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富贵人家 ...
-
陆文茵一家暂别淮南王下船。等候在码头的宁国府仆从一眼看到陆忠,便知道这一行就是陆家三房了,再看那是淮南王的船只,心中更是一疑一惊,忙摆好阵势,上前迎接新主子。陆忠向陆淮豪简略介绍了一番,期间机灵的小厮手脚麻利地接过行李,梳着双髻的小丫鬟频频袅袅地福了礼,搀扶章华浓和陆文茵上轿。轿子、车辆一应全了,向宁国府方向而去。
到了宁国府门口,小厮一见,转头去报信。等轿子停下,陆文茵才发现已经过了偏门,进了里面。又换了一趟人抬轿,弯弯曲曲地绕了许多路,终有丫鬟婆子打起帘子,扶了他们下轿。陆文茵进了垂花门,抬头看见一青瓦红柱绿栏的轩俊大房。进去之后,正前方一块匾额:国之栋梁,后面隐约有“书赐”几个字。匾额下面坐着个鬓发银白的老头,旁边还有个三十来几的美大叔,其余人等皆在。陆文茵看那老头该是前任宁国公;再看旁边的叔叔,一双丹凤眼飞向眉梢,顾盼之间自有风流倜傥,年纪虽大了父亲十岁不止,但一点都不显老,心想这就是宁国公了吧,最近见的贵人怎长得都这般出色。殊不知,对面的人也心道,新来的三房一家长得也如此贵气,果然是一家血脉。
那银发老头一见来人,撑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陆淮豪的眉眼,眼里哗哗往外流:“像!真像!跟你父亲小时候长得像,鼻子嘴巴也像你祖母的,眉毛眼睛倒更随你祖父。唉!我的亲侄子诶!我可怜的弟弟!”当即抱住陆淮豪不放。
侍立众人也跟着掩面,又是慢慢宽慰老人。待大家都止住哀戚,收拾一番坐下,陆淮豪这才行了礼,对老人介绍妻女。老头子见到陆文茵很是高兴,年纪越大,越喜爱小孩子,当下便叫陆文茵坐到他身边。陆文茵看了看父母,站起来做了个揖,也不露怯,笑嘻嘻地上前坐好,那老头——前宁国公更是欢喜,拿过蜜饯、糕点直往陆文茵身前放。众人也应景地夸赞起来。陆文茵谦虚地让了,“大伯”、“二伯”、“哥哥姐姐”的一路嘴甜,收到不少见面礼。
嬉笑过后,刚刚站在老人一旁的男子一一指与陆淮豪一家:“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这辈排‘兴’字,下一辈正好排到‘荣’字,女儿家倒不必用。我名后添个‘晷’,子湛你该称呼我一声堂哥。这是你嫂子,这俩是犬子犬女,在家中分别行大,行三;这是你二哥一家……”陆淮豪一家一一拜见过,大家又回礼。
当下天已全黑,各处纷纷挂上灯笼。宁国公夫人郑郝看了看时辰,笑道:“你们舟车劳顿,定是饿了。我们先移步饭厅,有什么话再说不迟。”宁国公陆兴晷恍然大悟:“该是如此,该是如此!”这厢老爷子已经困了,众人好生将他劝睡。宁国公夫人请陆家三房妻女入了内院,而男人们则留在外院喝酒。
桌上,宁国府各房女眷依次坐下,行动之间屋内寂然无声。旁边丫鬟呈上漱盂、热帕等物。然后另有人立于案旁布让。章华浓在家时并无此等繁琐,但有章老太爷教导,与一般儿女并不一样,如此这般也应付得过来,宁国府夫人与二房夫人心里暗暗高看一眼。
这边,陆文茵在桌上只好悄悄打量其他姐妹的做派,倒也没让人看出底细,只是第一回遇着没见过的吃食,难免露出一两分不同。宁国府嫡三小姐陆清凝面上不说什么,下面两个妹妹却是掩嘴笑了一下。陆文茵回笑了一下,很是大大方方。四小姐陆婉月和五小姐陆晨星感到无趣,也不再看她。
饭毕,丫鬟捧上茶水。众人坐着聊家常。宁国府夫人拉了陆文茵的手,上下相看,夸赞她的好容貌,又问今年几岁。陆文茵答到:“年底就八岁了。”“原来是七岁半了。七岁好,六岁开蒙,七岁正是知事明理的好时候。”待问到平时念了什么书,陆文茵按照之前父亲说的挑了些回答,既不出挑,也不显得愚昧。宁国府夫人果然满意,让她明日便和姐姐们一起去女学上课,之后不再管她,转身和章华浓与二夫人刘氏谈起事来。
章华浓和陆文茵从饭厅回去,安置在宁国府为三房准备的院落。宁国公将陆淮豪叫到书房谈话。
两人分坐,几上香烟袅袅。陆兴晷脸上还带着饭前的笑意,但气势已经大不相同,单单坐在那里就能提醒来人:这是个多年身居高位的贵人。陆兴晷吹了口茶,关心问道:“章老太爷可还好?”陆淮豪坐在对面,身体微松,一派谦谦君子,目光清澈,好像就是个才高八斗的书生:“承蒙堂兄挂念,堂弟代岳父谢过!云州山好水好,岳父甚是闲情逸致,身体康健也是自然。”
“章老太爷身体好那就好!我改日还想前去拜见拜见,只是这么多年都没什么机会出盛京城……”陆兴晷长叹道。
陆淮豪诚恳劝道:“堂兄心意到了便好。堂兄身处高位,为国家百姓尽心尽力,实乃一国之栋梁,堂弟惭愧!不能像堂兄那样干些实事,枉读了这些圣贤书!”
陆兴晷听的奉承太多,心里不以为意,但还是不由自主露出一丝笑来:“多读书有好处,但是也要多实践才行,否则就成了‘纸上谈兵’了。你来之前我已与国子监打过招呼了,给你弄了个官身,这样出身清贵些,以后还能广结善缘,对你大有益处!”
陆淮豪忙站起来谢过,但他还是说了自己的打算:“多谢堂兄美意!只是我有父亲遗愿,还想再参加明年会试,无论如何试试便罢!但现如今却是不能承堂哥的情了……”
陆兴晷面上有些可惜,心里却想果然是个书生,嘴里说道:“我倒没什么。既然你有伯父遗愿,那便好好考就是。那位置我先帮你留着,也不要不好意思,京城里行事多是如此。”
陆淮豪大是感激。
房里静了一瞬,一会,陆淮豪只听对面那人漫不经心地提起:“堂弟,虽然陆忠之前在信里说明了一切,而他又是我能亲信之人,不过该看的还是要看。子湛,那块羊脂玉牌在哪里?”
来了。陆淮豪袖子里的手指轻轻弹了弹椅子靠手,声音愈发清雅:“是该如此。唉,堂哥你也知道,我们还没到猫儿寨的时候遇到了风浪,大家匆忙之中都落了水……”
“所以那玉牌不见了?!”陆兴晷差点失声叫出来,心中停了一瞬,不过多年算计终是稳住了,“堂弟,那是先太老夫人的家传遗物啊!”
陆淮豪按了按双手,接着说:“没有,堂哥你不要着急。我知道那是先太老夫人给我父亲的东西,怎会不好好保管?我早在跳水之前就收好了,你瞧?”
陆淮豪掏出一物,陆兴晷站起来看了他一眼,伸手慢慢接过,暗自沿着玉牌边缘摸索,嘴上又恢复了淡定:“还是堂弟做事妥帖,刚才我还在想丢了真可惜。这牌子我先留下,改日还要拿给父亲看看。”
陆淮豪点头称是:“也好。”
“这么晚了,就不耽搁你了,先回去睡吧!以后兄弟间多有时间好好说说话。还有,刚回来要是有什么问题尽可来找我,大家都是兄弟。”
两人站起来兄友弟恭了一下,陆淮豪才拱手出了房门。他沿着长廊慢慢走了几步,侧头看了看天色,嘴角挑起一丝笑,转身向寝室走去。
书房里,陆兴晷懒洋洋地躺在椅上,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楼伽,你说他是真聪明还是假傻?”
房里根本没人。突然,书桌后面柜台上的一盏琉璃灯自个儿亮了起来,一个低沉的男音淡淡响起:“你不是自己清楚么?还有,我的名字不是你能叫的。”
陆兴晷“哼”了一声,闭着的双眼微微睁开一丝,看着那灯光发呆,也不在乎那叫楼伽的警告,继续说道:“可是这块玉牌是真的。”
“但是它并不能找到地方。”因为那就是块普通的玉牌。
如果不是这么多年的相处,陆兴晷听到这话可能还真以为楼伽不在乎玉牌能不能成事,但他们的确很是失望。他起身拿过一块云锦,认真地擦拭琉璃灯罩。
“都说了这灯不是我本体。而且无论擦不擦,它都不会沾灰。”楼伽的言语中带了点无奈。
陆兴晷继续做他的事,仿佛目前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我已经老了,没有多少时间了。以前费了多少力,结果那卢家的根本不知道这事。看来先祖只将此事告诉了我祖母一人。如果之后不能从陆淮豪的嘴里发现我祖母的秘密,我就只能亲自带着你去一趟。”
“所以,你可能……”
“对!这是你以前告诉我的……”
“如果可能……”
“我不会后悔,你也不要后悔!”陆兴晷打断了楼伽的话,声音很轻,满带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