”陆文茵想了想,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便干脆地应了。不过她还没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爹,我能去看看‘元’节吗?我保证!我会好好练字,也会听话——我真的真的很想去!您看,我们初六离开,偏偏初五是‘元’,这说明老天都要让我去看看呀!”
“你个小滑头!”陆淮豪哭笑不得,心里算了算,决定还是满足女儿的愿望:“明儿初五,我和你承伯父有事要谈。你母亲自落水后,这几天有些小恙,明天也是不能陪你去了……”陆文茵听到这里,觉得这事怕是不成了,心里万分难过,但想到父亲所说的话,又深觉自己不能给父母添麻烦,正想说自己不去了,没想到陆淮豪接着便道:“不过,你忠叔可以带你一起去。”陆文茵愣了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父亲说了什么。一会她兴奋地扑到陆淮豪身上,大叫:“可以么?可以么?您同意啦!爹你太好了!”陆淮豪点了点她的鼻子:“是的。我会和你忠叔说的。但是你要听话,看完就回来,不要给你忠叔添麻烦,知道吗? ”“是!我保证!”陆淮豪看着女儿高兴的样子,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