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来》南左

48、第四十八章

　　程然嘴里大口喘息，沿着走廊一路摸过去。
　　住院部五楼是妇科，他看着都不相似的名字心里更加急躁。
　　一个护士推着吊瓶过来，程然扯住她，
　　“彭真在哪里？”
　　护士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拧起秀眉，待瞧清程然一脸的煞白，便松了推车的把手，
　　“我帮你去问问。”
　　护士带着他来到护士站，拿起本子手指一个个点过，她停了一下，
　　“人不在这里，在手术室。”
　　“手术室在几楼？”
　　“一楼。”
　　护士看了看脚下，
　　“一楼靠右边的第三个。”
　　“谢谢！”
　　如同他刚来时的匆匆，去时又像一阵风。

　　“右边第三个，右边第三个。”
　　程然口中念念有词，顺着走道找了过去。
　　好几个手术室紧挨在一起，外面一排排的座位，更多的人都在门口等待，眼巴巴地望着面前禁闭着的门，搓起手来。
　　程然找到了第三个的手术室，上面正亮着灯，他又坐不住，来来回回地走动，一听门开的声音，立刻间回头。
　　也不知道是徘徊了有多久，里面的人一个个被推出来，家属迎上去。
　　程然看到有时候他们哭得瘫倒在地上，心里一下又一下地发紧。
　　老k也赶过来，眼见程然正望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发愣，他轻拍了拍程然的肩膀，
　　“别看了，彭真会没事的。”
　　程然失神落魄地回过头，
　　“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都不跟我说？”
　　老k抬头瞧了一眼门框上的灯，还亮着，猩红的像血。他把程然拉到一旁的椅子上，贴着耳慢慢说，
　　“她怀孕了，但，。”
　　“怀孕？”
　　老k呶嘴说不下去，程然则是愣住了，
　　“对！五六个月了。”
　　老k坐下来，挨着程然，一字一句道，
　　“前几天我接到袁凼的电话，他说彭真在医院，让我过去。我本以为是小问题，没想到，”
　　他揉了揉脸，
　　“你还记得那个曹磊的小舅子么，他不知道从哪儿听到彭真和你离了婚，一直在找她，彭真也心硬，谁都不说，现在闹出事了。”
　　“孩子？孩子哪来的？”
　　足足五六个月，程然算了算时间，正好是他从美国回来之后。
　　老k摇着头，
　　“现在别追究了，当务之急是彭真的安危。”
　　程然俯首，手托起前额，一副很累的模样。
　　老k陪着他。

　　同时刻，正在大洋彼岸，笪郁看着手机犹豫着该不该打这个电话，如果他正忙呢，左右为难时，背后有人喊了声“笪郁。”她匆匆间合上。
　　这一边，程然闭着眼开口，
　　“有烟么？”
　　老k下意识地去摸裤兜，但一想到这里是禁烟区，就轻碰了碰程然，
　　“这里是手术室。”
　　他不说话了，一直僵持着这个姿势等。
　　老k转着大拇指，一次又一次地抬头。
　　终于，灯灭了，手术室门应声而开，程然立刻地起身，几个护士推着彭真，他上前扶住一旁的铁杆，看了一眼。彭真麻药还没过，脸色苍白如纸，他心疼地伸出手，却又即刻缩了回去。
　　像是触碰到一把热碳，又好像弄碎了什么。
　　只能无意识地抬起脚步，跟着走着。

　　医生紧随其后，程然突然间松开，扯住医生，
　　“她怎么样了？”
　　医生耳边还半挂着口罩，被程然拉住，奇怪地看了眼。又转头问一旁的老k，
　　“他是谁？”
　　这几天里，一直都是老k忙上忙下的，包括在手术前需要家属的签名，也是老k的名字。
　　如今突兀冒出另一个陌生男子，医生也奇怪。
　　老k对医生解释，
　　“这是他的妻子。”
　　其中一个女医生听到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自己老婆出了那么大的事，老公却不陪她来，这种男人真是，”
　　后面两个字弱了下去，她的口型程然也能猜出不是什么好话。程然更没有去说明，只是一个劲地问彭真有没有事。
　　医生看着他回答，
　　“她以后再也不能做妈妈了。至于那个引产下来的孩子，也已经死了。”
　　“孩子？孩子！”他仿佛魔怔了般，“我能见见那个孩子么？”
　　可又在立刻间否定，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程然靠着老k，如同没有骨架的肉堆，眼看着医生，像是一种哀求，
　　“能帮我做个亲子鉴定么。”
　　“可以，但需要你抽管血。”
　　“好。”
　　程然抹了把脸，满手心都是冷汗。
　　面前医生说完话，就踩着脚步走远了，老k拖着他进了电梯，程然看见自己在墙面的清晰倒影，没有理由地捂住了眼。
　　他贴着电梯壁滑下，蹲坐在地上喊出一句，
　　“对不起！”
　　那声好像哭泣般的哭诉，从灵魂漫上来的悔意。
　　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