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雁淩江

3、雷泽国——沧海遗珠（下）

　　第二日刚到辰时，章府的大管家便拿着一张帖子来了：“老太爷，大老爷，陆老爷，京城的宁国府来了位姓陆的家奴，说是来拜访老太爷您。现在人正在厅里候着。” 此时众人刚用完早食，章应采已从自家书院回来，章老太爷正和陆淮豪手谈。“呈上来罢。”说完，管家身后两个绿衣纱裙的婢女便走上前来，一人奉上托盘，只见其上是一细竹小箱，看起来不只一年了，待章应采伸手打开，里面是一带金锁的朱漆小匣。

　　老太爷此时似已猜到什么，但只道：“你们退下，好生招待那人，我等会就去见他。阿大你继续开吧。”婢女们盈盈一拜，放下托盘退入章家管家身后，管家再次行了个礼，退出书房顺手关上了门。

　　陆文茵攀着父亲的肩头向桌上的托盘望去，被打开的匣子里是一封口的小盒子，陆淮豪也已明了：“宁国公好大诚意！”待再打开盒子，黄罗锦缎里先是铺了一层退色的竹叶，一同样是黄罗锦缎包裹的物事赫然在其中。“这颜色……”章应采有些不敢打开缎子。

　　章老太爷站起来向北方拜了三拜，陆文茵也有学有样。其后章老太爷叫陆淮豪关上房门，笑了一下：“今闻宁国公尊老爱幼，礼贤下士，特派人向石板镇章家老爷子送来五十生辰礼。章家上下闻得其中有上贡之物，为表拳拳忠心，昭昭谢意，遂焚香沐浴，作案以供。茵姐，打开它！”陆淮豪不语，只放下文茵；章应采神色有些踟蹰，但也未说什么。
　　陆文茵笑嘻嘻地走上前去，一手便将黄罗锦缎的一团拿了起来，揭开一层后才发现里面还有一层，完全打开后，屋里人终是看到了这几重包裹的庐山真面，原是方寸大小的腊茶！“这撮茶最多也就泡上几蛊，却值得几十万两雪花银了！”

　　等众人喝了口茶歇了一会，章老太爷又亲自拿过了另一托盘上的东西。打开观之，是一幅色彩艳丽的《仕女图》，图中文人神色悠然，身着宽服抱膝而坐；歌女服饰各不相同，自有千娇百媚、万千颜色；又配以湖石、芭蕉与翠竹，其间隐有白鹿；用线细劲圆润，画面有雾动云涌之感、幽深空灵之意，更显人物山水脱俗越尘。

　　“这画真漂亮！这些姐姐好像仙女似的！“陆文茵叹道。“这应是东宋严大家晚年之作了……”陆淮豪仔细斟酌后说道。“该是没错了。前朝战乱，这些古物多少不见，如今早已找不出几件严大师的传世之作了，没想到今天有幸见上一幅，吾生足以！宁国府真是挠到人痒处！”章老太爷沉思了一会，让章应采把东西都收好：“此事已成五分！阿大你带上这画，再亲自将这腊茶煮了送上前厅，子湛你且带着茵姐儿与我去瞧上一瞧！”“是！”

　　一行人来到前厅，便见一着银灰圆领窄袖袍衫，约么三十来岁的男子站在那幅《远山图》前。大概是听到来人，男子转过身来，一张面容很是平凡，眼神却很是清正坚毅。他不经意间扫过陆淮豪和陆文茵，往前一步，朝章老太爷深深俯下：“小人有幸得赐陆姓，单名一个‘忠’，‘内尽其心，而不欺也’的‘忠’。家严曾侍奉先宁国公左右。鄙人跟随今宁国公二十年又五，三年前奉命出京，如今听闻消息，特来拜见章老。”
　　“哈哈！托大叫你一声陆贤侄，何必如此客气！你我该是和气才是！快坐，快坐。来人，上茶！”两人各自让座一番，众人坐下。

　　陆忠揭开茶盖，一股清香漫开，只见其汁泛乳色，与熔蜡相似。章老太爷看不出那陆忠是什么神色，但看他若无其事地将茶盏放在一边，便道：“贤侄，此茶不合胃口么？”
　　“岂敢岂敢！”
　　“之前我观贤侄在书画上很有心得，那《远山图》可还能入眼？”
　　“章老抬举！宁国公爱画，小人跟随大人多年，耳濡目染，只习得一丝皮毛罢了。那《远山图》幅员辽阔，青山万重，隐约觉得其中自有道义，作画之人技艺娴熟且胸有沟壑，小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厢陆淮豪站起来：“陆兄谬赞了。”
　　陆忠又深还一礼：“当不得如此！”
　　“罢！既然宁国公爱画，我们也不能夺人之所爱，还请贤侄将画送还宁国公。如今能赏看一番，足以三生有幸。”听见父亲这样说道，章应采忙将之前的《仕女图》递到陆忠身前。

　　“这……”陆忠看了看众人神色，见章老太爷老神在在，抚须不语，默默收了起来，“不瞒章老太爷，我这次前来的确为宁国府后人之事。文茵小姐长得太像先宁国府太老夫人……此间种种我已有八分把握，只余两分待看那传世玉牌……”
　　“你且看是这块么！”陆淮豪忽然从怀里掏出一物。
　　陆忠放眼一看，顾不得其他，三步走过去：“陆三老爷可否借我仔细查看？”得到陆淮豪点头允许后，陆忠小心接过玉牌，翻过两次，神色终有些许变动。陆忠将玉牌呈还陆淮豪，后退两步，向陆淮豪行了个大礼，再转身向旁边的陆文茵也行了个大礼：“幸不辱命！忠拜见陆三老爷、陆六小姐！”
　　章老太爷点了点头：“如此你可说说前因后果了吧！”

　　众人再次坐好，绿衣婢女上前换过茶水。陆忠抿了抿唇：“先前没有说明缘由实属不明真身，另以势压人多有得罪了！”说完，陆忠再行一礼。“宁国府当年跟随太&祖。先太老夫人带着如今的宁国公之父和陆三老爷的父亲从京城逃了出来，一行的还有当年的忠勇伯夫人、安王王妃及世子。其中具体我不清楚也不便多说。半年后，太老夫人便将陆三老爷的父亲拜托给湖州一对老夫妻，并将身上的这块玉牌留了下来。然后太老夫人独自带着长子转走资州，半年后听闻义军消息后在安阳与宁国公祖父相遇。战乱三年，太&祖登基；之后两年，因为前朝余孽猖獗，不敢光明正大寻找宁国府幼子；而后太老夫人亲自南下，到了云川时，灾荒蔓延，流民四串，太老夫人不得不北上返京。后来再来寻找时已是无人了。一年后太老夫人就辞世了，两年后宁国公的祖父也寿终，宁国公的父亲承爵，丁忧在家。那时，宁国府与皇家的关系已远了一些，只能自己寻找当年的留在湖州的幼子了。直到前几年，主公得到消息，我才奉命出京，三年后我也幸不辱命！”说道这里，陆忠眼里有些湿润，“三老爷、六小姐，这么多年，先宁国公一直想念你们。临走前，宁国公有言，如若有意上京，三房的东西一应备好了，只等主子们来；若是念不惯京里的生活，房屋、铺子一并换成良田地契，但人总要上京见见老国公才好。今则个来了有些时候了，我就住在东街第二间院子里，三老爷、六小姐可随时召我。小人告退！”说完，陆忠不等人送便转身退走了。
　　屋子里的人沉默不语。小文茵拉了拉章老太爷的袖子，章老太爷想了想，开口：“把你娘叫来，准备开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