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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允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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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阿云告诉你我们的地址?”陈妈妈轻声问。
“伯母,伯父身体如何?”他拿出对待病人和病人家属的态度,感觉自己自然多了。
“还好,医生说恢复的不错,但毕竟年纪大了。阿云那个丫头也常打电话回来……”
“我可以去看看吗?”
“……”陈妈妈叹了口气,知道今天总要有些不可控制事件发生,“进来吧。”
卧室在房子最南面,阳光很好。老爷子正在窗边的摇椅上坐着看书,闻声抬头:“谁来啦?”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崔振邦跟在老婆身后进来,“这是……崔医生?哟,这么打扮我都不敢认了。快坐。”老爷子乐呵呵地招呼,自己也要起来。
崔振邦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您坐着吧,我看看你的情况?”
“好啊!其实我都恢复了,就是老太婆不许我这不许我那!连门都不让我出!”
老两口又耍花枪,崔振邦笑笑,从公文袋里拿出听诊器等器具,详细检查一番,然后又看了前两天老爷子的各种报告,对两人说:“恢复的很好。每天可以早晚活动1小时,但是要注意不要剧烈运动,情绪不要波动太大。根据这个恢复情况,我觉得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正常生活。”
“那,听听,听听,这可是医生说的,荃湾最好的医生。老婆子,以后不能再拦着我不许我出去了!”
“臭老头儿,还不是为你好!谁不声不响地就生病吓死个人。”
……
崔振邦在一边收拾东西,听他们吵吵嚷嚷,会心一笑,只觉得温馨。
她……她渴望的也是这样的生活吧!
想起她,男人唇边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双眸也温柔极了。
深秋不强烈的光线打在他身上,侧脸被镀上一层金色,他的笑容和眼中的温柔被两位老人看到,不由得暗叹一声“妖孽”啊!
逆生长没天理!
老爷子鼻孔喷气……
“好了,坐吧。你看也看了,有何贵干不妨直说。不过呢,要是什么不情之请,就免开尊口了。”姜还是老的辣,老爷子这么一说,搞得人有点无法说下去。
崔振邦却微微笑了,“的确是有事相请,但并非不情之请。”他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温文沉稳的气质,“今天来我是瞒着她的。”
三人都知道“她”是谁。
“我同玛莎准备结婚,本来是准备下周一起来拜访您两位。她说陈家是不会为难女婿的,顶多是您会唠叨她,”他微笑着看看陈妈妈,“但我想,很多事曾经没发生过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发生,我不希望她为难,所以我先来拜访两位,正式向二老提亲,希望得到你们的首肯和祝福。”
“崔振邦!你倒是真敢讲!”陈爸爸立刻沉了脸,横眉倒竖,重重地一拍桌子,“你同我的女儿要结婚?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认识才多久就要结婚!你说!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老爷子,您不应该教机械力学,你应该教心理学或者刑侦学……
大亮啊老爷子。
崔振邦有些窘迫,却也很冷静。他上前半步,握住老爷子的手腕,默数脉搏,“不要激动,呼气…吸气…呼……”
老爷子喘了几口气甩开了他的手。
陈妈妈拉了拉老伴儿,“别这样。你知道阿云的个性的,她从来不胡来。”
“是,我是最放心她,放她一个人在香港读书,放心她看上的男仔会是个好丈夫。结果呢?苏天齐那个混蛋,当年我就觉得他傲慢不切实际,但是女儿喜欢就算了,结果真是个没良心的!现在他也来跟我说要娶阿云?我——”老爷子周围找着东西,最后抓起书本砸过去!“给我滚!滚出去!”
“伯父,我知道一时之间你很难接……”
“滚!”
陈妈妈推崔振邦出去,“你先走吧!”
“伯母,我……”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但是你也看到美云阿爸的态度了?他现在在气头上,你先走吧。我会慢慢和他说的。”
崔振邦只能被推出门外。
他无奈地站在门口,抬手,却没有敲下去。
在门口踱了会步子,门又开了,他惊喜抬头,老爷子将所有东西都扔了出来,“带着你的东西滚!别站在我家门口!”
碰一声,门关上。
崔振邦捏了捏鼻梁,捡起散落的礼品,慢慢下楼。
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家属楼门前不远的树下,东西摆在脚边。
抬头挺胸,他一手插在裤子口袋,就真的站着,看着三楼的窗户。
“老头子,你看。”陈妈妈指指楼下。“你别气了,我看他很诚心的。那些东西都不是一家铺子能凑齐,估计也跑了很多地方,一点点凑齐的。”
“买点东西有什么累的?就凭这我就要把女儿嫁给他!笑话!”
“说明他尊重阿云。”陈妈妈叹口气,“你也听他说了,本来可以和阿云一起来的。如果女儿在,咱们怎么也不会给他难看。但是他提前过来,难道还不说明他有心?怎么,你这么挑剔,是不是嫌弃他年纪大?你娶我的时候也比我大十岁呢!”
“老婆,我们和他们怎么一样?”陈爸爸忍不住看看崔振邦,违心评论,“长得倒还马马虎虎吧!也不算太老,但是我的女儿不能这么简单就便宜了他!阿云到底喜欢他什么?”
老爷子不明白,“他要站,让他站着去!”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
“老头子吃饭了。”
中午饭已经做好,陈妈妈叫陈爸吃饭。
陈爸趴在窗户边的窗帘后面,偷看着,自言自语:“嗯,还站着,换腿了,站不住了吧?唉?又站直了……这一会儿都站不住,不是腿有问题吧?”
“老头子你嘀咕什么呢?!”陈妈妈瞥了眼,过去把窗帘拉开,“大白天拉什么窗帘。”
陈爸立刻躲到窗户侧面,“你干嘛呀!”
“你干嘛?不是你让他走的嘛!现在看什么看!”
“我……我让他走没让他站在那儿啊!”陈爸很委屈,“看起来就像是我欺负他一样。”
陈妈妈:……
“好了,怎么越老越矫情了。快去吃饭。”
崔振邦站过了中午,饭也没吃,胃有点疼。
腿早就没感觉了——早年做手术一站十几个小时,留下了隐疾,上了50岁就时不时腿疼——冷汗顺着背淌下来,衬衣湿了一片。
周围人来来回回,不是没人看他,不过大家也不喜欢多管闲事,没人理会他。
保安过来看了一眼,似乎等哪个住户一投诉,就来把他赶走。
胃已经不疼了——疼麻木了。
他额上满是汗水,忍不住的时候,他就闭上眼睛,想一想陈美云现在应该在做什么。
是和波仔他们玩闹,还是和蓉蓉聊天?又或者崇拜地看着Jack?
他拒绝想象最后一个场景,哼~
换条腿做重心,继续站。
夕阳西下,崔振邦站了足足六个小时。
他苦中作乐的想,要不是自己曾经是外科医生,恐怕都做不到这一点。
单元门来了,陈妈妈走出来,现在不远处上下打量一番,崔振邦闭着眼,微笑着,不知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陈妈妈开口,吓了崔振邦一跳,他马上睁开眼,“伯母……”
微微一动,两腿几乎立刻钻心的疼,他一个趔趄,跌坐在花坛边上。
“怎么了?”
“没事没事,腿有点僵硬。”
崔振邦摆摆手,自己按摩几个穴位。
“刚才在想什么?”陈妈妈又问,坐在他身边。
“……”男人有点不好意思,总不好说自己在想你的女儿吧!这么急色的感觉。
“想阿云?”
陈妈妈问。
他笑笑,“对。”
“想她的糗事吧?那次她厨艺大涨是不是你捉刀啊?”
“不,不是……我只是口头指导。当时我在住院,阑尾炎手术。”他笑笑,“在想她现在在做什么。”
“我女儿是个好孩子,不过好像除了前夫,她没什么男孩子缘。”陈妈妈聊起天来,递给崔振邦一个保温壶,“一天没吃饭,喝点汤。”
“谢谢。”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感觉到胃慢慢有了感觉。
“为什么?她很好,又靓又能干。”
“你也这么觉得吧?我也不知道。可能她一直以来都太……乖了吧,和每个人都很好,很理智,不会哭也不会撒娇。后生仔都喜欢娇俏可人的吧。”
陈妈妈很满意崔振邦说女儿很好。
“她爸爸一下子不能接受,你不要生气。”
“不会的。”
“喝完汤进来,老头子要见你。”说完,陈妈妈就走了。
崔振邦缓了缓,擦干额头上的汗水,活动好双腿,这才上楼去。
陈爸一见他还是一声冷哼,但是没有赶他走。
“伯父,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理解。你我几乎素昧平生,我同她也认识尚浅,你担心,是人之常情。我也是一个女儿的爸爸,我明白你的心情。”崔振邦推了推眼镜架,低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一切和盘托出。
“如果不是一场意外,或许我同玛莎不会有这么深的交集。我必须坦诚地讲,玛莎愿意嫁给我,的确是因为……她有了我的孩子。”
老爷子手指抖了抖,似乎想扬起手杖打崔振邦。
陈妈妈拉了拉丈夫,问崔振邦,“就是你们来广州之前那次?”
崔振邦没想到老太太直接了当,耳朵后面都红了,“……是。”
“唉……在医院我就猜到了,但我女儿说了,不怪你,是意外。她也不需要你负责。否则,哼!”否则陈妈妈估计要当时就削了某位老帅哥~~
“什么意外!这种事情也有意外的!别和我说什么酒后乱性,你真喝醉了你给我乱一个看看!”老爷子真的扬起了手杖,横着劈到崔振邦腰间。
“唔!”崔振邦闷哼一声,硬生生受了。
一下子,肋下火辣辣得疼,老爷子年纪大了但还是很有力气啊……
他没躲,老爷子没想到。
真的打上了,听声音还挺疼,陈爸爸反而冷静了些,有点不好意思——说到底,陈家都是讲道理的好人。
“你……唉!真是……女大不中留!”
崔振邦觉得欣慰的是,这两位都没有抓住他的年纪说事。他们只关心,自己是否让他们的女儿受了委屈。
“坦诚地说,她的确并不爱我,当然,也不讨厌我。我想玛莎会答应我的求婚,是为了孩子好。我会尽我所能,在有生之年好好对待她,好好照顾她和孩子。”
两位老人面色和缓了些。
毕竟崔振邦还是个负责任的人。看起来也挺喜欢女儿的。
崔振邦犹豫了一下,又说:“我们约好结婚三年。”
“什么!”老爷子又想打人了。
“在结婚期间,我会很尊重她。以后我也永远是她的亲人。但是……她并不爱我,你们的女儿你应该很明白,她有她的骄傲和坚持。玛莎希望有的,是和你们一样的婚姻,我想,我……我不是她期待中的那个人。所以,如果她有了好的归宿,我不会纠缠,这也是我的骄傲吧。”
“你不喜欢我的女儿?”陈妈妈好气又好笑。
崔振邦抬头,眼镜背后,眸光闪躲。他喉头上下滑动着,那个“是”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我……我中意她。”他老脸微红——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人在这里讨论这个?囧死。
“但我不会勉强她……就让她以为我只是在负责任吧!”
“天晚了。”
崔振邦站起来,准备告辞明天继续战斗。
“就住家里。”陈老爷子起身,留下这么一句话,自己去客厅看电视,“给他弄点饭别饿死了和女儿不好交代!”别扭的岳父大人啊……
躺在客房床上,崔振邦浑身疼。翻来覆去睡不着,掏出手机,犹豫啊犹豫,没拨通,又放回床头。
突然手机在闪。
“喂。”
“酒席散了没?”她柔柔的声音传来。
“嗯。早就结束了。现在……在住的地方。”他尽量少说一点假话是一点吧!
“睡了吗?”
“我们还在bbq呢。你呢?喝酒了吗?”
“没有。我自己知道自己事,不会饮酒的。”
“是吗?”她声音上挑,“某人那天来求婚就是一身酒味。”
他没想到她其实闻出来了——自己忽略了这个。
“壮胆嘛。下不为例,嗯?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蓉蓉姐有一种腌的梅子很好,闻闻一点都不想呕了。她给我好多,还教了我方法。不过……”
“不过很不精确?”他猜得到她为什么为难。
“是啊。蓉姐说她是凭感觉的呢。”
“那就交给我来。”
“好。”
男人很久没这么放松享受一个女人的温柔,他不想也不舍得挂掉电话。
“Jack哥叫我了,你睡吧,我等下也就去休息了。”她说着,顿了顿,“要不要和bb说句话?”
“他现在哪里能听到?”
崔振邦脱口而出指出不合医学之处,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
“当然好。”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她似乎把手机贴在小腹上。
过了很久,崔振邦的声音才传过来,“……bb你乖一点,别折腾你妈咪……爸爸等你出来……”
爸爸会很爱你的。
次日一早,崔振邦为陈爸又检查了一边,就离开了广州,回香港去接自己的准小媳妇儿。
揉着腿和腰,崔医生走过荃湾街头。