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雁淩江

4、夜半谈话

　　夜晚，半月朦胧。

　　书房里，陆淮豪神色淡淡，净手与章老太爷煮茶：“虽说夜里喝茶不是养身之道，但今晚不喝这加了料的水也怕是无人可睡。”
　　“唔……看你这煮茶功夫已然小成，只行动自如之间都让人赏心悦目了。”章老太爷半卧在床上，头向后仰着，微靠在半旧青缎白鹤靠背上，双眼微眯，面露赞赏。
　　“岳父谬赞，小婿比不得岳父当年半分风采。”陆淮豪动作不快不慢，一时间屋里便闻缕缕茶香。
　　“人老咯……年轻的时候，风采是不为人知的肆意妄为；年老后，风采就更是落日余晖了——现在谁还知道当年的‘灵江十杰’、‘云淮四怪’呢？待我变成了一抔黄土，大概还能滋润滋润你们这些花骨朵儿。”章老太爷摆摆手，不以为意，“不说这些……说说白天的事你是如何想的？”
　　“是。我想……宁国府可能还真是认亲来了。玉牌本身没有什么问题。那先太老夫人出身五家中的卢家，为人刚毅果决，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色。卢家现在不比当年枝繁叶茂，只剩一只嫡系迁居睢宁，其他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而宁国府先祖——据说是我的祖父，却是胶东三等世家子弟，当年能娶到五大家的女儿也是多有蹉跎，跟随太、祖、被封宁国公……怎么看都算是一代英杰。只是，他们认亲的时候太巧了，如今庙堂看起来平静，江湖却诸多波澜。”陆淮豪手指点了点白瓷茶盏。

　　前朝覆灭的原因是多样的。殇帝各皇子都极其优秀，如若是在普通人家，子孙有志可自立门户，可惜身在帝王家，为将为王哪比得过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呢？恰若当时西滕来犯，两日之内接连攻下西北九城。众人才惶然发现，昔日向我泱泱雷泽进贡的西滕六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成一部了！藩王纷纷自立，或挟皇子皇孙以令诸侯。战火纷飞，流血漂橹，内外交困，十室九空。太、祖李成多年征战也只得统一中原五州，两代帝皇花费了二十余年才使建朝尽得两府十三州，重新把西滕分裂成南北二部。

　　“现在道佛两家正争夺皇朝供奉，其中金莲寺、朝云寺在南北各自吸纳信众，而江湖突现三派两教一宫，各路英雄尽出一代——前朝的人怕是又有动作了。未来定有动荡，且来日不远矣！”章老太爷面带忧色，“我们本想明哲保身，当下看来真是天真。时势到了，哪怕是那普通百姓尚且不能自处，就是那传说的仙人亦是如此！何况，我们早已被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了……”
　　“都说‘时势造英雄’，人人都想去青史留名，不搏一搏又怎知谁会笑到最后呢？”陆淮豪转了转茶盏，他的眼睛在灯光阴影处却显明亮。
　　“宁国府找来了，你怎么做？”
　　“盛京一行宜早不宜迟，我准备去参加明年会试。”
　　“看来你是要去趟这浑水了。也好，你这些年气候已足，该去换换地儿了。”章老太爷大笑不止，抬手将茶一饮而尽！

　　后院，棠苑。
　　章华浓、陆文茵娘俩正盖着被子说话。
　　“娘，我们就要去盛京城了吗？”陆文茵双手趴着被沿，将半边脸埋在被窝里，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你爹跟你说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猜的。我知道那些大官都住在盛京里面。公、侯、伯、子、男都是天下的大官，宁国府也一定是在京里了！今天那个宁国府的叔叔喊我爹‘三老爷‘，虽然我不知道我爹为什么变成了三老爷，但是外公和爹爹都没有否认。有了门亲戚，难道我们不会去拜访一下吗？所以，我猜我们要去盛京了。”
　　“是这样，但是又不全是。”陆夫人又怜又爱地摸了摸陆文茵的头，替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我听不懂……”
　　陆夫人并不打算再解释这个问题，转而轻轻地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到了盛京，发现盛京的房子是最大的，花儿是最美的……”
　　“不，我们的凌澜花才是最美的！”陆文茵憋憋嘴。
　　陆夫人笑着亲了亲陆文茵的脸：“没有什么是最美的，因为没有任何东西能永恒不变，就像是凌澜花，哪怕花开再奇特、美丽，也有落叶枯萎的时候……女人也是这样。”
　　“您也是这样吗？”陆文茵打了个哈欠，眼皮已经半垂了，她想再仔细听清母亲的话，可是这副孩子的身体太需要睡觉了。
　　“你也是这样。”
　　“如果有一天到了盛京，你会遇见更多美丽的、各样的女孩儿，不是所有人都欢迎你、喜欢你，你……”
　　“那……我也不喜欢他们就好了……”陆文茵也不知道最后自己说了什么，终于沉沉地睡过去了。
　　“真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